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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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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黎斯特,但是我並不愛他們如愛你一般。他們的說詞與我何干?我可沒有那種耐心。」

「但是,你說過你需要他們的助力,否則你要怎麼開始——真正的開始,不是這種村落,而是人們會群起抵抗的大城市、你需要這些你稱呼為天使的同類。」

她哀傷地搖頭:「我誰都不需要,除了……除了……」她遲疑著,臉龐因為純粹的驚駭而空白一片。

在我能阻止自己之前,我發出某種類似於絕望哀悼的聲音。我看到她的眼神黯淡下來,聲音似乎再度響起,但不在我的耳內,而是她的。她瞪著我,但沒有看見我。

「但如果非得如此,我會毀了你。」她含糊地說著,眼睛搜尋著我,但沒有真正看到我。「當我這麼說的時候,你最好相信。這一回我不會輕易罷休,我不會退回去,我非得要讓這個夢想實現不可。」

我撇開她,看著朽壞的大門,斷崖的裂口,底下的山谷。我要怎麼做才能夠從這個惡夢得到解脫?我非得自願就死不可向?我的眼底充滿淚水,看著黑暗的田野。這真是懦弱的想法。一切都是我惹的禍,如今已經沒有逃脫的餘地。

她還是直挺挺地站著,彷彿傾聽些什麼,然後她移動肩膀,似乎被什麼重擔壓著。「為何你不相信我?」她說。

「拋棄它吧!」我握緊她的雙臂,她幾乎是危顫顫地望著我。「我們所征服的是個古老的村落,沒有時間淘洗的痕跡,這幾千年來都是如此。讓我展現這個現代世界給你看吧,阿可奇,讓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入城市一角,不是為了殺戮,而是觀察。」

她的眼睛發亮,原先的頹靡一掃而空。她擁抱著我,突然間我又渴望血液。即使我盡力抗拒,即使我為自己軟弱的意志掉淚,我還是得承認那是唯一想要的東西。我想要她。無法抵擋這種慾念,那古老的奇想再度襲上腦海:我遐想著喚醒她之後,帶著她在大街小巷之間漫遊,逛著博物館與音樂廳,賞玩偉大的首都與百貨公司,瀏覽所有人類製造的不朽美好物品:那些超越邪惡、錯誤,以及個別敗筆的人工物。

「但我要做這些小事幹嘛呢?我心愛的。」她低聲說:「你想要引介你的世界給我?真是虛榮的想法啊!我一向與時間同在。」

然而,現在她以最令人心碎的表情看著我。我在她身上看到的只有哀愁。

「我需要你。」在她的眼中,首度盈滿淚水。

我無法承受這等哀懇,背脊處一股涼意升起,每當我試圖壓抑痛楚時總是如此。她將手指擱在我的嘴唇,要我保持靜默。

「很好,我心愛的,」她這麼說:「我們就啟程去找你的兄弟姊妹吧!我們去找你的馬瑞斯。但是,先讓我再抱你一下,傾聽我的心聲。你懂嗎?我無法成為我以外的任何存在。這就是你的歌曲所喚醒的,這就是我的本然。」

我想要抗議並否定,我想要再一次掀起只會傷害她並且將我們分開的爭論。但是當我看人她的眼底,我根本找不出話好說。突然間,我明白什麼是能夠阻止她的關鍵。

我終於找到阻止她的絕招,那其實一直都在這兒。並非我對她的愛,而是她對我的需求。那股需要分享偉大領域的需求,某個與她相屬相等的同盟者。她一直相信我終會變得如同她一樣,但現在她明白那並不可能。

「但是,你錯了!」她的淚水閃閃發光:「你只是太過年輕,而且害怕。」她微笑著:「你是屬於我的。而且,倘若非得如此,我會親手毀了你,我的王子。」

我啞口無言。我親眼看過那些,而我知道她不會接受我的說法。在這漫長無涯的時光,她總是獨自一人承受孤絕——無論是在她身邊的恩基爾,照料她的馬瑞斯,都只是單純的存在。她從未與身邊的物件從事理智的爭議。

淚水就下她的臉龐,形成兩道暴烈的鮮紅。她抿起嘴唇,眉頭深錢,然而她的瞼總是粲然生光。

「不,黎斯特,」她說:「你錯了,但我們必須做個了結。如果必得以他們全體的死亡換得你的服從,那就如此吧!」她張開雙臂迎向我。

我想要逃開,想要抵禦她的要挾,但當她靠近時,我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溫暖的加勒比海微風,她的雙手游移在我的背脊,撫摸我的頭髮,甘露流入我的體內,灌滿我的心臟。終於,她的口唇抵達我的喉頭……突然間,她的牙尖插入我的肌膚!天哪,如同久遠之前在神殿會歡的況味。她的血與我的血交融混合:她的心跳響若雷霆……沒錯,這就是極致的神迷!但我還是不能照她的話做,我不能……她也知道這一點。

8雙胞胎傳奇:總結

「宮殿還是一如往昔,可能比我們離去前更豪華些,多出些從其他土地劫掠來的物品。更多的金色布帛與繪畫,奴隸的數目也增加不少,他們的軀體配戴著金銀珍寶,好像是宮殿的裝飾品。

「我們來到一間優雅的屋室,有著美麗的傢俱與餐桌上的料理讓我們享用。

「日落之後,我們看到國王與女王出來接受眾臣的致敬。大家都讚頌著他們蒼白的肌膚、發亮的雙眼,被陰謀者攻擊後奇蹟復原的身體。整個宮廷洋溢著這些歌功頌德之聲。

「當這些儀式結束後,我們被帶入這對王者的寢宮。自從意外發生以來,我們首次看到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巨大異變。

「我們看到兩個蒼白亮麗的人形,類似以往的人類解體,但周身環繞著一抹詭譎的光量,他們的皮膚早已不是皮膚,心智也已經變形,然而他們竟然如此絕美。你們可以想像吧,就如同月亮從天而降,將光輝注入他們體內一般。他們身穿華服,站在絢爛的傢俱當中以黑曜石般的雙眼向著我們看。然後,似乎是國王以柔和如音樂、完全不同於他以往聲音的音色說著話。

「‘想必凱曼已經告訴你們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端。站在你們眼前的我們承受一場神蹟,得到不死的水生,超越人類的界限與需求,而且輕易理解以往對我們而言宛如空中樓閣的艱難概念。’

「然而女王以低沉的嘶叫聲對我們說:‘好好給我解釋,你們那些該死的精靈到底做了什麼!’

「在這兩個怪物之前,我們將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險。我試著告訴瑪凱這件事,但女王高聲笑著:‘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鬼主意嗎?’

「但是國王哀求她安靜下來。他說:‘讓女巫們運用她們的能力吧。你們知道我們向來對你們充滿敬畏。’

「女王嘲弄著:‘沒錯,而你們竟然將詛咒送到我們身上。’

「我連忙解釋那不是我們的作為,我們有遵守離開王宮時的承諾。瑪凱靜默地打量著他們兩個,我哀求他們瞭解那不是我們的意願,而是精靈的任意而為。

「‘任意而為!’女王說:‘你就這樣輕鬆帶過去?我們究竟是怎麼了?我們變成什麼?’她讓我們看到那對尖銳細小的撩牙,鋒利如刀的犬齒。國王也讓我們看他的變化。

「‘這樣比較好抽取出血液。你可知道我們被怎麼樣的飢渴折磨?每一夜都有四個男人為我們而死,但我們還是需索無度。’

「女王抓著自己的頭髮,彷彿忍不住要叫出來。國王示意她安靜,跟我們說:‘瑪赫特與瑪凱,指點我們吧,告訴我們該如何因應這些變化才好。’

「‘沒錯,’女王掙扎著回復過來:‘這種事情不會沒有理由就莫名其妙地發生……’看樣子,她看待萬物的狹隘實用主義觀點已經瀕臨崩潰。而國王抱持著他的幻覺不放,非得死到臨頭才會覺悟。

「瑪凱將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沈思著,接著她也這樣對女王,她只是仇恨地瞪著瑪凱看。‘告訴我到底發生哪些變化。’瑪凱說。

「女王沉默著,眼神充滿狐疑與不信任。坦白說她的美貌因此增色不少,但她的本體卻又種讓人望之生畏的部分,彷彿她不是花朵,而是由白蠟製成的花朵複製品。當她在靜默盤算時顯得陰沉惡意,我靠向前去以防瑪凱被她傷害到。

「然後女王終於說:‘那些叛徒前來行刺,想要把責任推給精靈。他們啃食自己父母與所愛之人的血肉。他們潛入王宮,拿刀刺向我,我可是他們的至尊女王!’她停頓一下,彷彿重溫當時的情景。‘他們刺穿我的心臟,我倒在地上不起,這等傷口必死無疑,我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你懂嗎?我知道在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救得了我們,血液不斷流失。’

「‘當我看著自己血流不止,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在身體內,彷彿被某種力巨裡趕出體外。死亡將我推到某個隧道內,在那裡我將不再難受。’

「‘我不害怕也沒有感覺,往下看著自己血流滿地的模樣,但我不介意,自己已經自由了。然而某個東西抓住我,就像是漁夫的網羅一般困住我,隧道消失了。我奮力掙扎抗拒,但它緊貼著我,根本無法甩脫它。’

「‘當我醒來時又回到自己的體內。傷口痛楚不堪,彷彿那些刺客正在砍我。而且那張網羅還跟隨著我,不像當時那無遠弗屆的事物,更像是體內的一張絲織成的細密大網。’

「‘這個看不見但就在那裡的東西翻轉不停,將我東拉西扯。血液從我的傷口湧出,碰到那張網羅,以往是透明的物體現在沾滿血腥,以我的身體為巨大的傳播網。這東西的中心點就在我的體內,它像個受驚的動物般翻動不休,像是一顆擁有手腳的心臟,在我的腹部內噬咬著。我寧可把自己砍個傷口讓這東西流出來!’

「‘這個淹沒且覆蓋著我的東西似乎有個中央核心,在我的體內橫衝直撞,在四肢內暴動闖蕩,在脊椎骨當中跑來跑去。

「‘我應該必死無疑,當時我似乎又要從體內冒出來,然而突然問我張開眼睛,視野清晰無比:凱曼拿著火炬,庭院中的樹木!就像是我這一生從未如此清晰地看著東西,我體內的痛楚與傷口都全然癒合,只是我無法忍受光線。如今我已經從死亡的關口被救回來,我的身體比以往更完美,只除了——’

「她看著前方,突然間似乎不再介懷。然後她說:‘其餘的凱曼應該已經告訴你們了。’她看著身旁的國王,他正苦苦思索她所說的話,我們也是如此。

「她說:‘你們的精靈想要扼殺我們,但是某種更偉大的事物介入,擊敗它的魔性力量。’然後她無法繼續說謊,口舌凍僵了一般,臉上充滿惡毒之色。她甜蜜地說:‘睿智的女巫,你們通曉萬物,那麼請告訴我,現在我們應該被稱呼做什麼?’

「瑪凱嘆了一口氣看著我,我不想跟眼前這個東西說話。古老的警語復返:埃及的女王與國王將會詢問我們,但不喜歡我們給予的答案,我們因此被毀滅。

「女王坐下來低垂著頭,就在那瞬間她真正的哀傷方才顯現出來。國王憂傷地對我們微笑:‘我們飽受折磨,女巫。唯有我們更瞭解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才能好好因應。你們能夠操縱不可見之物,教授我們這些魔法吧。你們知道我們從未想要傷害你們,只是要散播真實與律法。’

「我們忽略那套愚昧的說詞以大屠殺公里播真實與律法?瑪凱要國王詳加敘述他所記得的一切經過。

「他所說的你們在場中人都能感同身受:他在瀕死前從他妻子身上嚐到魔血,他如何地騷動起來,如何從她身上吸取更多血液。然而他的體內並沒有那股神秘的血色疑雲,沒有東西進入他。‘渴得難以忍受。’他說,然後低下頭來。

「我們無言了好一陣子,只是看著對方。接著一如往常,瑪凱先發言。

「‘我們無法為你們遭受的事物命名,也從未聽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然而一切都顯而易見。’她看著女王說:‘當你死去的時候,你的靈魂就像許多人一樣迅速找到出口,當它跳出你的身體,精靈阿曼就逮住它,不可見的它與你不可見的靈魂混在一起。如果是一般的情況,你應該可以輕易擺脫這個地表上的靈體,進入死後的國度。’

「‘然而這個精靈在這段時間品嚐鮮血、折磨人類,正如同你所見到的,他已經起了一股新變化。當時你的身體躺在那裡,奄奄一息,身上有那麼多流血的傷口,是以這個東西就插入你的體內,他沒有實體的形體如今正密接著你的靈魂。’

「‘你還是有可能獲得勝利,就像那些戰勝附身在他們身上魔物的人們。只是這個東西沉浸在這麼大量的鮮血中,他的本體核心(也就是他那無限能量的來源)已經填滿過去前所未有的新血,血液與組織的融合增進千萬倍的強度,血液流通他的物質與非物質身體,那也就是你所看到的鮮血網羅。’

「‘然而那通貫你們身體的痛苦最為劇烈。正當無可避免的死亡來臨時,精靈的細小毛孔與你的細胞貼合,而它的能量體也與你的靈魂膠合。就當它的靈肉與你的身心難分難捨時,已經塑造出一個新的生命體。’

「‘它的心臟與我的心臟合而為一!’女王喃喃地說,將手綁在胸口。

「我們沒說什麼。我們並不如此簡化這些事情。心臟並非生命的中樞,對我們來說腦部才是。此刻我與瑪凱突然想起某個恐怖的回憶:我們母親的心臟與腦髓被摔到塵泥滿布的地面!

「然而我們極力壓制,不顯現出來。因為要在這些肇事者面前表達哀痛,真是太過褻瀆死者了。

「國王對我們施壓:‘很好,你們已經充份解釋發生在阿可奇身上的狀態,某種核心貼合在她的體內。但是我呢?我並沒有感到痛苦、或精靈侵入。只是一旦接觸到她沾血的雙手,就感到無比飢渴。’他看著自己的妻子。

「充滿恐怖與羞恥,他們明確地感受到飢渴。

「‘精靈也在你的體內。’瑪凱說:‘雖然只有一個阿曼,但是他同時棲息於女王和你的軀殼內。’

「‘怎會如此呢?’國王發問。

「‘這個東西體態龐大。’瑪凱說:‘如果你在災難發生之前看過它的全貌,你會看到某種幾乎沒有盡頭的東西,綿延九天之遠。’

「‘沒錯,’女王坦白說:‘那個東西彷佛覆蓋了整個天空。’

「瑪凱解釋著:‘唯有擴大自己的體積,精靈才能累積物理能量。它們的本體如同覆蓋整個地平線的雲層,甚至更巨大。有時候,它們會對我們炫耀說,對它們來說並沒有真正的疆界線……雖然應該不至於如此。’

「國王瞪視著自己的妻子。

「‘那要怎麼做才能把它趕出去?’阿可奇質問。

「我們都不想回答這問題。對他們而言應該是顯而易見的。‘摧毀你的身體,’瑪凱說:‘那麼它也無法倖存。’

「國王不可置信地看著瑪凱:‘摧毀她的身體?’他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阿可奇只是苦澀地笑著。看來那對她而言並非新聞,她只是一直充滿憎恨地看著我們,然後看著國王。接著她又丟擲另一個問題:‘我們已經是死的東西了,對吧?如果與它分離,我們也無法存活。我們不吃不喝,只想飲血,身體再也無需排洩,自從災難發生以來我們的軀殼一點點都沒有改變。我們再也不是活人了。’

「瑪凱沒有說話。我知道她正在以一個女巫的眼光打量著他們,不把他們當人類看,而是試圖看穿他們看似一般形貌背後的本體。她進入冥思狀態,然後以平板遲緩的聲音對他們說:

‘它就在你們的體內活動,如同火光在乾柴內運作,也像是蛆蟲在屍體內啃蝕。融合不斷地進行,這也就是為何你們不能接觸陽光——因為它用盡一切能量來運作融合的過程,無法承受陽光的熱氣。’

「‘即使是火炬的亮光也無法近身。’國王嘆息著。

「‘就算是一根蠟燭的火苗亦然。’女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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