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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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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雙胞胎傳記

以饒富韻律的恆持性,訴說出來吧鉅細糜遺地,說出活生生的生命體以必須的樣態來訴說吧節奏便在形體之間充實起來女子的手臂高舉食影者

--史丹.萊絲,悼歌

『幫我打電話給她,』他說:『告訴她,我作了個最奇異的夢,那是關於雙胞胎的夢境。你一定得打電話告訴她。』

他的女兒並不想照著他的話去做。她看著他翻弄著書本。他總是說,如今他的雙手是他的敵人。以九十一歲的高齡,如今他很難握住一枝鉛筆或是翻動書頁。

『爹,』她說:『那位女士八成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所認識的所有人幾乎都已經死去。他比他的同事、兄弟姊妹,甚至他的兩個孩子都活得更久。以某種悲劇性的形態,他也比那對雙胞胎長命,因為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去閱讀他的作品了。沒有任何人在意『雙胞胎傳奇』。

『不,你打電話給她就是。』他說:『你必須打電話告訴她,我夢見那對雙胞胎。我在夢境當中看到她們。』

『她怎麼會想要知道這些呢,爹?』

他的女兒拿起電話本,慢慢地翻閱紙頁。那些記載其上的人們都死去,早就死去。那些與她父親工作的人們、那些與他合作那本書的編輯與攝影師,即使是他的敵手們、聲稱他的研究生涯根本就是一場浪費的人們。包括那些最嚴厲指控他、認為照片與洞穴都是膺品的批評者也都已經死去。

所以說,那個女人怎可能還活著呢?那個在許久以前資助他研究的女人,那個多年以來,都寄送大筆金額給他的女人。

『你必須請她過來一趟,告訴她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須向她描繪我所見到的事物。』

過來一趟?只因為這個老人的夢境,就要人家千里迢迢地來到里約熱內盧?他的女兒找到電話,沒錯,就是那個名字與號碼,上面記載的日期只不過是兩年以前。

『她住在曼谷,爹。』曼谷現在的當地時間是幾點?她根本不知道。

『她會過來看我的。我知道她會。』

他閉上眼睛,並且躺回枕頭上。現在的他雖然看起來衰弱瘦小,但是當他張開眼睛的時候,以往的父親又在那裡注視著她。縱使現在的他,皮膚乾縮枯黃、手背上長滿黑斑、而且頭顱也都禿了。

他似乎正在聆聽著音樂,從她的房間傳來的『吸血鬼黎斯特』樂團。如果那音樂干擾他的睡眠,她會去把它調掉。她並不怎麼喜歡美式搖滾,不過,這個樂團還真是對她的胃口。

『告訴她,我必須和她說話。』他突然這麼說,彷彿回過神來。

『好啦,爹,如果你真的想要這麼做。』她把床頭燈關掉。『現在,你先睡一覺。』

『一定要找到她,告訴她……雙胞胎,我看到那對雙胞胎。』

當她要離開房間時,他以那種總會驚嚇到她的呻吟聲叫住她。藉著大廳流出的燈光,她看到他的手指向隱上書架的那些書本。

『把它拿給我。』他又掙扎著要坐起來。

『哪本書,爹?』

『雙胞胎,照片……』

她把那本舊書拿下來,放在他的膝蓋上。她幫他把背後的枕頭墊高,然後再把燈點亮。

當她感受到如今的他是多麼瘦弱、看著他掙扎著拿起銀框眼鏡時,她不由得心痛起來。他把鉛筆拿在手上,準備要寫些東西,就如同他向來的模樣。但是,沒多久他的書就從手中滑落,而她把它撿起來,放回桌上。

『你去打電話給她!』他說。

她點點頭。不過她還是留在這裡,以防他有什麼需要。從她書房傳來的音樂變得大聲些,是一首較為重金屬而烈性的歌曲。不過,他似乎沒有注意到那些。她輕柔地為他開啟書本,翻到最前面兩幅彩色照片。其中一幅填滿了左邊那頁,另一幅填滿右頁。

她是多麼熟知這些照片啊!她記得自己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與她的父親攀爬到卡梅爾山谷的洞窟內。在那裡,他帶領著她進入乾燥而瀰漫塵埃的黑暗之內,他的閃光燈照映出牆面上的那些壁畫。

『看到了嗎,那兩個人形,那對紅髮女子?』

起初,要在黯淡的光線下辨視出那些粗糙刻畫的形態,是很不容易的,後來當攝影機美妙地拍下它們的特寫鏡頭時,就顯得容易許多。

然而,她永遠不會忘記當時的那一天,他依照次序地向她顯示那些影像:就在烏雲密佈的大雨中,雙胞胎翩然起舞;在祭壇上,躺著一個不知道是睡著或死去的形體,雙胞胎跪在祭壇的左右側;雙胞胎被俘虜,站在一群聲勢囂張的判官之前;雙胞胎的逃亡……然後,就是那組無法修復,被毀去的圖畫……最後的一幅是雙胞胎的其中一個正在哭泣著,淚水如同雨點般地落,從黑色水潭般的眼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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