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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招靈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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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會來的,」拉烏爾說道,「你的鬧鐘有點快了,西蒙娜。」

西蒙娜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重新擺弄著房間裡的各種擺設。

「我懷疑她到底是誰,就是這個埃克斯夫人?」她說道,「她是從哪裡來的?她的家人是誰?很奇怪,我們對她一無所知。」

拉烏爾聳聳肩膀。

「大多數人,當他們來找靈媒婆的時候,都會盡可能地隱瞞自己的姓名,」他說道,「這是一個基本的預防措施。」

「我猜想也這樣。」西蒙娜無精打采地說道。

突然,她手裡的一個小瓷瓶從手指裡滑落了下來,掉到了壁爐的瓷磚上,摔成了碎片,她猛地轉向拉烏爾。

「你看,」她喃喃道,「我不是我自己了。拉烏爾,你想,我是不是非常——非常懦弱,如果我告訴埃克斯夫人,說我不能招靈了呢?」

他生氣而驚奇地看著她,她的臉變紅了。

「你已經答應了,西蒙娜——」他溫柔地開始說道。

她再次靠在牆上。

「我不想做了,拉烏爾,我真的不想做了。」

他再一次用生氣而驚奇的眼神看著她,還帶著溫柔的責備,這使她退縮了回去。

「我考慮的不是金錢,西蒙娜,儘管你必須意識到,這位女人給你的最後一次招靈付了許多錢——的確非常多。」

她反抗地打斷了他。

「還有別的事情比金錢重要得多。」

「當然是這樣,」他溫和地說道,「這就是我剛才所說的。

考慮一下——這位女人是一個母親,一個剛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母親。如果你不是真的生病了,如果,這只是你~時的心血來潮——你可以任性地拒絕一個有錢的女人,但是,你可以拒絕一個母親看她孩子最後一眼嗎?」

這位靈媒婆在他的面前絕望地揮動著雙手。

「噢,你在折磨我,」她喃喃道,「但是你說得對。我應該按照你的希望去做,但是現在,我知道我害怕什麼了——我害怕的是‘母親’這個詞。」

「西蒙娜!」

「有許多種原始的基本力量,拉烏爾,其中大多數已經被現代文明破壞了,但是,母愛還是站在它開始的地方。動物——人類,他們是一樣的。在這個世界,沒有別的東西與母親對她孩子的愛相同。它沒有法律,沒有憐憫,它向一切東西挑戰,並且,把阻擋在它道路上的所有東西毀滅。」

她停了下來,稍稍地喘了口氣,然後,她轉向他,帶著一個飛快而又全無敵意的微笑。

「今天我很傻,拉烏爾,我知道的。」

他握住了她的手。

「躺一兩分鐘吧,」他勸道,「休息一會兒,等她到來。」

「非常好。」她對他微笑了一下,離開了房間。

拉烏爾沉思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邁步走到門前,開啟門,穿過那小小的前廳。他走進對面的一間房子裡,這個房間和他剛才離開的那間很相似,但是在它的盡頭有一個壁櫥,壁櫥裡面擺了一張大大的扶椅,壁櫥的外面蓋上了黑色的厚厚的天鵝絨。伊利斯正忙著佈置房間。在靠近壁櫥的、地方,她擺上了兩張椅子和一張小圓桌,桌子的上面放著一個鈴鼓、一個號角、一些紙張和鉛筆。

「最後一次了,」伊利斯帶著微微的滿足喃喃道,「啊,monsieur,我真希望它儘快結束和完成。」

傳來了電鈴尖銳的響聲。

「她來了,那個強壯的婦女憲兵,」這位老僕人繼續說道,「為什麼她不能去教堂,為她的小孩子做應做的祈禱,給我們神聖的聖母點上一根蠟燭呢?難道上帝不知道什麼對我們才是好的嗎?」

「去開門吧,伊利斯。」拉烏爾斷然地吩咐道。

她看了他一眼,但是按照吩咐做了。不一會兒,她就招呼著客人走了回來。

「我會告訴主人你已經來了,夫人。」

拉烏爾走上前去和埃克斯夫人握手,西蒙娜的話語又飄回到他的腦海中:「那麼的強壯和黝黑。」

她確實是一個強壯的女人,法國式的沉重而陰暗的悲傷,在她的身上似乎尤其誇張。她說話時聲音非常低沉。

「恐怕我有點遲到了,先生。」

「只是遲到了一會兒,」拉烏爾微笑地說道,「西蒙娜夫人正躺著休息呢。我很抱歉地告訴你,她感覺非常不好,非常緊張和疲倦。」

她的雙手,剛剛縮了回來,突然又像鉗子似的握住了他。

「但是,她還會招靈吧?」她尖利地要求道。

「唉,是的,夫人。」

埃克斯夫人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解開了在她臉前飄浮著的又黑又厚的面紗。

「啊,先生!」她喃喃道,「你想象不到,你無法知道,這些招靈能給我帶來多大的美妙和歡樂!我的小孩子!我的阿梅莉!為了看到她,聽到她,甚至——或許——是的,或許甚至可以——伸出我的手去觸控她!」

拉烏爾迅速而又斷然地說道:

「埃克斯夫人——我應該怎樣給你解釋呢?——無論如何,你也不可以做任何事情,除非是我指示你去做的,否則會帶來巨大的危險。」

「給我帶來危險?」

「不,夫人,」拉烏爾說道,「是給靈媒婆帶來危險。你必須明白,招靈所出現的那些現象在科學上可以用某種方式來解釋。我儘量把這個問題解釋得簡單一些,不使用那些術語。一個靈魂,如果要顯現它自己,就必須利用靈媒婆的肉體。你也看到從靈媒婆嘴裡噴出來的氣流,這些氣流最終就會濃縮並被改造成那個靈魂已經死去的肉體的外形。但我們相信,這些靈氣事實上就是靈媒婆身上的物質。我們希望在某一天,可以通過仔細的測量和實驗來證明這一點——但最大的困難就是,一當服侍靈媒婆、用手觸控到那些靈氣時,都會給靈媒婆帶來生命危險和痛苦。如果有人粗魯地觸碰了那些現體,就會導致靈媒婆的死亡。」

埃克斯夫人仔細地聽著他說的話。

「這非常有意思,monsieur,請告訴我,會不會有那麼一段時間,就是現體會游離得遠遠的,它可以離開它的母體,即離開那個靈媒婆?」

「那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妄想,夫人。」

她還在堅持:

「但是,事實上,這不可能嗎?」

「起碼,今天肯定不會這樣。」

「但是在將來,或許會的吧?」

正當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難題時,西蒙娜進來了,給他解了圍。她看起來無精打采、臉色蒼白,但是顯然,她已經恢復了自我控制。她走上前來和埃克斯夫人握握手,拉烏爾注意到,當她這樣做的時候,她在微微地顫抖。

「我感到很抱歉,夫人,聽說你身體不適。」埃克斯夫人說道。

「那沒什麼,」西蒙娜非常唐突地說道,「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她走進了壁櫥,坐到扶椅上。拉烏爾突然感到了一陣恐懼。

「你沒有足夠的精力,」他叫道,「我們最好還是取消這次招靈吧,埃克斯夫人會理解的。」

「先生!」

埃克斯夫人憤怒地站了起來。

「是的,是的,最好不要做了,我可以保證。」

「西蒙娜夫人答應我要做最後一次招靈的。」

「確實是那樣,」西蒙娜平靜地同意道,「而且,我已經準備好去履行我的諾言了。」

「我想你會遵守的,夫人。」那個女人說道。

「我不要破壞自己的諾言,」西蒙娜冷靜地說道,「不要害怕,拉烏爾。」她溫柔地補充道:「畢竟,這是最後一次了一一最後一次了,感謝上帝。」

她朝拉烏爾做了個手勢,拉烏爾拉上了壁櫥外面又黑又厚的掛簾。同時他還拉上了窗簾,馬上整個房間都陷入了半昏暗之中。他指示埃克斯夫人坐到其中一張椅子上,而他自己坐到另一張上,然而,埃克斯夫人猶豫了一下。

「你必須原諒我,先生,但是——你知道,我是絕對相信你以及西蒙娜夫人是誠實的人。但是,那麼我的測驗或許就更無價值了,我冒昧地帶來了這個。」

她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條細細密密的長帶子。

「夫人!」拉烏爾叫道,「這是一種侮辱!」

「這不過是一種預防措施而已。」

「我再次告訴你,這是一種侮辱。」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抗議?先生,」埃克斯夫人冷冷說道,「如果這裡面沒有陰謀把戲的話,你不必擔心任何事情。」

拉烏爾輕蔑地笑了起來。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沒有什麼需要害怕的,夫人。如果你喜歡的話,你可以把我的手和腳都綁起來。」

他的話並沒有產生他希望的效果,因為,埃克斯夫人僅僅是毫不客氣地喃喃道:「謝謝你,先生。」然後,她拿著帶子走到他跟前。

突然,西蒙娜在壁櫥裡面發出了一聲尖叫。

「不,不,拉烏爾,讓她別這樣做。」

埃克斯夫人大聲嘲笑起來。

「夫人害怕了。」她諷刺地說道。

「是的,我害怕。」

「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西蒙娜,」拉烏爾叫道,「顯然,埃克斯夫人認為我們是騙子。」

「我必須弄清楚。」埃克斯夫人冷酷地說道。

她井然有序地進行她的測驗,把拉烏爾牢牢地綁在了椅子上。

「我應該向你的捆綁表示祝賀,夫人,」當她完成以後,他嘲弄地說道,「現在,你總該滿足了吧?」

埃克斯夫人並沒有回答他,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仔細檢查著牆壁上的嵌板。接著,她把通向大廳的門鎖上,然後,拔掉鑰匙以後,她才坐回到椅子上。

「現在,」她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聲音說道,「我準備好了。」

幾分鐘過去了。在簾子後面傳來了西蒙娜越來越沉重和越來越像打鼾似的呼吸聲;接著它們都消失了,跟隨而來的是一連串的呻吟聲;再接著,是一片寂靜,不一會兒,突然,寂靜被僻僻啪啪的鈴鼓聲打斷了;桌子上的號角被抓起來,扔到了地上;接著,傳來了一陣嘲弄的笑聲;壁櫥的簾子似乎微微向後拉著,透過那道隙縫,剛好可以看到靈媒婆的身影,她的頭垂到了胸前。突然伊利斯夫人的呼吸加速了。

靈媒婆的嘴裡吐出了一連片流動的水霧,水霧濃縮以後,漸漸開始形成一個身影,一個小孩子的身影。

「阿梅莉!我的小阿梅莉!」

埃克斯夫人那嘶啞的聲音輕輕地叫喊著。那個模糊不清的身影在繼續加濃。拉烏爾非常不可思議地盯著這一切,再也沒有比這個現體更成功的了,現在,可以肯定,它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一個有血有肉的孩子,站在那裡。

「媽媽!」

孩子的聲音輕輕喊道。

「我的孩子!」伊利斯夫人叫道,「我的孩子!」

她從椅子上半站了起來。

「小心,夫人!」拉烏爾警告地叫道。

現體猶猶豫豫地穿過簾子,走了出來。那是一個孩子,她站在那裡,雙手向前伸著。

「媽媽!」

「啊!」埃克斯夫人喊道。

她再一次從椅子上半站了起來。

「夫人!」拉烏爾喊道,警告著:「小心靈媒婆——」「我必須觸控她。」埃克斯夫人嘶啞地叫喊著。

她往前走了幾步。

「看在上帝的份上,夫人,控制住你自己。」拉烏爾喊道。

這一次,他真的感到驚嚇了。

「馬上坐下來。」

「我的小孩子,我必須觸控她。」

「夫人,我命令你,坐下來!」

他在捆綁得緊緊的帶子裡絕望地扭動著,但是,埃克斯夫人的工作做得非常成功;他無助地掙扎著,一種被阻礙的災難般的恐懼淹沒了他。

「我以上帝的名義,夫人,坐下來!」他大聲喊著,「不要忘記靈媒婆。」

埃克斯夫人轉過身來,對他發出了一陣無情的大笑。

「為什麼我要關心這個靈媒婆?」她叫道,「我只要我的孩子。」

「你發瘋了!」

「我的孩子,我告訴你,她是我的!我自己的!是我身上的血和肉!我的小孩子從死亡裡回來了,回到我身邊,她活生生地不斷呼吸。」

拉烏爾張著嘴,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真可怕,這個女人!無情,粗野,已經完全被自己的感情控制了。那個孩子的嘴也張著,而且,第三次那個詞語在房間裡迴響:「媽媽!」

「那麼來吧,我的小孩子。」埃克斯夫人叫道。

用一個激烈的動作,她把孩子抱到懷裡。在簾子後面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從心底裡發出的痛苦的尖叫。

「西蒙娜!」拉烏爾叫道,「西蒙娜!」

他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埃克斯夫人在他身邊衝了出去,開啟了大門的鎖,從樓梯上跑了下去。

簾子後面,那可怕的長長的尖叫聲還在響著——拉烏爾從來沒有聽過那麼痛苦的叫聲。漸漸地,它帶著一種可怕的咯咯聲消失了,接著,傳來了身體掉落在地上的砰然聲……拉烏爾像是一個瘋子似的,要從捆綁中掙扎出來。他瘋狂地努力著,要從這幾乎不可能解脫的捆綁中掙扎出來,用他全身的力氣拉扯著那些帶子。他繼續解開綁在腳上的帶子,這時,伊利斯衝了進來,大聲叫著:「夫人!」

「西蒙娜!」拉烏爾也大聲叫起來。

他們一起衝上前去,把簾子拉開。

拉烏爾搖搖晃晃地向後退著。

「我的天啊!」他喃喃道,「紅色——都是紅色……」伊利斯的聲音在他耳邊艱澀而顫抖地說道:「那麼,夫人死了!一切都結束了。但是,告訴我,monsicur,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夫人整個都收縮了——為什麼,她只有她以前的一半那麼大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拉烏爾說道。

他的聲音變成了尖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我要發瘋了……西蒙娜!西蒙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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