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是吧,」他說:「不得安寧的。我還以為打兩個電話、吃一份特別的飲食,最少可以讓我摸一刻鐘的魚吧。沒那麼容易!謝謝您,瑪波小姐。謝謝你的酒,肯道先生。」
他走開了。
「真替那傢伙委屈,」提姆說:「有時候安慰安慰他,我就請他喝杯酒。你要喝點什麼?瑪波小姐?來杯檸檬汁如何?我知道你很喜歡喝的。」
「現在不要,謝謝你。我想照顧像賴菲爾先生這樣的人是相當吃力的。殘廢的人是不好侍候的。」
「倒不僅如此。他的待遇很高,他也知道這樣的人是晴雨無常的,其實賴菲爾老先生人並不壞。我指的是另外的事——」他猶豫了下來。
瑪波小姐好奇地看著他。
「這——我該怎麼說呢?——呃,他在社交方面有很多困難。人都太勢利眼了。這個地方沒有跟他同一階層的人。他身份比一般僕人高上一點,卻低於普通的客人,至少大家是這種看法。他有點像維多利亞女皇時代的男管家。就連那位女秘書都覺得高他一等。這情況對他很不順意。」提姆頓了頓,滿懷情感地說:「像這種所在,社交上的困難可真不少。」
葛蘭姆醫生打他們身邊踱過。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在一張可以眺望海邊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葛蘭姆醫生好像有什麼心事。」瑪波小姐說。
「唉!我們大家都有心事。」
「你也有嗎?因為白爾格瑞夫少校的死?」
「我已經不煩心那個了。客人們好像也都忘記了,一切都恢復正常了。不是這些事,是我內人——莫莉。你對夢有沒有研究?」
「夢?」瑪波小姐頗感意外地說。
「是的——不好的夢——惡夢。當然了,我們有時候都會作這種夢的。可是莫莉——她好像老是作不完的惡夢,她很害怕。有沒有什麼辦法治一治呢?比方說,吃藥?她有些安眠藥,可是她說吃了更糟——她拼命想醒過來,卻醒不過來。」
「都是什麼夢啊?」
「哎,什麼有人或什麼怪物老追著她。還有什麼人老監視她或盯她的梢——她就是醒來也甩不掉那種感覺。」
「大夫總應該可以。」
「她怕看大夫。根本不聽人勸說。呵,我想總會慢慢過去的。只是,我們以前好快樂。好開心。而現在,就是最近——
也許是白爾格瑞夫這老頭子的死使她心裡不安。她好像變了一個人,自從……」
他站起身來。
「得去忙一些事情了,你真的不要一杯鮮檸檬汁嗎?」
瑪波小姐搖了搖頭。
她坐在那裡,陷入了沉思。她的臉色沉鬱而焦慮。
她朝遠處的葛蘭姆醫生瞄了一眼。
立刻,她打定了主意。
她起身朝他坐的桌子那邊走去。
「我得請你寬恕,葛蘭姆醫生。」她說。
「有這回事嗎?」醫生雖感詫異卻很溫柔地看著她,順手推了把椅子請她坐下。
「很抱歉,可是我做了一件最可恥的事,」瑪波小姐說:
「我對你——醫生——故意扯了謊。」
她怯怯地看著他。
葛蘭姆醫生臉上並無驚惶的表情,固然難免露出一點意外之色。
「真的?」他說:「也不要太掛在心裡了。」
他心想:這老太太說了什麼謊話了呢?她的年齡嗎?不過,根據他所記得的,她並沒有提過她的年紀呵。「能不能告訴我呢?」他說,看樣子,她顯然是有意來但承的。
「你還記得我跟你提起我外甥的一張照片,我拿給白爾格瑞夫少校看,而他沒有拿還給我嗎?」
「是的、是的,我當然記得。真抱歉我們沒有給你找到。」
「根本沒有照片這麼回事。」瑪波小姐怕兮兮地說。
「你說什麼?」
「根本沒那麼回事。是我瞎編的。」
「你編的?」葛蘭姆醫生微微露出不悅之色問道:「為了什麼呢?」
瑪波小姐告訴了他。她沒有廢話,只一五一十照實說給了他聽。她告訴他白爾格瑞夫少校說的謀殺的故事,正要拿一張照片給她看,卻陷入了一陣慌亂,因而引起了她自己的一番不安,終於決定試試能不能理出個頭緒來。
「所以說,我要是不告訴你我跟你說了謊話,我又怎麼能著手進行呢,」她說「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你認為他要拿給你看的是一張殺人兇手的照片嗎?」
「他是這麼說的,」瑪波小姐說:「至少他說,那是他一個朋友跟他說一個殺人兇手的故事時給他的照片。」
「是的,是的,不過,請恕我這麼問你,你就相信他的活了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不是真的相信,」瑪波小姐說:
「可是,你知道,他是第二天就死了的。」
「不錯,」葛蘭姆醫生說,他突然會意到這句話的真確性——第二天他就死了。
「而那張照片也不見了。」
葛蘭姆醫生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對不起,瑪波小姐,」他終放開了腔:「你現在所告訴我的——這次是真話嗎?」
「我不怪你懷疑我,」瑪波小姐說:「我是你的話,也會如此。是的,這次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但是我也瞭解,口說無憑。不過,即使你不相信我,我認為我仍應該告訴你。」
「為什麼?」
「我知道你必須蒐集所有可能到手的資料。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你決定採取任何行動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