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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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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飢渴感。瑪赫特的血液太強了,殺戮的意念如同在黑夜暗巷裡發光的一柱火炬。

她從原本躺著的窄小箱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直到手碰到金屬門把。她看著錯綜複雜的鐵樓梯,如同一具伸展開來的骷髏。透過玻璃看出去,天空宛如煙霧。馬以爾已經起床了,站在門口那兒瞧著她。

她感到一陣激動。如今我是你們其中一份子了!她伸手抓著鐵欄杆,突然間一陣哀傷突而襲來,這個粗暴的美人在此之前曾經抓著她的頭髮。

馬以爾走到下方,彷彿要迎接她,因為她心神恍惚起來。

他們可以理解的。泥士與森林正對她唱著歌,植物的根莖在土地下悄然吐息。

她確著馬以爾,聞到皮革與煙塵的氣味。她先前怎可能將這些東西當成人類——眼睛亮成那樣!不過,她也即將行走於人群中,人類將會凝視她半晌,然後突然轉開視線。她將會疾步行走村那些大城市。看著馬以爾的眼神,她又感到暗巷中的光炬,但那不是一個寫實的意象,她同步看到那純粹的殺戮。他們雙方同時別過頭去,並不迅速,反而帶著敬意。他握著她的手,注視著那銀手鐲。突然間,他親吻她的面頓,帶著她走向山頂的房間。

電視的電子波動愈發大聲,正在播報發生於斯里蘭卡的集體歇斯底里。女人們殺盡男人,就連男嬰也未得幸免。在希臘的裡恩克諾斯也發生類似的集體迷亂,蔓延開來的大規模死亡……

她逐漸搞懂那是怎麼一回事:原來不是聖母瑪麗亞!原先她還讚歎著那些人竟然會相信這些。她看向馬以爾,但他直視前方。他知道這些事情,一小時前電視就不斷放映這些。

當她進入山頂密室時,看到那古怪的藍色光芒。這真是她進入不死者秘密聚會的首度奇景啊——這些彷彿塑像的人兒浸浴在藍色光暈的氤醞,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電視螢幕。

「為了食物或飲水興起的暴動……但是,這些暴動的類似性至今尚未找到合理解釋……地點散播各處,包括尼泊爾山頂的幾個村落。那些生還者宣稱有個美麗的女子自稱為‘聖母瑪麗亞’、‘天堂之後’,或者女神。她命令村人殺光所有的男子,只留下幾個精心揀選的存活者。還有些報導描述另一個金髮的神,至今還沒有人和道他的稱謂……」

潔曦看著瑪赫特,瑪赫特面無表情地看著,一隻手抓在椅臂上。

桌上到處都是報紙——法文、印度文,以及英文的各大報。

就在軍隊進駐之前,位於希臘頂端、包括裡恩克諾斯在內的幾個島嶼上,近兩千名男人遭到處決。

瑪赫特觸控手上的控制器,畫面隨之消逝,看起來整個景緻也隨之消融不見。潔曦看到遠方的聖塔羅沙正被山峰圍繞,她可以聞到房間裡殘留的陽光氣味,熱流正緩慢地通往天花板。

她看著其他陷人震驚沉默的人。瑪赫特掃視著電視螢幕與報紙。

「我們快沒有時間了。」凱曼對瑪赫特說:「她隨時可能到來,你得快點將故事說完。」

他做了個小手勢,突然間所有的報紙就憑空飛起,摺疊得好好的被送入壁爐中燒燬。火焰吞嚥它們的時候,隨著煙塵爆出一陣閃光。

潔曦感到量眩。這一切都太快了,她瞪著凱曼,不知道自己何時才會適應他們雕像般的面孔與突然間暴力越來的表情,柔軟如人類的嗓音與近乎無形的動作。

這就是母后的作為:毀掉上千男人的生命紋路。一陣冰冷的厭惡感攫住她,她搜尋著瑪赫特的面孔,想找到一些洞見與理解。

但瑪赫特的五官僵硬無比。她沒有回答凱曼的話,只是走向桌子那裡坐下來,將雙手託著下巴。她的眼柙遙遠而呆板,彷彿什麼也沒看見。

「事實是,她必須被毀掉。」馬瑞斯說著,他的面頰泛紅,似乎再也無法忍受。潔曦驚愕地看著他,因為在那瞬間,人類男性的線條盡現於他的臉部。但現在已經消失,他只是明顯地發怒著。「我們放走個猛獸,現在是該回收的時候了。」

「但是那該怎麼做?」桑提諾回他一句:「你說得好像只是決定了就行的樣子。你殺不死她呀!」

「我們不惜性命就做得到。」馬瑞斯說:「我們合力將她了結,大家同歸於盡、一了百了。」他輪流凝視著眾人,看著潔曦,最後將目光投往瑪赫特。「那個軀體並非金剛不壞之身,她可以被切割、砍殺,我自己就以牙齒咬穿過,吸取過她的‘血’。」

瑪赫特做了個手勢敷衍他,彷彿是在說:我知道這些,你也知道我知道。

「當我們砍殺她時,我們也等於砍了自己,」艾力克說:「我說大家就遠離她吧,待在這裡可沒有好處。」

「不行!」瑪赫特說。

「如果你這麼做,她會一個個將你們給殺了。你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她要你等著被她所用。」凱曼說。

「你可以繼續說故事嗎?」卡布瑞說。她一直都保持靜默,只是三不五時地看著大家。「我想要知道後續,我要知道這一切。」她傾身向前,手臂擱在桌上。

「你以為從那些老故事當中可以找出治她的辦法?」艾力克說:「如果你這麼想,那簡直是瘋了!」

「請繼續吧,」路易斯說:「我想要知道……」他遲疑著:「我想要知道後來究竟怎麼了。」

瑪赫特凝視他好一陣子。

「繼續說,瑪赫特,」凱曼說:「反正遲早母后會被殺掉,你我知道為什麼。現在講這些根本沒什麼意思。」

「現在談論預言有用嗎,凱曼,」瑪赫特說,她的聲音微弱無力。「可不要掉入母后所陷入的網羅。過去可以指點我們,但不是我們的救星。」

「你的姊姊會來的,瑪赫特,就像她所說的那樣。」

「凱曼……」瑪赫特現出一個苦澀漫長的微笑。

「告訴我們後來究竟如何。」卡布瑞說。

瑪赫特靜靜地坐著,彷彿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發話點。天際愈來對黑,但遠處的西方卻認出燦亮的紅光。終於連那抹光芒也下沉了,他們被徹底的黑夜環繞,除了壁爐的火光與玻璃鏡面的反射光線之外別無其他。

「凱曼帶你們到埃及,」卡布瑞說:「你們在那裡看到了什麼?」

「他帶我們到埃及,」瑪赫特嘆息箸麼回去,眼睛盯著桌面。「根本沒有逃脫的希望,凱曼不惜以武力帶我們回去。事實上,我們也同意回去。經過二十代的傳承,如今我們等於是介於精靈與人類之間的使音;萬一阿曼真的闖下滔天大禍,我們會試著力挽狂瀾——至少我們要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

「我將孩子託付給我信任的女子照顧,我親吻她告別。然後我們被招待上皇室的船隻,彷彿我們是國王與女王的賓發而非囚犯,如同以往一樣。

「在旅途中凱曼對我們彬彬有禮,但卻沉默而嚴峻,不敢與我們對望。這倒也好,我們也忘不掉自己受過的傷害。但就在抵達王宮前的最後一晚,凱曼請我們到他的艙房,告訴我們事情的始末。

「他的態度極為有禮,而我們也試著將自己對他的個人疑慮放在一邊。他告訴我們那個惡靈(他是這麼稱呼的)的所作所為。

「當我們離開埃及沒多久後,他意識到有某個黑色而淫邪的東西正監視差他。無論他到任何地方,那東西都跟隨著他。唯有日正當中時們東西的力量才會減弱。

「他房屋內的東西也被掀動,但其他人沒有注意到。起先他以為自己神智不清,他的書寫物品被擺到其他地方、他所用的印章也是。當他獨處時,那些東西會朝著地亂飛過來,有時候他會在滑稽的地方找回失物。

「他不敢告訴國王或女王,他知道而是我們的精靈在作法。如果被知道的話,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他只好保守那要命的秘密,可是情況愈來愈惡劣——他從小珍惜的飾物不是粉碎毀壞,就是朝他砸下來。護身符被塞到廁所,排洩物飛濺到牆壁上……

「他幾乎無法住在自己的房屋內,但他還是嚴厲告誡僕人不能傳出這些事情。當奴隸們怕得逃跑時,他只好像個下級傭人一樣,親自打掃廁所。

「但他真是恐懼莫名。他知道房屋內有個東西跟他在一起,他可以嗅到那氣息,有時甚至可以感受到尖針般的利齒。

「最後他實在受不了,只好哀求他現身。但這樣似乎增添那惡靈的能耐。他將凱曼的錢包掏空,以石塊取代;一整夜都讓金幣響來響去。他玩弄他的床鋪,凱曼只好睡地板。當他沒注意時,精靈把砂子吹進食物裡了。

「自從我們離開王國已經有六個月了,他不確定我們是否完全脫離險境,但他實在怕極了。精靈真是讓他魂飛魄散。

「就在那一夜,他躺在床上想著不知道精靈接下來要幹嘛,此時他聽到敲門聲。他很害怕,知道自己不該去應門,因為敲門的手並非來自人類。但他實在承受不住,只好邊念著禱文一邊開門。當時他看到萬中選一的恐怖:他父親的腐爛木乃伊正倚著花園的牆壁,破爛惡臭的繃帶散落在朽壞的軀體四周。

「當然,從那乾涸的眼眶與面容看起來,他確定這屍體已經死透。必定是那東西將他從地底挖出來,運到這裡。但是,那可是他父親的身體耶:那惡臭的屍體原本該讓他與他的兄弟姊妹以莊嚴的葬儀饗宴款待,來虔誠吞食下的物體。」

「凱曼曲膝跪下哭嚎著,就在他難以置信的眼前,邵東西竟然移動了!他的肢體格格作響,布條散落成碎塊,直到凱曼再也無法多看一眼,跑回房內將們關起來。然後那屍體竟然猛力敲門,似乎非得進來不可。

「凱曼求遍了埃及眾神,他喝令王宮的守衛與國王的禁衛兵前來,他自己也斥喝著要那惡靈滾開。但他自己竟身不由己,在盛怒中踢著金幣。

「全王宮的人都衝到他的住所來,但惡靈愈發強大。凱曼僅有的一些傢俱也跛摧毀。

「這只是開始而已。當祭司們前來拔魔時,一股強烈無比的旋風夾雜著沙漠滾滾塵埃而來。無論凱曼在何處,那股風就追著他跑,直到他無力可擋、身上覆滿細小的血洞為止。即使他僥倖能在一間小密室裡,惡靈也有辦法把屋頂掀翻,讓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好幾天過去了,祭司怎麼努力也沒用,惡靈還是那麼強大。

「國王與女王也被驚動。祭司們詛咒惡靈,人民怪罪紅髮的女巫,主張到沙漠把她們抓回來燒死。如此一來,惡靈就會安靜下來。

「但是古老的世家並不如是想。他們的意見很清楚:都是因為國王冒犯了食用祖先屍身的儀式。精靈不是將凱曼父親的屍體從金字塔挖出來嗎?該死的是國王與女王,都是他們把這塊土地塞滿木乃伊與迷信。

「終於,王國即將展開內戰。

「最後國王親自前來凱曼的房子。凱曼身披一件宛如屍衣的外袍哭泣著,即使在國王與惡靈交涉的過程,凱曼還是被啄得到處都是血洞。

「‘想想看女巫告訴我們的,’國王說:‘那些東西是精靈而非惡靈。只要我能夠使他們聽到我說的詰,讓他們回答,應該就可以與之理論。’

「但這場談話似乎只是更激怒那惡靈。他無所不用其極地破壞,一時間似乎忘記凱曼的存在。然後他跑出去暴走,亂搞王宮的後花園。

「國王鍥而不捨,懇求精靈認得他、與他交談,告訴他究竟想要什麼。他無畏地站在旋風的中央。

「就連女王也出動了。她以響亮刺耳的聲音說:‘你因為那對紅髮姊妹而懲罰我們,但為何你不乾脆轉而為我們效勞?’惡靈氣得撕毀她的衣服,像對付凱曼那樣地啄食她。最後國王只好帶著她跑回凱曼的房子。

「‘現在你離開吧,’國王告訴凱曼:‘我們會從這東西身上學到他們的習性,從而理解他們。’他告訴祭司說,因為精靈嫉妒人類同時擁有肉身與靈性,所以才會如此。但他會設計好網羅讓精靈服從,因為他是凱門的國王,他做得到。

「於是國王、女王與精靈一起留在凱曼的住所。精靈還是亂闖胡搞,但他們還是在那裡。凱曼終於得以解脫。他力竭地躺在地上,雖然為君主們擔憂,但不知道如何是好。

「整個宮殿簡直暴亂成一團。男人彼此惡鬥,女人哭泣著;有些人乾脆遠走高飛。

「整整兩天兩夜,國王與女王都在精靈旁邊。那些遵從食屍傳統的古老世家則守候在屋外,想要等著推翻國王。在深夜時他們拿著匕首潛入房子,想要殺死國王與女王。如果人民因此譴責,他們會推說那是惡靈乾的。誰說不會呢?只要虐待紅髮女巫的國王與女王一死,惡靈自然就會平息下來。

「女王先發現他們,她驚惶地跑出來。但他們將匕首刺入她的胸口。當國王想要救助她時,他們也無情地殺死他,然後趕緊溜走因為惡靈還在屋內肆虐著。

「當時凱曼被侍衛們遺棄了,他只求與其他的隨從一起死。但他聽到女王的聲音,某種他從未聽過的古怪聲音。那些食屍世家也聽到了,他們徹底潛逃。

「忠誠的侍衛長凱曼趕緊拿著火炬,前往救助他的主人與女主人。

「沒有人阻止他,大家都已經逃走了。他獨自進入屋內。

「除了火炬之外,周遭一片漆黑。此時凱曼目不轉睛地看著——

「女王躺在地上翻騰著,血液從她的體內流出,有一片紅色的雲霧如同瀑布般覆蓋著她,也如同傳送無數血滴的雨陣。無論那雲霧或雨陣是什麼,總之女王被那東西包圍箸,國王則仰天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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