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克斯寶目一直很痛恨她母親。她覺得母親是個真正的大蠢蛋,每天只會用粉紅色貝殼與玻璃碎片製作十字架,然後到跳蚤市場,以十元的價格販賣它們。那些鬼東西的中央部位還弄上紅色與藍色珠子做成的扭曲耶穌像,真是醜陋無比,這地無比的垃圾。
不只如此,她母親的所作所為都讓珍克斯寶同感到作嘔。上教堂已經夠糟糕了,還用那種和顏悅色的德性與人交談,忍受丈夫的酗酒,對每個人都只有好話沒有惡言。
珍克斯寶貝一點也不賣帳。以前她常常躺在活動拖車上的臥鋪想著,要怎麼樣才會讓這個女人抓狂?要怎麼樣,才會讓她像一桶炸藥般地爆破開來?還是說,簡而一言之她就是大笨了?多年以來,珍克斯寶貝的母親早就不正眼看她。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她對母親說『我已經做了,知道嗎?希望老天保佑,你知道我再也不是處女了!』不過,她母親不是掉頭他顧,就是用她空洞而愚蠢的眼睛往別處看,然後又回到她手邊的工作,對著自己哼著歌。她在做貝殼十字架的時候,通常都是如此。
有一次,某個從大都市來的人跟她母親說,她做的是民俗藝術。『他們把你當傻瓜看,』珍克斯寶貝這樣說:『你不懂嗎?他們根本沒有買那些醜陋的東西!你想知道就我看來,那些玩意像什麼嗎?我告訴你好了,就像是十毛錢一對的廉價耳環!』
她母親根本一句話都不睬她,只是轉過來問道:『要不要吃晚餐,甜心!』
那就像是一個看似開啟、怛是永遠關閉的箱子,珍克斯寶目這樣認為。所以她就儘早離開達拉斯,不到一小時,就到了西達克堅湖。在那裡,她看到了甜蜜老家鄉的熟悉標誌:
歡迎來到槍炮城。我們與你同步射擊。
當她到家時,她將哈雷機車停在拖車後回。沒有人在,她躺下來小憩番,黎斯特在她的耳邊唱著,而那個燒燙的熨斗在她手遺待命。當她母親一進來,就迎頭砸去,碰地一聲,謝謝你,老媽,任務達成。
然後,那場夢境出現了。奇怪的是,當它開始的時候,她甚至還沒有睡著。就像是黎斯特的聲音消去,而那個夢境一口氣把她拖進來:
她住一個充滿陽光的地方。那是山崖的其中一邊,那對雙胞胎就在那裡,美麗的紅髮女子。她們如同教堂上的天使一樣,合掌跪下。有一大群人就在周圍,穿著聖經人物的那種長袍。接著,音樂開始演奏。那是某種詭異的擊聲,以及號角吹奏的聲響,像是哀悼的音樂。但是,最可怕的部分是那具死屍,躺在石床上被燒焦的女屍。她就躺在那裡,看上去就像是活活被煮爛!旁邊的兩個盤子,擺著的是一顆肥大的、心臟與一個腦髓。沒錯,心臟與腦袋。
珍克斯寶貝被嚇醒了。最敗的是,她的母親剛好站在門口。她跳起來,把熨斗重重地砸向她母親的腦袋,直到她不再移動。真的是迎頭癰擊。這樣的程度應該早就死人了,可是她母親還沒有死!然後,就是那個瘋狂的瞬間。
她的母親躺在門邊!即將死去,瞪視署她,就像是後來她老爹的樣子。珍克斯寶貝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一隻腳擱在椅臂上,手肘託著臉,玩弄著髮辮,等待著她母親翹辮子。她一邊想著夢中的雙胞胎,以及那具屍體,那兩個盤子上裝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呢?不過!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還是集中於等待。快給我死,你這個愚蠢的母狗怏死掉,我可不想再砸你一次!
即使是現在,珍克斯寶貝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彷彿是她母親的思維轉變了,變得廣闊巨大。也許她已經浮在天花板上,就像是那時候,珍克斯寶貝怏要死去、還沒有被殺手救起來時。不論如伺,那股意識真是大驚人了!完全不得了,她母親好像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所有的善惡是非,以及真愛的重要。那是真正的愛,不是那些不喝酒、不抽菸、向耶穌祈禱之類的規則。那不是傳教的玩意,而是驚天動地的事物。
她的母親躺在那衷,所想的是她女兒珍克斯寶貝是多麼缺乏關愛,結果就像是壞基因的影響,使得珍克斯寶日變得盲目且殘障。不過,那都不要緊,事情終究會好轉。珍克斯寶貝會從目前的狀態浮升起來,如同那時候,殺手還沒有把她變成吸血鬼之前。最後,一切都能夠獲得美好的諒解。那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們這一切都是某個巨大事物的一部分,如同組成地毯的紋理、窗戶外的樹葉、滴向水槽的水流、環繞著西達克聖湖的雲層,以及枯橋的樹木,它們其實不像珍克斯寶貝所想像的醜陋。不,所有的一切變得美不勝收,根本難以言喻。而她的母親早就知道這一切!如此,她原諒珍克斯賓目所作的任何事情。可憐的寶貝,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綠色草坪的美好,也不知道燈光輝映下的貝殼光芒。
然後,她的母親終於死去,感謝上帝!然而,珍克斯寶貝卻在哭泣。她把屍體抱出拖車外,挖了一個很深的洞穴埋進去。身為強壯的不死族真是大棒了,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挖出一剷剷的泥土。
接著,她的父親回家了。這回就真的很好玩,她活埋了他。她永遠不會忘記當他看到她與那根斧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
『那不就是麗玻頓(註解1)嗎?』
麗玻頓?亦是什麼鬼東西?
接下來,他的下巴抬起,拳頭飛向她。他可真有自信呀!『你這個小賤貨!』她把他該死的額頭劈成兩半。耶,感受到頭蓋骨的滋味真是太棒了。『給我躺下吧,你這混帳!』還有,當他還活生生看著她、就把泥土往他身上倒的滋味,也是超級得不得了。他已經動彈不得,完全癱瘓,以為自己是個孩子,又回到新墨西哥的那個農莊。一切都像是兒語。你這個狗孃養的,我早就知道你的腦袋裡全都是屎糞。現在,我可以嗅得出來!
怛是,她實在不該就這樣落單,離開了獠牙幫。
如果她沒有脫隊,現在不就和殺手與戴維斯一起到舊金山,等著吸血鬼黎斯特上臺演唱?如果到不了演唱會現場,至少他們還可以在舊金山找到吸血鬼酒吧哩。可是,事情似乎變得非常不對勁。
那她現在到底在搜尋些什麼蹤跡?或許她應該要自己獨身上路,前往西方。只剩下兩個夜晚而已。
該死,或者她應該在某個汽車旅館租個房間,當演唱會開始的時候,還可以看看電視轉播。不過,在此之前!
她至失要在聖路易找出某些不死族。她不能夠就這樣孤身上路。
要怎麼找到西方中央大道呢?那條路在哪裡?
這條街道看起來很熟悉。她一邊沿街亂繞,一邊祈禱著,可不要跑出什麼礙事的警察。當然,她絕劃可以擺脫他們,雖然她常常夢想著有一天,在一條無人道路上能夠撞見其中一隻狗孃養的,好好地整死他。不過,現在她可不想在聖路易的街道上被追趕。
現在的道路看起來就像是她知道的,太棒了。這就是他們說的西方中央大道,或者什麼類似的玩意。她轉向右手邊,進入其中一條綠蔭環繞的舊街道。綠樹與雲朵的景緻又讓她想起母親,喉嚨出現哽咽之聲。
如果現在的她不那麼孤寂就好了!接下來!她看到了大門,哇!就是這條街道。殺手曾經告訴她,不死者的腦袋是過目不忘的,就像一具小型電腦。也許那不是瞎掰的。那個壯觀的雕花鐵門大大地開著,被綠色的常舂藤覆蓋著。大概他們從來不會關上某個『私人領地』。
她把車速降低!然後熄掉引擎。在這條充滿豪宅的街道上,哈雷機車的確太吵了,也許某個陷入會去報警。因為雙腿不夠長,她必須下來扶著機車走。不過她並不在意,走在這條充滿枯葉的街道上倒是不錯,她喜歡這條安靜的道路。
哼哼,如果我是個大都會吸血鬼,現在不也就住在裡面?她想著。就在街道的盡頭,她看到那棟學會所,紅磚砌造的牆與摩爾式的拱門。她的心跳乍時凍結起來。
燒燬殆盡!
起先,她根本不敢相信。等到她真切地看到,沒錯,磚頭上到處都是黑色的焦紋,窗戶全都震碎了,沒有任何一片完整的玻璃殘存下來。耶穌基督,她怏要哭出來了。她把車子往前推進,緊咬著嘴唇,直到她嚐到自己的鮮血。看看這片光景,究竟是誰乾的?玻璃碎片撒滿整個草坪,甚至連樹上都是。整個地方都以某種人類不可兒的狀態閃閃發亮著,就她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恐怖聖誕夜的裝飾成果。還有那木頭燒焦的臭味,繚繞在每一處。
她幾乎要哭喊尖叫出來,不過她剛好聽見某個聲音。那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殺手教過她聆聽的那種不死族之音。有個不死者就在裡面。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耶,真的有個不死者在裡面。不管如何,她就是要進去一瞧。沒錯,是有個人在裡面。她多走幾步,在枯萎中的腳步聲非常顯明。沒有燈光,不過裡面的確有東西在移動,它也知道她正要進去。就在她心驚膽顫地舉步欲進,有個人從裡面竄到前面。一個不死者和她四目相對。
讚美天主,她悄聲說道。他可不是那種穿著叄件式西裝的呆頭鵝,他是個少年,當他被變成不死族時,大概只大她兩歲左右。而且,他看起來真的非常獨到。譬如說,他那雙銀色的眼眸,以及剪裁漂亮的灰色短髮。在一個少年的身上,這些特質真是不得了。他大概有六尺高,身材織瘦,看上去非常優雅。他的眼神冷冽,襯映著過度白晰的膚色:穿著是一件暗褐色的套頭毛衣,時髦的棕色皮外套與長褲,一點都不像那種機車騎士的皮衣。這家夥真是個天生的領袖,而目長得比任河一個她見過的不死族都來得誘人。
『進來裡面,』他嘶聲說著:『快一點!』
她很不得飛躍那些階梯。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讓她的眼睛發痛,嗆咳起來。有半個庭園倒塌了,她小心地走入廊道。有些階梯已經不見了,頭上的屋頂整個敞開。吊燈整個垮下來,佈滿彈痕。這個地方簡直鬼魅幢幢,像是個古老的鬼屋。
那個不死族正在類似客廳的地方,從一片燒焦的傢俱殘骸中踢出一條通道。他看上去非常震怒。
『珍克斯寶貝,嗯?』他丟出一抹虛假的古怪笑容,閃露出他珍珠白的牙齒,包括那對小小的獠牙。『你迷路了,是吧?』
好極了,另一個類似於戴維斯的讀心者,而且帶有異國口音。
『沒錯,怎麼著?』她說。讓她訝異的是,就像是他丟了一顆球給她,她的心靈接住他的名字:羅蘭。真是一個古典的名字,很有法國味。
『待在那裹不要動!珍克斯寶貝。』他的口音八成也是法國腔:『這棟聚會所本來有叄個同族,其中兩個被燒燬了。警察無法檢視那些殘骸,但是如果你不慎踩到他們!那種滋味可不好受。』
基督!他說的是實話,因為就在大廳後面就有一具殘骸,看起來是一套半燒焦的西裝,隱約浮現出人形的輪廓。不過,她自己就可以嗅出來,曾經有個不死族就在那個只剩下殘餘衣物的容器內。就在衣物的中央,有一團像是膏脂與粉末的東西。滑稽的是,襯衫的袖子竟然還好端端地從外套袖口伸出來。那可能曾經是一套叄件式西裝。
她覺得作嘔。當你已經死去,還會感到嘔心嗎?她只想離開這個地方,萬一那個肇事的東西又回來了呢?不朽,去他的!
『不要移動,』那個不死族對她說:『我們會盡遠離開,一起動身。』
『現在就走,好吧?』天殺的,她正在發抖。這就是他們說的、冒冷汗的滋味。
他找到一個錫盒,正從裡面拿出沒有被燒掉的鈔票。
『嘿,老兄,我要走入了。』她感覺到周圍的那股異物,無關乎地板上的那國燒燬。她想著位於達拉所與奧克拉荷馬、同樣被燒燬的聚會所,以及消夫無蹤的獠牙幫。他感應到了,看得出來。他的臉變得柔和,非常可愛。他丟下那盒子!迅速地跑向她,快得讓她更加害怕。
『沒錯,我親愛的,』他以美妙的聲音說著:『所有的聚會所。整個東岸被燒成一條蜿蜒的電纜線。至於巴黎與柏林的聚會所,也沒有任何音訊。』
他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向前門。
『到底是誰乾的?』她說。
『天曉得,親愛的。它把所有的聚會所、吸血鬼酒吧,以及各種場子都給毀了。我們得快點離開,趕快發動車子吧。』
怛是她的腳步猛然一頓。有個東西在那邊。她就站在庭院的邊角,感受到某個東西。她不敢再走下去,也不敢回到屋裡。
『怎麼回事?』他低語著。
籠罩著那些大樹與房子的此地,真是黑暗無倫。所有的東西都像是魔物附身,而她可以聽到某個東西,非常低沈的聲音,像是某個呼吸的聲音。
『珍克斯寶貝?快走吧!』
『但是要去哪裡?』那東西,不管它是什麼,就是一股聲音。
『到我們唯一的避難所,到吸血鬼黎斯特的所在。他就在舊金山等著!沒有被傷害。』
『是嗎?』她說著,瞪視著眼前的黑暗。『沒錯,就是去黎斯特那裡。』只剩下十步,珍克斯寶貝,加油,他已經怏要自己開溜了。
『不,給我住手,你這個狗孃養的,不要碰我的機車!』
現在那隱約的念波變成聲音。她以前從未聽過這種聲音,不過假如你是個不死族,你會聽到許多意想不到的東西,例如遙遠的火車聲,從頭頂上經過的飛機內、人們的談話聲。
那個不死族也聽到了。不,他感應到她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那是啥?』然後,他自己也聽見了。
他拖著她跑下階梯,她差點摔倒,不過他將她抱起,放在機車上。
那股噪音愈來愈大聲,而且變化為饒富節拍的音樂。聲音巨大到她無法聽見那個不死族說的話,她轉動鑰匙,運轉把手,想要儘快加速,那個不死族坐在後座。但是,老天爺,那噪音真是太厲害了,她根本無法思考,甚至聽不見引擎的聲音。
她往下看,想要弄清楚怎麼一回事。不過她實在無法感知它的蹤影。然後,她抬頭往上一瞧?正好看到了傳送噪音的那個『東西』,它就在樹叢中望著他們。
那個不死族跳下車去,閃向一邊,彷彿他看得見那個東西。其實他什麼也看不見,像個自說自話的瘋子。不過她根本聽不見他說的話,只知道那東西就近在咫尺,看著他們。那個不死族真是白費力氣。
她停下動作,哈雷倒向一旁。噪音停止了,不過耳邊有一股鈴聲。
『任何你所想要的,』她身旁的那個不死族說著:『只要你說出來,我們就會謹尊諭令。我們是你的下僕。』然後他倉皇逃跑,差點把珍克斯寶貝撞倒,搶著開她的機車。
『嘿!』她正要走向他的時候,他突然尖叫出聲,焚燒起來。
然後珍克斯寶貝也尖叫起來,她無法停止叫喊。那個火焰焚身的不死族倒在地上,像輪胎般地轉動個不停。就在她身後,聚會所的房子爆炸開來。她感受到背後沸騰的熱流,物體在空中飛濺。天空如同白晝高懸般地灼灼發亮,
噢,甜蜜的耶穌,讓我活下去!讓我活下去!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爆裂開來。她想要往下看看自己的胸口是否已經裂開,而她的心口正泌泌不絕地冒出血液,如同火山口噴出洶湧的岩漿。接著,熱流在她的腦中蓄勢待發,然後『轟』地一聲,她完蛋了。
通過一道幽暗的隧道,她不斷地往上升起。就在飄渺的高處,她漂浮著,望下看去。
沒錯,就像是以前的臨死經驗。那個殺死他們的東西,是一個佇立於樹叢上的白色形體。那個不死族的衣服在人行道上冒煙,而她自己的身體,也逐漸地燃燒殆盡。
透過火焰,她看到自己黝黑的頭蓋骨與骨頭輪廓。但是,她沒有被嚇到,那景況並不怎麼有趣。
吸引她魂魄的是那個形體,它看上去就像是天主教教堂的聖女瑪麗的塑像。她瞪視著從那個形體散進到四面八方的光線網脈,以某種舞動光芒所組成的光網。當她升得更高時,她看到那些光線網脈也延伸向其他的光網,組成一道橫跨全世界的碩大網羅。就在那些網脈中,死去的不死者像是被捕獲的蒼蠅,無助地陷落其中。光點推擠紛飛,全都連向那個內色的形體。那景緻幾乎是美麗的,目是大過憂傷。噢,可憐的不死族,他們的靈魂被囚禁於那個不老不死、無堅不摧的物質塊體。
不過,她是自由的。那道網路已經離她遠去,硯在,她看得見好多東西。
這裡彷彿還有成千上萬的死者浮游著,一起沈浸於那道灰色蒙朧的切面。有些死者迷失了,有些在相互征伐,有些則回首於當初死去的地點,多麼可憫,像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死亡。甚至還有一兩個靈魂嘗試與活人接觸,但那是行不通的。
她知道自己已經死去,以前就發生過這樣的情景。她穿過那個經由憂傷、盤桓不去的人們構成的深暗洞穴,筆直上路。而她還活著的時候的可悲生命,讓現在的她感到哀傷。不過,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光線繼續閃爍著,那是她在首次的瀕死經驗中窺見的壯麗光亮。她朝向它移動,進入光亮之內。真是美絕人寰,她從未看到如此的色彩,光澤,聆聽過如許的音樂。根本沒有言語能夠描摹,那光景超越任何她所知的語彙。這一回,她不會再被拉回去了!
因為,那個前往迎接她、幫助她的人,就是她的母親!她的母親不會再放走她!
她從來沒有這麼愛戀她的母親。接著,愛意環繞著她:光亮、色彩,還有愛意這叄者的關係是如此的難分難捨。
噢,那個可憐的珍克斯寶目!最後一次望著地球時,她如是想著。不過,從此她再也不是珍克斯寶貝!再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