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剛說過的話。我的天哪,我不是跟你說過我最喜愛犯罪的故事?我已到處東聞西嗅地好幾小時啦。這樣碰到你真是太幸運了。來吧,領我見識見識吧。」
「不過,等一等……我不能。誰也不能進去。他們非常嚴格。」
「你和你的朋友不是大人物嗎?」
我不願放棄我的顯赫地位。
「幹嗎你這麼感興趣?」我軟弱無力地問道,「你究竟要看些什麼?」
「啊,什麼都想看。作案的地點、兇器、屍體、腳印或是類似的有趣的東西。我以前從來沒能在像這樣的一件兇殺案中身歷其境。要有這樣的機會,我這一輩子也不算白過了。」
我轉過身去,感到一陣噁心。現在的女人變得越來越不像話啦。這姑娘像食屍鬼似的興奮情緒使我感到厭惡。
「放下架子吧,」姑娘突然說。「別神氣活現的。當人家請你來偵查這案件的時候,難道你也昂起了頭,說這樁事太下流,你不願意糾纏進去嗎?」
「不,可是……」
「要是你在這兒度假的話,難道你就不會像我一樣東聞西嗅嗎?當然,你也會這樣的。」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看到一隻耗子就站到椅子上尖聲直叫,這就是你對女人的看法。可那都是老黃曆啦。不過你會領我去看的,是嗎?
你瞧,這對我是非同小可的。」
「這從哪兒談起呢?」
「他們對新聞記者封鎖一切訊息。我也許可從某一家報館賺一大筆錢。你不知道,他們對一丁點兒的內幕訊息肯付多少錢哩。」
我遲疑不決。她把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地伸進了我的手裡。
「請…這才是好人兒。」
我投降了。其實我很樂意充當嚮導的角色。
我們先到屍體被發現的地方。有一個人在那裡守衛,他一見到我就恭敬地向我敬禮,對我的同伴也不加盤問,估計他認為她已由我作保。我向灰姑娘介紹了兇殺案被發現的過程。她認真地聽著,有時提一個理性的問題。然後,我們朝別墅走去。我相當小心,因為說實話,我很不願意碰到什麼人。我帶領著姑娘穿過灌木叢,繞到邱宅後部的那個棚屋。我記得昨晚貝克斯先生重新鎖上門後把鑰匙交給馬爾肖時說過:「萬一我們在樓上時,吉羅先生要用鑰匙。」我估計,那治安部的偵探用過後很可能把鑰匙又還給了馬爾肖。
我讓姑娘站在灌木叢中不讓人看見,自己走進屋內。馬爾肖在客廳門外站著,裡面傳出低低的說話聲。
「先生要見阿於特先生嗎?他在裡面,正在盤問弗朗索瓦。」
「不,」我匆匆地說道,「我不需要見他。不過我要外面棚屋的鑰匙,要是不違反規定的話。」
「當然可以,先生。」他取出鑰匙,「這就是。阿於特先生吩咐過,要為先生提供一切方便。你那兒事情完畢後,只要還給我就行了。」
「當然。」
我感到一陣滿意,因為我意識到,至少在馬爾肖的目光中,我的地位跟波洛同樣重要。姑娘在等著我,她看到我手中握著的鑰匙,高興得叫起來。
「你已拿到啦?」
「當然,」我冷冷地說,「不管怎麼說,你知道,我這麼做是非常破格的。」
「你真是個好人兒,我不會忘記你的。來吧。他們在屋裡看不到我們的,對嗎?」
「等等。」她急著向前,我止住了她,「要是你真的要進去,我不阻止你。可你當真要進去?你已經看了墓穴、場地,有關的細節你也聽了。這還不夠嗎?你明白,這裡面的景象是可怕的……不愉快的。」
她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表情對我望了一會,然後含笑說:
「我就專為看恐怖場面而來的。來吧。」
我們不發一言,走到棚屋門前。我開啟了門,兩人走了進去。我朝屍體走過去,然後像昨天下午貝克斯那樣輕輕地拉開了遮屍布。姑娘口中發出低低的喘息聲。我回頭望著她。她的臉被一種恐怖的神色所籠罩,她原先的那種輕鬆而興高采烈的情緒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執意不聽從我的勸告,這下子可得受罪啦。奇怪的是,我對她毫不同情。現在她得挺過這一場面。我輕輕地把屍體翻轉身。
「你瞧,」我說,「他被人從背後戳了一刀。」
她幾乎發不出聲音了。
「用什麼戳的?」
我朝那玻璃缸點點頭。
「那把匕首。」
姑娘突然左右搖晃起來,接著縮成一團癱倒在地上。我跳過去扶著她。
「你昏倒了。離開這兒吧。你受不了啦。」
「水,」她小聲說道,「快!水!」
我離開了她,衝進屋內。幸虧僕人一個也不在,我趁人不注意弄到了一玻璃杯水,從口袋裡取出瓶子摻了幾滴白蘭地。幾分鐘後,我又回到了棚屋。姑娘還是像我離開時那樣躺在地上,可是幾小口白蘭地和水很快地使她恢復了過來。
「帶我離開這兒……啊,快,快!」她一面喊著,一面打著哆嗦。
我用胳膊扶著她,走到棚屋外。她隨手在身後關上了門,然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些啦。啊,真可怕!你幹嗎讓我進去?」
我感到這真是太女人氣了,因此不禁一笑。其實我對她支援不住倒感到一陣快慰。這證明她並不是像我所想的那樣冷酷無情。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她的好奇心也許是不假思索的。
「你知道,我是盡力阻止你的。」我輕聲說。
「我想你是阻止過的。好吧,再見啦。」
「瞧你,你不能這樣一個人就走呀。你身體是支援不住的。我一定要伴送你回梅蘭維去。」
「胡說。我完全好了。」
「假如你再感到發昏呢?不,我同你一起去。」
但是她竭力反對。最後,我總算說服了她,讓她允許我陪她到梅蘭維的近郊。我們從原先的路走回去,又經過那墓穴,繞道到了馬路。到了有稀稀落落的店鋪的地方,她止步向我伸出手來。
「再會。十分感謝你陪我一路走。」
「你肯定已沒事了嗎?」
「嗯,謝謝。希望你不會因為領我看了這些東西而遇到麻煩。」
我輕鬆地說不會有這樣的事。
「好吧。再會。」
「再見。」我糾正著說,「如果你呆在這兒,我們還會見面的。」
她對我微微一笑。
「是呀。那麼再見啦。」
「等等,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地址。」
「晤,我住在燈塔旅館。地方很小,但還可以。明天來看我吧。」
「我會來的。」我說,也許不免顯得過分殷勤。
我目送她、直到看不見為止。然後折回別墅。我記得我沒有重新把棚屋的門鎖上,幸而沒有人注意到我的疏忽。我上了鎖簧,取出鑰匙,把它交回了警官。這時,我突然想起,雖然灰姑娘告訴了我她的地址,我還是不知道她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