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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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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星雲

我但願能從我與瑪瑞斯在威尼斯相處的快樂時光直接跳到現代紐約所發生的故事。我想要講述在紐約,朵拉手執萊斯特從地獄之旅中帶回的維羅尼卡聖紗遺蹟出現在房間的那一刻。這樣一來,我的故事就可以鮮明完美地分為兩個階段——我的孩童時代,之後又如何成為一名信徒,一直講到我此時的狀態。但我不能如此輕易地欺瞞自己。我清楚地記得在我和瑪瑞斯從俄羅斯之旅返回後的幾個月裡發生的事情,那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我生命裡的負擔。在那段時光裡,我只不過是在穿越生命中的嘆息之橋,這漫長黑邃的橋樑橫跨了我倍受折磨的數個世紀,把我和這個現代社會連線在一起。儘管我在這座橋樑上的旅程已被萊斯特栩栩如生地描繪,但我並不能因此就對那段時光緘口不語,不置一詞。畢竟這三百年來,我曾經作為上帝的愚者,那是我自己獨有的體會。

我但願自己從不曾經歷這種噩運。我但願瑪瑞斯從不曾經歷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一切。我們一別之後,他以其更偉大的洞察與力量得以生存——比我更好地生存,這毫不奇怪。畢竟當時他已年邁而智慧,歷經世紀滄桑。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孩童。我們在威尼斯的最後幾個月裡對其後將發生的一切一無預感。瑪瑞斯仍舊熱切地教給我各種必須學習的課程。

其中最重要的一課是,如何在人群之中偽裝成凡人。自從我變成吸血鬼以來,同其他學徒們的關係一直不是太好。我甚至躲避著我那親愛的比安卡,明知自己不僅應當感激她長久以來忠誠的友誼,更應當感謝她在我病中精心的照料。

所以,我必須面對比安卡了,瑪瑞斯也正是這樣命令的。我得寫一封禮貌的信件給她,向她解釋我因為生病所以遲遲沒有上門拜訪。

於是,某個夜晚,我草草吸食了兩個犧牲品的血液之後,就同瑪瑞斯帶著禮物去拜訪她。我們到了她的家裡,發現她正被她的英國朋友與義大利朋友們簇擁著。

瑪瑞斯身穿著適宜這個場合的深藍色天鵝絨服裝,披著同色的披風。這種色調的打扮對他來說頗不尋常。他讓我穿著天藍色的衣服,那是他認為最適宜我的顏色。我給她帶了一籃葡萄酒,無花果與小甜餅。

她的大門像平時一樣敞開,我們謙恭而不引人注目地走進房間,但她一眼就看見了我們。

我一見到她,頓時就感到一種同她親近密切的強烈渴望。我想要告訴她所發生的一切。當然,瑪瑞斯絕對不許我這樣做,我可以愛她,但不能完全信任她——這也是瑪瑞斯堅持我必須學會的事情。她起身向我走來,伸出雙臂環繞著我,接受我一貫熱情洋溢的親吻。我這才明白為什麼瑪瑞斯堅持要我今晚吸食兩個犧牲者的鮮血,這樣可以使我顯得面色紅潤溫暖。

比安卡沒有感受到任何可怕的事情,反而伸出絲緞般柔滑的雙臂環繞住我的頸項。黃色絲綢與深綠色天鵝絨的衣衫襯托她光彩照人的容顏,長長的黃色裙子上繡滿玫瑰,雪白的胸膛幾乎裸露在外,一如任何娼女。

我親吻著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著我的小小獠牙。我並不感覺飢渴,因為我已經飽餐了犧牲者的鮮血。我心中充滿對她的愛慕之情。我突然想起了那場灼熱的肉體之歡,我的身體確實曾經急不可耐地渴求著她。我想要撫摸她的全身,就像盲人觸控一尊雕像,以雙手感知它的每一處細微曲線。

「啊,你真是太好太好了,」比安卡說,「你和瑪瑞斯,你們兩個。進來吧,我們到隔壁說話。」她對那些忙於交談,爭論和打牌的客人們做了個漫不經心的手勢,就引著我們來到她臥室旁邊的一間內廳,那裡凌亂地擺放著昂貴之極,覆蓋綢緞的床椅,她招呼我坐下。我想起自己不應當距離燭光太近,而是應當藏匿在陰影之中,這樣一來凡人就不能察覺到我身上的變化,以及我更加蒼白完美的肌膚。

儘管比安卡品位奢華,喜愛燈火通明,把燭臺擺得到處都是,藏匿於陰影之中也並不如何困難。

我知道置身燈光昏暗之處仍然會令我雙眼中的閃光引人注目。所以,我要儘可能地說話,儘可能活躍,才能顯得更像人類一些。

瑪瑞斯曾經教誨過我,當置身凡人之中時,寧靜是危險的。因為在寧靜之中,我們顯得如此完美脫俗,以至於對凡人來說顯得有一點恐怖,他們會意識到我們事實上並不是我們表面的樣子。

我遵循了上述所有的戒條。我委實不想讓她知道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這種焦慮征服了我。於是我開口解釋道:那場病讓我幾乎死去,但比任何醫生都要聰明智慧的瑪瑞斯堅持要我獨處靜養。於是當我能夠下地行走後就一直獨處,努力地恢復健康。

「要說得儘可能像真話,別弄得好像撒謊。」之前瑪瑞斯這麼告誡我,我也正是這樣做的。「啊,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你了呢,」她對瑪瑞斯說,「當你捎來口信說他已經痊癒的時候,我一開始根本就不敢相信。我還以為你是在試圖暫時隱瞞那不可避免的悲慘真相。」她是多麼可愛啊,如此一朵完美的花兒。金色的長髮中分著,被珠鏈系成濃密的兩股,並用髮夾在後面結為一束。其餘的散發如波提切利的畫中人般披散下來,垂落雙肩,如同閃爍光芒的金色小溪。「你已經把他治療得同常人一樣好,」瑪瑞斯告訴她,「我只不過是給他開了一些古老的獨門秘方,然後讓藥物儘快生效。」他簡潔地說,但我卻感覺他看上去異常悲傷。我感到一陣可怖的悲傷。我不能告訴她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不能告訴她,她在我眼中因為充滿人類鮮血,是如此光怪陸離,她的聲音給我帶來對人類聲音的全新感觸,她每說一個字都微微地撼動著我的超凡感官。

「啊,你們都來了,你們兩個要常常來才好。」她說,「別讓我們之間再度疏遠吧,瑪瑞斯,我曾經去找過你,但利卡度告訴我說你想要安靜獨處。我本來是想護理阿瑪迪歐的。」「我瞭解,親愛的,」瑪瑞斯說,「但是我說過了,他需要的是獨自靜養,你的美貌對他來說不啻為一劑毒藥,你的柔聲軟語對他來說是種刺激——你自己可能意識不到這一點。」他的話聽上去與其說是恭維,倒像是在坦率地陳述事實。她略顯悲傷地搖著頭,「我這才發現,如果沒有了你們兩個,威尼斯就不再成其為我的家鄉。」她審慎地凝視著客廳盡頭,放低聲音說道,「瑪瑞斯,你把我從束縛我的人手中解救出來了。」「小事一樁,」他說,「這是我的榮幸。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些人應當是你的表兄弟,他們利用你和你的豔名開展那些可恥的生意,簡直是卑鄙之極。」她雙頰飛紅,我舉起手來,請求瑪瑞斯把話說得再和緩些。我知道他在那場宴會上對佛洛倫薩人進行屠殺時,已經從犧牲者的意識中讀到了我所不知道的所有事情。「表兄弟嗎,或許吧,」她說,「忘掉這一點再容易不過。對於那些被他們誘入高利貸與危險的投資仙境的人們來說,他們無疑是恐怖的夢魘。而且,瑪瑞斯,我從未料到的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我喜歡她精緻面容上浮現出來的嚴肅神情,對於一個有頭腦的女子來說,她未免過於美貌。「我發現自己變得更加富有了,」她說,「我可以支配自己的更多收入,最最奇怪的是,我還可以支配他人的收入。銀行家和負債者們歡天喜地把成堆的金銀首飾當禮物贈送給我,就連這條項鍊也是他們送的。你看,這是真正的海珠,被精工打磨,穿在一起。他們就把這麼珍貴的禮物送給我,我上百次地告訴他們,這些人不是我除掉的,但完全無濟於事。」「但是沒有人指責你嗎?」我問,「你會不會遭到公開審判?」「沒有人為那些死者辯護或哀悼,」她親吻著我的面頰,很快答道,「今天早些時候,我在議會的朋友們像平時一樣到這裡來過,為我讀了一些他們新作的詩句,還靜靜地小坐片刻。在這裡,他們可以不受委託人與家庭的打擾。不,我認為不會有人起訴我。大家都知道,那些人遇害的

晚上,我正和那個可怕的英國人在一起,阿瑪迪歐,就是想殺害你的那個英國人,而他當然已經——」「是的,那又怎樣?」我說。瑪瑞斯眯起眼睛望著我,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地敲著頭顱的一側對我示意——讀她的思想——但我做不到,她的面孔太美麗了。「那個英國人,」她說,「他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猜想他一定是醉酒後在什麼地方淹死了。他肯定是掉進哪個運河或者湖泊裡面去了。」主人曾經告訴過我,他已經處理好了那個英國人可能帶來的任何麻煩,但是我從來沒有具體過問細節。「所以他們認為是你僱用殺手除掉了那些佛洛倫薩人?」瑪瑞斯問。「好像是吧,」她說,「還有人認為那個英國人也是我殺掉的。我簡直成了最有手腕的女人了,瑪瑞斯。」他們兩個哈哈大笑起來,瑪瑞斯的笑聲深沉而富於超人類的金屬質感,而比安卡的笑聲更加高亢,充滿人類鮮血的共鳴。我試圖窺探她的意識,但馬上摒棄了這個念頭。正如和利卡度以及其他男孩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樣,我對此感到非常的難為情。事實上,潛入他人隱秘的思想是一種非常可怖的入侵,我通常只有在尋覓惡人作為獵物的時候才使用這種能力。

「阿瑪迪歐,你臉紅了,怎麼啦?」比安卡問道,「你的面頰通紅,讓我來吻一吻它們吧。哦,你的臉在發燙,好像你發燒的時候一樣。」「看著他的眼睛,我的天使,」瑪瑞斯說,「他的雙眼如此清澈。」「啊,是的,」她帶著甜美而坦誠的好奇凝望我的雙眼,她對我來說如此難以抗拒。我推開她黃色的長裙,又拉過她那件厚厚的深綠色天鵝絨無袖上衫,親吻她赤裸的肩頭。「對,就是這樣,」她在我耳邊低語,溼漉的唇磨蹭著我的耳廓。我退回去,面上依舊火辣辣的。

我凝視著她,深入她的意識。彷彿摘掉她胸後的純金環扣,褪下她豐美的深綠色上衫一般。我凝望著她半裸的酥胸。不知是否由於血液的關係,我仍然記得她那灼熱的激情,雖然我那個早已被遺忘的器官不再勃動,但我仍然以某種奇妙的方式感受著這種情熱。我想要把她的rx房闔在手中,慢慢地親吻,吸吮,挑逗著她,讓她為我而變得溼漉芬馨,低垂頭顱。想著這些,我的臉更紅了,感覺到某種模糊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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