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些鬼魂是地球上的死者的幽靈,我們怎能說他們是完全不可思議的?他們不是始終在大氣之中嗎?他們不是總是試圖糾纏活著的人嗎?他們不是從神靈中分離出來嗎?另外如何解釋傑茜幾次看見克勞蒂婭的鬼魂?如果那是克勞蒂婭,那麼她沒有進入純精神性的領域。克勞蒂婭沒有遵從另一世界的規則,她的靈魂不得安寧。」
「啊,我明白了,」我答道。「那就是你想要實施祭典的原因。」我感到自己的愚蠢,沒有早看出來。「你相信克勞蒂婭在受苦。」
「我想這完全可能,」他說,「如果克勞蒂婭只是在傑茜想到她時才出現。」他看起來很痛苦。「坦白地說,我希望我們沒有喚醒克勞蒂婭的靈魂。我希望梅麗克的力量不起作用。我希望如果克勞蒂婭有不朽的靈魂,那靈魂也己經到上帝那去了。我希望事情正如我不相信的那樣。」
「這就是為什麼克勞蒂婭鬼魂的故事如此折磨著你的原因。你不想和她說話。你想知道她得到了安寧。」
「是的,我想要做這件事是因為她是不安和受折磨的幽靈。我不能從別人的故事中來了解。大衛,我自己從未見到過鬼魂。正如我告訴過你的,我從來沒聽過大鍵琴的音樂,也沒在這裡聽到籠中鳥兒的鳴唱。我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以任何形式親身經歷能證明克勞蒂婭存在的靈異事件。我想要試著接觸克勞蒂婭,那樣我會知道真相。」
這樣的直白深深觸動了他的心靈,他又一次向後靠,眼睛望向遠方,也許是看進了他靈魂的秘密角落。
最後,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陰暗處某個模糊的地方,說道:「只要我看到了她,我就能知道一些真相,不管會是怎樣膚淺的真相。我告訴自己沒有遊魂能愚弄我使我相信它是克勞蒂婭,但我也從未見過遊魂。我沒有看見任何像那樣的東西。我只知道傑茜在讀了我的小說後發生的故事,當然還有萊斯特在人體中游蕩時,他確信克勞蒂婭來到他身邊,這個體驗在他的肉體竊賊冒險中的痛苦經歷折磨著他的同時一直縈繞著他。」
「是的,我也聽他說起過這事。」
「但關於萊斯特,從來沒人知道……」他說道。「在萊斯特的這些故事中,克勞蒂婭可能只是他的良知造成的幻覺。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拼命地想要梅麗克試著讓克勞蒂婭的靈魂出現,我己經準備好應付可能發生的一切了。」
「你認為你準備好了。」我急促地說道。
「嗯,我知道。巫術今晚把你嚇壞了。」
「你無法想象。」我說道。
「好吧,我承認,我是無法想象。但告訴我,你說到凌駕於地球之上的領域以及當梅麗克達到那裡時是不可思議的,但是為什麼牽涉到血液?她的巫術確實牽涉到血液。」他有點憤怒地繼續說道。「巫毒教幾乎總是涉及到血液,」他斷言道。「你說theholysacrificeofthemass是不可思議的,我能理解,因為聖餐如果轉化成theholysacrificeofthecrucifixion,確實不可思議,但為什麼涉及血液?我們是世俗的生物,但我們身體中的一小部分是不可思議的,為什麼那部分需要鮮血?」
他說完後變得相當激動,他眼睛幾乎是狠狠地瞪著我,儘管我知道他的激動和我沒什麼關係。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世上所有所有魔法和宗教的祭典做個比較,他們總是涉及鮮血,為什麼?當然,我知道人類靠血液生存;我知道德古拉伯爵說的:‘鮮血即是生命’;我知道人類總是說血浸的祭壇、流血、血親、血濃於水、最好的血統。但是為什麼所有的智慧或迷信都與血緊密相連?最重要的是,為什麼上帝需要鮮血?」我向後靠了靠。我確實不想草率地做出回答,況且我也沒有一個很好的答案。他的問題太深奧了。血是嵌布多雷魔法的核心,也是巫毒教的。
他繼續說道:「我不是針對上帝,」他謙和地說道,「但對上帝的theholysacrificeofthemass需要鮮血,甚至這種涉及到我們的磨難早已成為一種著名的血祭。但其他神又怎麼樣呢?古羅馬神要在競技場和祭壇上灑上鮮血;當西班牙人入侵他們的國土時,阿芝臺克神以血腥謀殺為掌控宇宙的代價。」
「或許我們問錯了問題,」我最後說。「或許鮮血與神靈無關,也許鮮血與我們有關。或許我們成了神喻傳播的媒介。或許那就是世界能向前發展的動力。」「嗯,這不僅僅是個時代錯誤,」他說道。「這是一個真正的謎團。為什麼古代土著南美人的語言中鮮花和鮮血是同一個字。」
他又一次站起來,看起來很不安,走到窗子前透過花叢向外望去。
「我有個夢想,」他低聲說道。「我夢想她會來,她會告訴我她很平靜,她會給我勇氣去做我必須去做的事。」
這些話讓我感到悲傷和不安。
「永生的法則並沒有規定我不能自戮,」他引用莎士比亞的話,「因為我所要做的不過是在太陽昇起的時候不去尋找避難所。我夢想她會警示我嚴酷的苦難和必要的悔改,那會是一個小的奇蹟劇,是不是?如果她來了,可能會在黑暗中摸索。她可能會迷失在萊斯特在另一個世界裡看到的徘徊的死靈中。」「絕對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我答道。
在一段長長的沉默中我靜靜地走向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我的方式讓他明白我尊重他的痛苦。他沒有回應我的這一小小的親暱行為。我轉身回到沙發上靜等。我無意在他頭腦中有如此想法時離他而去。
最後他轉過身來。
「在這兒等我,」他平靜地說道,然後離開房間穿過通道。我聽見他開門。不一會兒他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舊照片。
我非常興奮,那會是我想的嗎?
我認出裡面裝的黑色裝訂線的小相簿,和梅麗克的銀板照相所勾畫的輪廓如此相像。真是難以理解,照片是精心儲存下來的。他開啟盒子端詳這張相片,然後說道:「你提起過這些我們深愛的女巫的家族照片,」他虔誠地說道。「你問過他們是否是守護靈魂的媒介。」
「是的,我問過。正如我告訴你的,我發誓這些小照片在看著亞倫和我。」
「你提及你不能想象在多年前第一次看到銀板照相——或者無論他們把這叫做什麼——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當我聽他說時我感到有幾分驚愕。他在那裡,他是活著的見證者。他從用油畫畫肖像的世界漫遊到用相機照相的世界中。他漫遊過幾十年,現在活在我們的時代。「想想鏡子,」他說,「那是每個人熟悉的。想象映像突然間永久僵住了,那就是這個結果。除了顏色在不斷消褪,直到完全的褪色之外,只剩下恐怖,如果有的話;但你知道,沒人認真地想過,它是很平常的東西。我們並不真正欣賞這樣的奇蹟。它快速流行起來,當然他們一開始建立工作室和使用這種東西時不是為我們。」
「為我們?」
「大衛,這要在白天完成,你沒看出來嗎?這第一張照片是屬於凡人的。」
「當然,我從沒想到過。」
「她憎恨它,」他說,又看著相片。「有一天晚上,她揹著我撬開其中一間工作室——室內有許多相片——她偷出能找到的所有相片,狂怒地撕破、粉碎它們。她說那是可怕的,我們不能有自己的照片。‘是的,我們在鏡子裡看到我們自己,但舊時的謠言說不能,’她衝我尖叫道。‘但這種鏡子呢?是不是可以判斷我們是什麼的新威脅?’我告訴她絕對不是的。
「我記得萊斯特嘲笑她,說她貪婪和愚蠢,應該知足長樂。她再也忍受不了他,甚至不肯理他。就在那時他為她做了這個微型畫像放在小首飾盒裡,就是那個你在泰拉瑪斯卡的儲物室裡為他找到的小盒子。」
「我明白了,」我回答。「萊斯特從沒跟我說過這樣一個故事。」
「萊斯特忘了許多事情,」他直率而認真地說道。「在那之後他為她做了其他的畫像。這裡曾放過一個大的肖像,非常漂亮。我們把它隨身帶到歐洲,我們的東西裝在幾個箱子裡,但我不願去回憶那段時光。我不想回憶她怎樣努力地傷害萊斯特。」出於尊重,我沉默了。
「但照片和銀板照相一直是她想要的,她自己真實的影像。正如我告訴你的,她極為狂熱。幾年後,當我們到達巴黎,在她死於吸血鬼劇院前的那些可愛的夜晚,她發現這些魔法般的照片用人造光能在夜晚拍攝!」
他似乎在痛苦地重新體驗經歷,我保持沉默。
「你不能想象她的興奮。她參觀了著名攝影師納德的巴黎公墓的影展。照片上是一車車的人骨。我想你瞭解納德這類人。她看了照片很激動,在晚上約定的時間去了他的工作室,在那兒照了這些照片。」
他走近我。
「那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是用了所有的鏡子和人造燈光花了很長時間來做的作品。克勞蒂婭靜靜地站了長時間,嗯,只有吸血鬼孩子可能做得到。但她很樂意做這件事。她把它儲存在聖加百利旅館——我們最後稱之為家的地方——她的梳妝檯上。那裡離歌劇院不遠,我們在那兒有溫馨的房間。我認為她不曾開啟過那些肖像,照片才是她所關心的。我居然認為她在巴黎會感到快樂,可能她本來會的……但沒有時間了。這個小照片,她認為那才是個開頭,並計劃好了穿著更漂亮的衣服到納德那裡。」
他看著我。
我站起來接過照片,他倍加小心地把它放在我的手裡,好象它會自己碎掉似的。
我驚呆了。她看起來這麼幼小和天真,這個逝去的孩子有著美麗的捲髮、豐滿的臉頰、丘位元之弓般的唇形、扎著白色的絲帶。當我看著她時她的眼睛栩栩如生地在陰暗的玻璃中閃閃發亮。這使我想起多年前的猜疑,那時我被梅麗克的照片深深折磨,照片中的影像緊盯著我。
我一定情不自禁發出了一些小小的驚歎。我合上小盒子,甚至用小金鉤扣上了鎖釦。
「她不漂亮嗎?」他問道。「告訴我。這不只是個看法的問題,是不是?她很漂亮,沒人能否認這一簡單的事實。」
我看著他,我想說她漂亮,確實漂亮,她很可愛。但我說不出話來。
「我們有這個,」他說,「給梅麗克用來施魔法。沒有她的血、她的衣服、她的頭髮,但我們有這個。在她死後,我回到我們曾有過幸福時光的旅館房間並得到了它,其他東西我都沒要。」
他開啟外套,把照片放進了胸前口袋。他看起來有點震驚,眼神失色,然後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不認為這個魔法很強大嗎?」他問道。
「是的,」我說道。我腦海中掠過許多安慰的話,但所有的話看起來都很乏力和呆板。
我們站著互相對視,我驚異於他的表情。他看起來很人性化和充滿激情。我幾乎不能相信他忍受著絕望。
「大衛,我並不真的想看到她,」他說道。「你在這點上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想喚醒她的靈魂,坦率地說,我不認為我們能做到。」
「我相信你,路易。」我說道。
「但如果她真的來了,而且她在受苦……」
「那梅麗克會知道如何引導她,」我急促地說道。「我知道如何引導她。所有泰拉瑪斯卡的成員都知道如何引導這樣的幽靈。所有成員知道如何促使這樣的幽靈去尋找光明。」
他點了點頭。
「我正期盼著呢,」他說,「但你知道,我不認為克勞蒂婭會永遠迷失,只是想逗留一下。那麼,應該找一個象梅麗克一樣強大的女巫去說服她,讓她脫離苦海。」
「太對了,」我說道。
「今晚我對你的打擾夠多了,」他說道。「我現在要出去了。我知道萊斯特躺在舊孤兒院裡,他在那裡聽音樂。我要去確認沒有入侵者去了。」
我知道這是不必要的空想。不管萊斯特的心緒在不在,都能保護自己免於任何傷害。但我還是像紳士一樣接受了他的話。
「我渴了,」他接著說道,帶著一絲笑意看了我一眼。「你正好也渴了。我不是真的要去看萊斯特。我己經去過聖伊麗莎白區,萊斯特一個人聽音樂。我很飢渴。我要去覓食。我要獨自去。」
「不,」我輕柔地說道。「讓我跟你一起去。在經歷梅麗克的巫術後,我不想讓你獨自出行。」
這肯定不符合路易的做事的原則,然而,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