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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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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心靈思索我所說的:母后她的的靈魂,以及棲息在她體內的那個魔物本性。它與她核心交融。思索這個造就我們每一個,以及曾經現世於地球上的所有吸血鬼的本體。

「我們是這個能量本體的接收器,如同收音機是那些看不見的電波的接收器。我們的身體就是這股能量的殼穴罷了。正如同馬瑞斯許久以前所說的:我們是生長於同一根血管上的花朵。

「我還要你們好好檢視另一件事,那可能是截至目前我所說的最有用處之事。

「在古早的時代,當精靈在山頂上與我和我的姐姐交談,有誰會認為精靈是不相干的東西?即使我們被它的能力所驅使,認為我們必須要使用這些能力來造福子民,正如同日後阿可奇所想的那樣。

「經過幾千年來,對於超自然事物的堅信向來是人類靈魂的一部份。在某些時代,這些事物甚至是人類無法沒有的東西——那等同於自然化學性的東西,沒有它們人類就無法滋養繁殖,更別說是生存。

「我們不斷目睹著宗教與祭儀的誕生,不斷見證到開可憎的幽魂與神蹟,以及被這些事件所激發出來的事後教條。

「當我漫遊在亞洲與歐洲時,古老神的殿堂依舊,基督教上帝的教堂也矗立起來讓人唸誦禱文。走過每一個國家的博物館,數量最驚人、最讓人謙卑仰望的還是宗數性的繪畫與雕刻作品。

「這等成就似乎無比壯大啊:所有少化的機制的根植於宗教信仰的基底。

「然而信仰的代價不過是讓國與國相互攻伐,軍隊相殘,將地圖區分為戰勝者與慘敗者的版圖,摧毀異教神的歌頌者。

「然而,就在最近的幾百年,某個真正的奇蹟發生了!非關幽靈或精靈,也不是從天堂而降的聲音,告訴某個狂熱者該引導眾人做些什麼。

「我們終於在人類的心靈當中,看到對於神蹟的抗拒。某種對於看到精靈,與它們交談等事物的懷疑論。

「我們看到人類逐漸捨棄對於神的仰賴,取而代之的是透過理智建構的倫理架構,以及對於整體人類的身心靈肉之敬重。

「所以,既然對於超自然的信仰已遭捨棄,對於肉身的鄙夷也不再發生。我們來到一個最具啟蒙性的時代,人們不再透過不可見之物,而是通過人類本身(靈肉合一,現世與超越的聯結)來尋求靈感!

「我可以肯定地說,靈媒、魔法師、巫女都不再有以往的價值。精靈再也無法給我們什麼。總而言之,我們終於擺脫掉對於這等瘋狂的執著,世界正朝向前所未有的完美邁步。

「套用古老聖經的神秘言說,這個世界終於由血肉構成。然而,這同樣是一個理性的世界,所謂的肉身便是所有分享彼此需要與欲求的人類的總體認可。

「我們的女王將會為這個她即將干預的世界帶來什麼?她自己的存在根本無法接上時代,這個多世紀以來她的心靈只是自我封鎖於昏昧的夢境。

「馬瑞斯是對的,她必須被阻止,有誰能反駁他呢?我們得幫助瑪凱,而不是推翻她,即使到頭來我們也自身難保。

「現在讓我將故事的最後一章說完,在這其中包含著母后將會威脅到我們全體的事物。

「大概在二十年之後,我回到那個寄放米莉安的村落,她已經在那楝日後成為‘雙胞胎傳奇’根據地的房屋成長為一個年輕女子。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帶著她走到祖先遺留下的洞穴,從密藏的地方找出幾串項鍊與黃金給她。我告訴她關於祖先的故事,然後勸誡她:不要接近那些精靈之類的無形之物,特別是那些被叫做神的東西。

「然後我前往桀利裘,因為在熱鬧的街道上比較容易找到那些尋死於作奸犯科的獵物,也比較好躲藏自己。

「在那之後的時光我還是經常造訪米莉安,她生了四個女兒與兩個兒子,他們總共有五個小孩存活到成年,其中有孤個女兒總共生出八個孩子。家族的傳奇故事就這樣世代相傳,關於那對與精靈交談、造出雲雨,被邪惡的國王與女王追捕的雙胞胎姊妹。

「大約兩百年之後,我首度寫下我每一個族人的名字,如今他們已經有一個村落那麼多。我足足用了四大塊泥石板來記錄自己所知道的這些,關於起源的故事,關於月亮時代之前的那些女子。

「雖然我常常會花上一世紀的功夫,深入北歐的荒遠海域去尋找瑪凱,我總會回去桀利裘的房屋與山頂的密室,在那兒寫下偉大家族的變遷流轉,關於而代代相傳的女兒與兒子們。我寫下他們的成就、個性以及英雄事蹟。至於兒子的名字我就略過不提,因為我不確定他們是否真正隸屬於我的血脈,到頭來這個家系自然變成你們所看到的母系傳承。

「然而在這數千年來我從未向族人透露發生在我身上的邪惡魔法,我早就下定決心不讓他們碰觸到這個秘密。即使我使用與日俱增的超自然力量,我也會隱密地使用,而且弄成可以用現實世界之道解釋的模樣。

「到第三代為止,我只是一個常常出門遠行的女性族人,如果我帶回珍寶與忠告給女兒們,那只是正常人類的作為。

「漫長的歲月中我總是扮演著匿名觀望的角色,有時候佯裝成一個遠地而來的旁系親戚,參加部族的年度聚會或者抱抱小孩子。

「到了基督教紀元的早期,我想到一個主意,創造出某個身為家族記錄音的支脈,在這個虛構的支脈中,有個虛構的女性族人會充當記錄者的任務。瑪赫特這個名字代表著記錄者的榮光,當老瑪赫特死去時,會有下一代的瑪赫特接下任務。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身處家族當中,族人們也都知道我這個人。我成為寫信聯絡的角色、贊助者、連線不同的血脈,神秘但值得信賴的訪客,常常修正錯失與彌補隙縫。我被無數的激情吞噬,不朽的生涯用以學習新的語言風俗、在各個不同的土地生活,總是讚歎著這世界的美麗與人類的想像力。我總是會回到那個認識我且期待我歸去的家族。

「百年與千年就這般流逝,我不像那些將自己埋入黃土長眠或喪失心神記憶的古老吸血鬼,或像是母后她那樣化為不動的塑像。每一個夜晚我都以清晰的自我睜開眼睛,記得自己的名字,認知周圍的世界,展開另一道生命的絲線。

「並不是說我沒有被瘋狂威脅到、沒有被疲憊所征服,也不是說哀傷與痛苦打不倒我,秘辛未曾使我困惑。

「拯救我的就是守護自己家族紀錄的這個使命,引導他們進入這個世界。即使在最黑暗絕望的時代,所有人類的存在都像是怪物般讓我無法忍受,這個世界變得讓我根本認不出來,我回歸到自己的家族,如同生命之泉的始初。

「我的家族屢屢教會我新時代的律動與激情,帶領我進入獨自一人從未想像跨入的未知異域,招攬我跨入可能自我被威脅到的藝術之境,家族是我在永恆時空的導師、時光之書,它就是一切萬物。」

瑪赫特停頓下來。

她看起來好像還要再說些什麼,可是她只是站起來看著大家,最後將目光落在潔曦身上。

「我希望你們跟著我來,看看這個家族構成的面貌。」

每個人都跟著她走出房間,走入地下的通道,進入那間位於山頂上的房間,那間有著玻璃屋頂與堅實牆壁的房間。

潔曦最後進入,她在進來之前就知道自己去看到什麼。她感到某種纖細的痛苦,混合著追憶的歡樂與難以忘卻的渴望。那就是她許多年前進入,沒有窗戶的房屋。

這房間的一切地都記得清清楚楚:散落在地毯上的皮製椅墊、隱密而強烈的與興奮氣氛完全壓制那些物質性的事物,在事後不斷地糾纏她,將她淹沒於約略記得的夢境。

就在這裡,電子地圖上是扁平的大陸圖形,縱橫其上的千萬光點覆蓋著牆壁。

其他的三面牆壁看似被黑色電線狀的東西纏繞著,如果你仔細觀看就明瞭那是什麼:打從地板到天花板佈滿著一根根藤蔓狀的線條,每一根線條都延伸出成千上萬的分支,每一個分支都被無以計數的名字覆蓋。

當馬瑞斯看著閃箸光點的地圖到濃密細緻的家族樹幹,一聲驚歎從他的口中發出,阿曼德也泛起憂傷的微笑;馬以爾則輕微的皺眉,雖然他明顯的感到震撼。

其他人也默然瞪視著。艾力克早就知道那些秘密,最人類化的路易斯則難掩眼中的淚水。丹尼爾無比驚異地看著,凱曼的眼睛彷彿被自己的哀傷制住,眼之所見並非地圖而是過往的林林總總。

最後卡布瑞點點頭,她發出某種包含著愉悅與讚賞的聲音。

「偉大的家族。」她以單純的認可告訴瑪赫特。

瑪赫特點點頭。

她指向背後的南方牆壁,覆蓋著爬行蟲只般的地圖。

潔曦順著腫脹的光點來到巴勒斯坦、歐洲,下達小亞細亞與非洲,最後來到新大陸。無數的光點以變幻繽紛的色彩閃爍著,潔曦刻意讓視線模糊,看到融化在地圖上曾經存在的一切。她看到古老的名字、版圖、國家與海洋,以金色顏料書寫於玻璃片上、三度空間化的山脈、平原與谷地。

「這些就是我的後代,」瑪赫特說:「我與凱曼的女兒米莉安的後代,同時也是我族人的後代。你們可以清楚看見這些人們以母系血統為傳承,跨越六千年之久。」

「難以想像!」潘朵拉低聲說,她也到了泫然欲泣的地步。真是個美人,雖然是冷豔遙遠的模樣,但卻散發著某種曾經籠罩其身的溫暖。這番陳述似乎傷到她的某個部份,提醒她某些早已遠去的東西。

「那只是一個人類家族,」瑪赫特說:「然而在地球上沒有一個國家不包含這個家族的某部份;而且許多男性的後代雖然不可考,但卻與目前可數的人數相當。許多人前往西伯利亞大荒原、中國、日本,目前已經失去下落。不過他們的後代當然紮根在個些地方。任何種族、國度、地區都含有偉大家族的一部份,包括阿拉伯、猶太、盎格魯、非洲、印地安、蒙古、日本與中國。總之,偉大家族等於是人類的縮影。」

「沒錯。」馬瑞斯說,看到他臉上的紅暈與眼睛微妙的光線流動真是難以形容,這真是太好了。「一個家族與所有的家族……」他走向地圖,難以抗拒地舉起雙手,看著那些流通在精心繪製的地域上的光點。

潔曦只覺得許多年前的那種情緒又回來了,然後,這些回憶竟然在那一瞬間消逝而去,再也不重要了。她又站在這個地方,通曉所有的秘密。

她靠近那些刻印在牆上的細小名字,以黑色墨水刻鏤其上的族譜。接著她站遠些,追溯著其中一個支脈,看著它經過上百個變遷與驛動,緩慢地通往天花板。

就在她的夢想實現的目眩中,她懷著愛意想著那些組成偉大家族的每一個人,構成其中的秘辛、傳承與親近感。對她來說這一刻才是永恆,她看不到環繞周圍的不朽者,她的同類們身陷於詭譎的永恆靜止。

真實世界的某些東西展現出無比的生命,對她而言可能是勾動起哀傷、恐怖與最美好愛意的事物。在這時候,自然與超自然的可能性終於平等地連線,以同等的力量。不朽者的所有奇蹟也無法遮去這單純年表的光彩。偉大的家族。

她的雙手彷彿以自己的意志舉起來,光線照在她手腕上載著的、馬以爾送她的銀手鐲,她沉默地將手掌擱在牆上。上百個名字悉數收覆在她的掌心內。

「這也是目前遭受到威脅的一部份。」馬瑞斯說著,聲音被哀傷軟化,眼睛還是看著地圖。

她訝異於某個聲音可以如此宏亮而柔和。不,她想著,沒有人會傷害偉大家族。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偉大家族!

她轉向瑪赫特,後者也望向她。潔曦想著,我們就是漫長線頭的兩端,我與瑪赫特。

某種強大的痛苦使潔曦發狂。試想看看,被驅離所有真實的事物是難以避免的,但是如果說所有真實的事物都可能被掃蕩殆盡,那卻是無法忍受之事。

在她待在泰拉瑪斯卡的歲月,曾經目睹精靈與難以平息的鬼魂、可能嚇壞人們的頑皮鬼靈、能夠無意識說出異類語言的超能力者。她向來都知道超自然事物永遠無法讓自然動搖,瑪赫特真是對極了。超自然之物與自然完全無關,而且無法干涉自然。

然而這些都要在這時候被撼動地基,非真實已然真實化。置身於這間房間真是古怪得很,而且也不可能對這些不朽者不為所動的身形說:不,這不可能發生。那個被稱呼為「母后」的東西從帷幕的另一端醒來,早就將她與人類分離開來,而且觸控到千萬人類的靈魂。

當凱曼看著她的時候究竟看到什麼?彷彿他很瞭解她似的。難道他透過潔曦看到自己的女兒?

「是的,」凱曼說:「我的女兒。不用害怕,瑪凱會來到這裡完成她的詛咒,偉大家族還是會繼續傳承下去。」

瑪赫特說:「黨我知道母后復甦時,原本並不知道她要這麼做。我無法真正質詢她:她毀去自己的後代,銷燬從她身上蔓延的邪惡——凱曼、我自己,以及所有基於孤寂而製造新同類的不朽者。我們有權利活下去嗎?我們有權利享用這不朽的生命嗎?畢竟我們是意外的產物,恐怖的化身。縱使我貪婪地渴望自己延續生命,無比地渴望,但我無法理直氣壯地指控她不該屠殺這麼多同類——」

「她會屠殺更多!」艾力克氣急敗壞地說。

「如今就連偉大家族也遭受到威脅。」瑪赫特說:「世界是屬於人類的,而她卻計劃要再造一個給自己。除非……」

「瑪凱會來的,」凱曼帶著最單純的笑容說:「她會完成那個詛咒。是我害得她變成那樣,所以她會來終結我們全體的詛咒。」

瑪赫特的笑容大不相同,那是個悲傷、溺愛,以及帶著怪誕冷意的笑。「你這麼相信表裡一致的對稱性啊,凱曼。」

「我們每一個都會死!」艾力克說。

「必然有某種方法,能夠殺了她也同時讓我們存活。」卡布瑞冷酷地說:「我們得想出個計劃來。」

「你無法改變預言的。」凱曼低聲說。

「凱曼,如果我們在漫長的時間當中學到些什麼,那就是既沒有命運也沒有預言這等事。」馬瑞斯說:「瑪凱之所以會來是因為她想要來,也可能因為那是她現在唯一想做或能做的。但那不表示阿可奇不能夠防衛自身。難道你以為母后不知道她已經復起!母后會不知道她孩子們的夢?」

「但是預言能夠自我實現,」凱曼說:「那就是它們的神奇之處。迷魅的力量就是意志的力量,你可以說在那些黑暗世紀我們就是有本事的心理學家,我們會被他人的意志藍圖所殺;至於那些夢境,馬瑞斯,那些夢境只是偉大設計的一部份罷了。」

「不要說得好像已經辦到了似的,」瑪赫特說:「我們還有另一個強大的工具:理智。我們能夠使用理智,畢竟這東西也能夠講話啊。她瞭解別人的言語,或許我們能夠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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