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的眼神,趕緊解釋說:
「一——一——一段我正在寫的佈道詞,」他露出尷尬的笑容說。
「真的?」我禮貌地說。
一段佈道詞,真的!不,契切斯特先生——你太不會說謊了!
他很快地喃喃說著失陪,離我而去。我希望,哦,我多麼希望是我而不是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撿到那張紙!有一點很明顯的,那就是契切斯特先生無法從我的懷疑名單上除去,我想把他排在第一個。
午餐之後,當我到休息室去喝咖啡時,我發現尤斯特士爵士、彼吉特和布萊兒夫人、瑞斯上校坐在一起。布萊兒夫人以微笑迎接我,因此我走過去加入他們。他們正在談論義大利。
「但這是誤解,」布萊兒夫人堅持說,「aquacalda當然應該是熱水——不是冷水。」
「你又不是拉丁文學者,」尤斯特士爵士微笑地說。
「男人都自以為他們的拉丁文很好,」布萊兒夫人說,「但是我發現,當你要他們將古老教堂裡的題字翻譯出來時,他們都是一樣哼哼哈哈帶過去,從來都辦不到!」
「不錯,」瑞斯上校說:「我就是這樣。」
「但是我喜歡義大利人,」布萊兒夫人繼續說,「他們是那麼的熱心助人——雖然這也有它令人尷尬的一面。你向他們問路時,他們不是說‘先向右轉,再向左轉’之類你可以照做的,而是滔滔不絕地告訴你一些方向,當你面露困惑不解之色時,他們就會仁慈地牽著你的手,乾脆帶你去。」
「這是不是你在佛羅倫斯也有過的經驗,彼吉特?」尤斯特士爵士轉頭笑著問他的秘書。
為了某種原因,這個問題似乎使得彼吉特先生髮窘,他臉紅起來,結結巴巴地說:
「哦,是的,是——這樣的。」
然後低聲說著「失陪」,起身離去。
「我開始懷疑彼吉特在佛羅倫斯做過不可告人的事,」尤斯特士爵士望著彼吉特離去的身影說,「每次一提到佛羅倫斯或是義大利,他就轉換話題,或是急忙避開。」
「也許他在那裡殺了人,」布萊兒夫人小心地說,「他看起來——我希望我不會傷到你,尤斯特士爵士——但是他看起來的確好像殺過人一樣。」
「是的,像純粹的十六世紀義大利藝術品!它有時令我覺得有趣——尤其是當別人和我一樣知道,這可憐的傢伙,實質上是多麼的守法和可敬。」
「他跟你在一起有段時間了吧,尤斯特士爵士?」瑞斯上校問道。
「六年了。」尤斯特士爵士深深嘆口氣說。
「他對你來說一定是相當無價的嘍,」布萊兒夫人說。
「哦,無價!是的,相當可貴。」這可憐的人語氣聽起來更加頹喪,好像彼吉特先生的可貴,對他來說是一項隱憂。然後他加上一句話說:「但是他的臉應該會激起你的信心,親愛的女士。任何一個兇手都不會讓人看起來老是同一個樣子。現在我相信,克里本是最令人感到愉快的傢伙之一。」
「他後來在一艘船上被逮到了,不是嗎?」布萊兒夫人喃喃地說。
我們身後傳來輕微的碎裂聲,我很快地回頭看,契切斯特先生的咖啡杯掉到地上去了。
我們不久就分手了,布萊兒夫人下去睡覺而我走上甲板。瑞斯上校跟隨著我。
「你真不好找,貝汀菲爾小姐。昨晚在舞會上,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我很早就上床了,」我解釋說。
「你今晚是不是要再躲起來?還是要跟我去跳舞?」
「我很樂意跟你去跳舞,」我害羞地低聲說:「但是布萊兒夫人——」
「布萊兒夫人不喜歡跳舞。」
「那你呢?」
「我喜歡跟你跳。」
「哦!」我緊張地說。
我有點怕瑞斯上校。不管如何,我仍自得其樂。這總比跟那些古板的老教授討論骨骸化石好多了!瑞斯上校正是我理想中沉默而堅強的羅得西亞男子。我可能嫁給他!他還沒向我求婚,這是真的,但是,如同童子軍所說的,未雨綢繆!而且所有的女人,都認為她們所遇見的每個男人,都可能成為她自己的丈夫,或是她們好友的丈夫。
那天晚上,我跟他跳了幾次舞。他的舞跳得很好。舞會結束時,我想回去睡覺,他提議到甲板上走走。我們在甲板上繞了三圈,最後坐進兩張甲板椅裡。沒有其他的人影,我們隨意地聊了一些時候。
「你知道嗎?貝汀菲爾小姐,我想我見過令尊一次。很有趣的一個人——談論他自己的主題時,而那也是令我醉心的主題。我也曾以我低下的方式在那方面花過一些心力。為什麼?當我在道東區時——」
我們的談話變成專門化。瑞斯上校並不是盲目的吹噓。他懂得很多。同時,他說錯了一兩次——我幾乎以為是他的口誤。但是他很快地便掩飾過去。有一次他把穆斯底裡安期說成是在奧瑞格納西安期之後——這對任何懂得一點這方面常識的人來說,是一項非常離譜的錯誤。
我回到艙房時已經十二點了。我仍然為那些奇怪的錯誤困惑不解。有沒有可能是他故意套我?那些小錯誤會不會只是一些考驗——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知道我所說的?換句話說,他懷疑我不是真的安妮-貝汀菲爾。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