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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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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跪在那裡告誡自己,一定要找到勇氣坦然赴死,但我知道那魔法又悄悄成立。正當精靈們翻雲聲雨時,瑪凱已經下定決心。我伸出手來觸控他們兩人交纏如情人的模樣,試圖分開他們。凱曼把我打昏。

「幾分鐘經過,精靈們在黑暗中啜泣。他們比我先知道最後的結果,風勢逐漸減緩,黑暗中只留下一聲輕嘆。皇宮恢復平靜。

「我姊姊的手掌觸控我,我聽見類似笑聲的聲音。沒有舌頭還能夠發笑嗎?我只知道打從出生以來我們就彼此相屬,身為彼此的鏡中投影;雖然有一雙軀體,但卻只有同一個靈魂。我獨自坐在黑暗悶熱的牢房,打從出生以來首次體驗到我與姐姐化為不同的生命體。然後我感到她的嘴湊向我的喉嚨,她咬得我發痛。凱曼以刀子幫她,然後就是一片暈眩。

「那神聖無比的時刻!我瞥見動人的銀色天空,我姊姊在我眼前微笑。當雨勢下落,她高舉雙臂,我們一起在雨中翩然起舞。我們的族人也都在場。我們的赤足踏著溼潤草地。當雷聲響起、閃電劃破天際,似乎我們的痛苦都已被釋放。我們全身浸溼,跑到山洞裡去,電亮一盞古燈看著洞穴的壁畫:那是所有女巫的成品。就在雨勢的伴奏中,我們看著壁畫內的女巫朝著夜月狂舞而迷失了自己。

「凱曼與我姊姊輪流餵我黑暗之血。你們可知道那對於一個失明的人有何影響?在類似煤氣燈光量的氤醞中,發亮的光炬勾畫出以微弱脈動所形成的周遭輪廓,類似於我們遭受強光洗禮後、閉上眼睛看到的事後意象。

「我可以在黑暗中移動且視物!我往前移動,印證自己的想法。門口,牆壁,走廊,一眨眼後就出現微弱的路徑圖。

「然而,夜晚從未如許寂靜,所有的非人類聲息都已然失去蹤影。精靈們已經全體離去。

「從此我未曾再聽到或看到精靈。是有看過一些死去的鬼魂,但是精靈已經一去不返。

「然而,在剛開始的幾小時、甚至幾個夜晚,我還不瞭解自己已被精靈棄置。

「因為我被無數的事物震懾,讓我充滿喜悅或哀傷。

「早在太陽昇起之前,我們如同國王與女王那樣躲在陰暗的墳墓內。凱曼帶我們到他父親的墳墓。當時我首次喝下人類的鮮血,體會到讓女王與國王羞恥臉紅的無比高xdx潮。但我還不敢從獵物身上盜取雙眼,當時我也不知道這樣可行。

「直到第五個夜晚,我才那樣做,方才真正以一個吸血鬼的視野看這個世界。

「我們從首都往北方移動。在每個地方凱曼都製造出新的同類,告訴他們要奮起反抗女王與國王,因為他們宣稱這黑暗禮物是專屬他們獨家擁有:這是他們無數謊言中最惡劣的一個。

「那些夜晚的凱曼充滿復仇的怒火,任誰索求黑暗的禮物他都不吝給予,即使他因此衰弱無比,幾乎走都走不動。他發誓一定要給予國王與女王一群旗鼓相當的敵手。在那些夜晚到底培植了多少個吸血族?而他們又各自生養繁殖了多少後代,因此掀起凱曼所夢想的神魔大戰?

「然而,我們第一次的反叛與逃離終究要失敗。沒多久以後,我們三個——我、瑪凱與凱曼——就永遠分離。

「國王與女王驚恐於凱曼的背叛,深怕他已經給予我們黑暗贈禮,於是派出能夠日夜追蹤計程車兵。由於我們貪婪地為新生的自己獵血,行蹤極為容易被發覺,遍佈小村落、河堤,以及山脈中的聚落。

「就在逃出皇宮的數夜之後,我們在薩美拉被群暴民追捕到。當時距離海邊已經不到兩晚的行程。

「只要我們跨過海洋,一直都在一起,世界又在我們的眼前再生。我們窮兇極亞地愛著彼此,在月光下一交換所有的秘辛與心事。

「就在塞加拉,陷阱正等著我們。雖然凱曼勉力殺出一條通路,仍無法及時搭救我們,只好躲到山中伺機而動。

「瑪凱因為我被他們包圍。正如你們在夢中所見,我的眼睛又被他們挖出。如今我們生怕火焰會殺死我們,只能祈禱所有的無形之物幫助我們成就最後的解脫。

「但是國王與女王不敢摧毀我們的身體。他們相信瑪凱所說的,關於精靈阿曼感染在我們每一個當中的說法。只要我們任一個感受到痛苦,他們也會感應到。當然而並非如此,但是我們怎麼知道呢?——

「我告訴過你們,我們就被放在石棺中,一個往東一個往西,漂流在海面上。那些木舟就是為了長途旅程而造。透過盲目的雙眼我依稀看見這些,從士兵的心中我讀取出他們的計劃。我知道凱曼是追不上我們的,因為他們日夜趕路,而他只能在夜間行旅。

「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正飄流在汪洋大海。有十個夜晚,我只能任由木舟帶領我飄蕩。飢餓與恐懼將我生吞活剝,唯恐船隻沉下海底,我永遠被囚禁在石棺裡面,但又死不了。幸好沒有這麼慘,最後我在非洲東岸著陸。一登岸之後我就開始尋找瑪凱,橫跨到大陸的西岸。

「無數個世紀以來,我漂流在不同的大陸,只為了尋找她。我到過北歐的崎嶇海岸,直達最北角只有冰雪遍佈的北冰洋。無論如何每當一趟旅程結束之後,我總會回到我的村落。等一下我會告訴你們這一部份的故事,這對我而言非常重要。

「不過,那些年來我棄絕埃及,完全不理會女王與國王的存在。

「許多年後我才知曉,原來女王與國王為了符合他們的變形,塑造出一個新興宗教,改寫奧賽瑞斯與愛西絲的神話。

「奧賽瑞斯成‘地下冥府的神’。也就是說,國王只會現身於黑夜。女王化身為愛西絲:撿拾她丈夫被支解的屍骨,並將他帶回人世。

「你們在黎斯特的書中都看到馬瑞斯告訴他的這些事蹟。那個版本就是母后與父王如何在埃及的山上神殿大興血之祭典,持續到耶穌基督的紀元方休。

「你們也在故事中看到凱曼的反叛終於成功:他所培養出的另一批吸血鬼起來反抗母后與父王,演變成全世界的吸血一族大內戰。阿可奇將這些故事告訴馬瑞斯,而他又傳給黎斯特。

「在早先的世代,‘雙胞胎傳奇’經由那些親眼目睹我們的部族遭到大屠殺,逮捕我們的埃及士兵口述,甚至以埃及文寫在日後的文獻。他們深信有朝一日瑪凱必然回返,並打倒母后。隨著母后的滅亡,全世界的吸血一族也隨之絕種。

「曾經發生的這些事蹟我都不知情,也沒有撞見過,因為我已經早就沒有接觸這些人與事。

「直到三千年後我才獨自來到埃及,佯裝成一個身裹黑衣的匿名人物,看到母后與父王的模樣:兩尊靜止不動的雕像,只有喉嚨與臉孔暴露出來。一些年幼的吸血鬼前來哀求那些教士般的同類,想要一掬太古的聖血。

「那個年輕的吸血教士告訴我,如果我想要飲取聖血,就得到長者那裡宣稱我的純潔與奉獻之心,表示我並非浪蕩之徒,我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私慾。聽到這番話我只能大笑數聲。

「然而,站在那兩個東西前面可真是恐怖,就算我輕聲呼喚他們的名字,他們還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教士告訴我,自從大家有記憶以來,他們就是這副德性,到頭來也沒有人可以確定起源的神話是否屬實。我們這些最古老的兒女只是被稱呼為散播叛徒種子的‘首代血族’,沒有人記得‘雙胞胎傳奇’,更沒有人記得凱曼、瑪赫特,或是瑪凱的名字。

「直到一千年後,我才又看到母后與父王。當時他們被那個亞歷山卓城的瘋狂長老放在大太陽下想要銷燬他們,那就是黎斯特在他的書中說的〈壯大焚燒事件〉。當時他們只是曬成古銅色澤,變得無比強壯。正因為我們白天都在沉睡,所以隨著歲月流逝,會愈來愈不怕陽光。

「然而,在那幾個白晝時辰,全世界的一大半吸血鬼的化為火焰。很古老的那些只是承受痛楚,且皮膚變暗。我心愛的艾力克當時只有一千歲,我們一起住在印度,他燒得可嚴重了,花了我不少的血液來醫治他。我自己也只是皮膚變黑,只是有好幾晚還是痛楚難當。這樣子倒有個邊際效益:日後當我混跡人群,皮膚變暗反而比較容易些。

「許多個世紀過後,當我厭煩自己蒼白的皮膚時,我會找個地方曬太陽。或許又該這麼做了。

「然而,第一次發生時,我無比困惑。為何我會看到火光,聽見許多人銷亡時的哀泣——包括那些我親手培育出的鍾愛雛兒!他們都莫名其妙地死於這場災難。

「於是我從印度來到埃及,那個我向來厭惡的地方。也就是在那裡,我聽到馬瑞斯的傳說:一個年輕的羅馬吸血鬼,奇蹟般地毫髮無損。他們說,他把母后與父王的身體偷走,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於是沒有人可以把他們送到太陽底下焚燒,我們也就安全了。

「要找到馬瑞斯不是難事。我告訴過你們,在早先的時候,我們什麼也聽不見;但是年歲漸增之後,我們可以輕易聽見年幼者的心念,彷彿他們就是人類。我在安提奧克找到馬瑞斯的住所,他化身為享用奢華的羅馬貴族,但在暗夜街道上,他也追獵著自己的的食物。

「當時他已經培育出潘朵拉,在這世上他最心愛的不死者。他將母后與父王安置於精美的祭壇上,以他親手雕琢的卡拉拉大理石與馬賽克瓷磚佈置而成。他為他們焚香唸誦,彷彿他們當真是神。

「我伺機而動,等到他與潘朵拉出門狩獵,我將門鎖由內部撬開。

「我看到母后與父王如我一般,變得皮膚深暗,但他們還是像一千年以前那樣毫無動靜。他們就在那祭壇上又坐上兩千年,你們都知道。我接近他們,對他們拳打腳踢,他們還是沒有動靜。我拿著一把刀子割開母后的血肉,正如同我自己一般,她已經變成釉質般的樣貌。他們已經無堅不摧,但看上去脆弱異常。我以刀子割開母后的心臟,從左而右地斜畫著,然後停下來。

「她的血液濃烈地滴落。在那一瞬間,似乎心臟停止跳動。沒多久就恢復律動,血滴凝結成暗色的琥珀。

「最要緊的是,在她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我自己也感受到暈眩、輕微的斷裂感、死亡逼近身側的嘆息。無疑地,全世界的吸血鬼的會感受到,年輕的可能感受更強烈,像是被一拳擊倒在地。阿曼的核心還是寄生在她體內,無論是火燒或這把匕首都足以證實她就是所有吸血鬼的命脈所在。

「假若不是這樣,我一定早就把她斬了分屍。經過這麼多年來,我對她的仇恨根本有增無減——我恨她對我同胞的摧殘,我恨她拆散我跟瑪凱。瑪凱是我的半身,更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假如這麼漫長的時間能夠讓我學到寬恕,讓我理解那些施加在我同胞身上的不義與謬誤,那該有多好。

「但我告訴你們,真正隨著時間邁向完美的是人類這個種族。他們才會隨著時光流逝學得寬恕與愛。我被自己充滿仇恨的過去銬住,動彈不得。

「在我離去前,我將自己的痕跡消除乾淨。大約有一小時的時間,我就坐在這兩個邪惡東西眼前,這兩個毀去我部落、對我跟我姊姊施以如此暴虐的兩個東西。而我們終究也學得他們的邪惡伎倆。

「‘但是你沒有贏得勝利,’我告訴阿可奇:‘因為我的女兒,米莉安,將我與我部族的血脈傳承下去。這對你這個呆坐在這裡的東西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那代表一切。’

「這些都是真的。等一下我會講到這個家族的事蹟,但先讓我述說阿可奇的某個勝利。由於她的作為,我跟瑪凱就此失散。

「正如我告訴過你們的,在我漫長的流浪生涯,我從未在任何一個人類或吸血鬼那裡聽到她的名字或下落。我走遍世界的每一塊土地,只為找尋瑪凱。然而,如同浩瀚的大西洋吞噬了她,我就此失去她。我一直都是不全的一半,總是不斷渴求我失落的半身。

「在早先的世紀,我知道瑪凱還活著,以一個雙胞胎的直覺我可以感應到另一個雙胞胎的苦痛。行走於黑暗如夢的光景,我可以感應到她無可言喻的痛苦。然而這是人類雙胞胎的能耐,等到我的身體更加堅硬,不朽者的成份成為主要的原料,我失去這唯一能夠與她聯絡的知覺。然而我知道,我知道她還活著。

「當我行走於孤寂的海面,回首望著冰冷的海岸,我對我的姊姊說話。就在卡梅爾山脈的山洞,我找到她的刻畫:那些經由你們夢境所顯示的全像圖景。

「在這些年來,許多人都發現過這個山洞,但隨即又離去,讓這個地方被遺忘掉。

「直到這個世紀,有個年輕的考古學家在某個午後手拿燈籠,來到卡梅爾山脈,當他凝視著古老之前我刻畫在上面的東西,他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因為在海的另一邊,秘魯的另一個山洞,他看過類似的東西!

「我到很久以後才知道他。他帶箸零星的證據旅行各地,蒐集新大陸與舊大陸洞窟圖畫的照片;同時,他在某個博物館發現一個同時代的化瓶。當時‘雙胞胎傳奇’還為人所知。

「我無法對你們描述當我看到那個考古學家發現於新大陸圖案的照片時,那種無比的痛楚與歡娛。

「那是瑪凱的作品!同樣的腦髓,心臟,全部都和我畫的一樣,透露出一模一樣的苦難與傷痛。只有些許微小的差異,但是這兩份證據不容否認。

「瑪凱的木舟將她載到一個當時無人可及的荒地。一直到許多世紀後,人們才鑿通巨大的山脈。瑪凱或許在那漫長的歲月中體驗到身為生物的無比孤寂。在她漫遊在飛禽走獸之間多久以後,才首度看到人類?

「是一個世紀,還是一千年?多麼無法穿透的孤絕:她看到的人類可曾安慰她,或是驚恐地從她身邊逃開?我可能永遠不知道。我的姊姊可能早在棺材船帶著她來到南美洲大陸時就已經失去理智。

「我知道的僅只是她來過此地。數千年之前,她畫下這些,正如同我一樣。

「當然,我讓那位考古學家無須擔憂一切物質上的需要,運用任何方法幫助他繼續研究‘雙胞胎傳奇’。我自己親赴南美洲,在馬以爾與艾力克的陪伴下,我就著月光攀登秘魯的山脈,親眼看到我姐姐的雕刻。那些雕畫真是古老無比,必然是在我們分離後的一百年內完成的。

「然而,我們無法發現瑪凱還活著、行走於南美洲或世界任何一處的另外證據。她可是深埋於地下,任憑艾力克或馬以爾怎麼呼喚都聽不到?或是說,她如同一尊雕像般地深眠於某個洞窟,任憑身上覆滿一層層的塵埃?

「我無法再想這些可能性下去。

「目前我所知道的和你們一樣,就是她已經從長久的蟄伏而起。可是吸血鬼黎斯特的歌曲喚醒她?那些電子音符的曲調直達這世界的遙遠角落?還是與這些曲調感應的成千上萬的吸血鬼心靈電波?或者是馬瑞斯警告母后已經復起的訊號?

「或許是所有的訊息聚集起來所形成的隱約意念,促使她崛起並完成詛咒的時刻已到。我無法告訴你們什麼,我只知道她朝著北方前進,而且方向不定。我透過艾力克與馬以爾所發出的力量與訊息都無法傳送到她那兒。

「我很確定她要找的人不是我,而是母后。所以是母后的漫遊使得她的方向屢次異動。

「然而,她絕對會找到母后的,如果那是她的目的。其實只要她自己發現她也能和母后一樣御風而行,便可以在瞬息間追上母后。

「我知道她必然會找到母后,而且結果只有兩種:不是瑪凱粉身碎骨,就是母后與我們每一個都共赴黃泉。

「即使瑪凱的能力不比我高,也必然與我相當。她與母后可謂棋逢對手。況且她從自己的瘋顛狀態中獲得一種無人可及的狂蠻力量。

「我不相信詛咒或預言,那些教導我如此事物的精靈早就在數千年前棄我而去。但是瑪凱相信她所發出的咒語,那來自於她的身體內部,承載著她的靈魂深處。她讓咒語的力量啟動。如令那些夢境只是傳達了開頭,她狂亂的起源,而她認在只為著復仇而活。

「瑪凱可能將預言實現,這對我們每一個或許都好。而且,如果她無法摧毀阿可奇,那會有什麼後果?如今我們知道母后正開始蠢動著什麼邪惡伎倆。如果這世界對這個東西一無所知,他們能夠阻止她嗎?這個東西無比強悍,但也可能受傷;她能夠殺人不眨眼,但自己的軀體也可能受損;這東西能夠飛行千里,窺測人心,隨意縱火,但她自己也可能被燒傷。

「問題是:我們要如何阻止她,並拯救自身。我知道自己還想活下去,還不想對這個世界闔上眼睛。我不願意那些我所愛的物件受傷,即使是必須殺人方能存活的年幼同類,我一直想要找出保護他們的方法。我這樣是邪惡嗎?難道我們不是一種種族,帶著意欲生存下去的種族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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