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就是說您寫完了信,把它放進信封裡,封上了口,貼上郵票,扔進了郵筒,然後郵差從那兒取出來,不是這樣嗎?您反覆思考這封信該如何寫嗎?您寫完信又看過一遍沒有?」
埃莉諾驚奇地看著他。
「我取了郵票回來後又看了一遍,檢查是否寫清楚了。」
「當時屋子裡還有別人嗎?」
「只有羅迪。」
「他知道您做了什麼嗎?」
「我對您說過了,他不知道。」
「當您去取郵票的時候,會不會有人看信?具體點說,羅迪能否偷看了這封信?」
埃莉諾說話時聲音響亮而且帶有一種嘲弄的意味。
「我可以使您相信,波洛先生,我表哥從來不看別人的信。」
「應當這麼想。可是您要知道,人們常常做出他們不應當做的事。」
姑娘只是聳聳肩頭。波洛好像是隨隨便便地又提出了一個新問題:
「您不是就在那一天第一次產生殺害瑪麗的念頭嗎?」
埃莉諾的臉第三次漲紅了。
「這是洛德告訴您的嗎?」
波洛沒覺到有壓力,他溫和地說:
「就是說這事發生在那一天?也就是您向窗子裡張望,看見瑪麗寫遺囑的那天?那時您突然想到如果瑪麗突然死去,那將是恰當而有趣的事兒。」
埃莉諾氣喘吁吁地說道:
「洛德知道了……他瞧我一眼,猜到了。」
「是呀,」波洛同意道,「洛德醫生知道很多事。噢,這個滿臉雀斑、棕色頭髮的年輕人不是傻瓜。」
「他請您來幫助,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小姐。」
姑娘嘆口氣。
「我不理解,不理解他。」
波洛稍帶命令口吻說道:
「聽我說,埃莉諾小姐,您應當把瑪麗死去的那天發生的事兒全告訴我。您上哪兒去過,做些什麼,我甚至還想知道,您還想些什麼了。」
她默默地看著他,在她的嘴角浮現出古怪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後說道:
「您一定是個不可思議的幼稚的人。難道您不明白,我能輕易地向您說謊?」
波洛滿不在乎地回答說:
「這無關緊要。」
姑娘困惑不解地望著波洛,於是他闡明自己的想法說:
「謊言不比說真話揭露的事情少,小姐,有時甚至還多。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事情發生的那天早晨,您在路上遇到了您的善良的女管家畢曉普太大。她想和您一塊兒去莊園裡幫助您處理一些事情,可是您拒絕了,這為什麼?」
「我想獨自一人呆一呆……考慮些事情。」
「清楚了。然後您到哪兒去了?」
埃莉諾挑釁地揚起頭答道:
「我買了吃三明治用的魚肉糜。」
「兩瓶嗎?」
「是。」
「然後您回莊園丁。您在那兒做什麼了?」
「我到樓上姑媽的房間去整理遺物。然後下樓去餐室,當我準備好三明治,把它放到盤子裡之後,我就去更房了。
瑪麗和霍普金斯護士在那兒。我邀請她們到我這兒吃茶點。
我們一起來到客廳,用了三明治。」
「以後呢?」
「以後嗎?」埃莉諾凝神注視著波洛,「我到餐室去了。當時我的心情很怪,好像在夢中。是護土洗的餐具。」
「是呀,是呀,可是以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您想什麼啦?」
「在護士的手腕上有一個針扎的痕跡,我問她是怎麼回事,她解釋說,是更房附近的玫瑰刺兒扎的。更房附近的玫瑰……這使我想起我和羅迪小時候分成紅、白玫瑰兩夥玩打仗……於是往事又湧上了我的心頭,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纏繞在我頭腦中的令人厭惡的仇恨的迷霧,像施了妖術似的又消失了,我已經不恨瑪麗了,也不希望她死了……」
她稍停一會兒又說道:「可是當我們回到客廳時,她已經奄奄一息了。」
又是一陣沉默。波洛一直凝視著對方。她面紅耳赤地問道:
「怎麼啦?您還是要問我,是不是我殺害了瑪麗?」
「我什麼也不問您了。有些事情我並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