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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男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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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做了什麼?’她喃喃說著。

「‘你在吃蠟燭。’我們尖叫著。

「‘是我讓你這麼做的,是我讓你這麼做的。’安內特一邊跳著舞,一邊歡叫道。

「費利西呆了一會兒,接著,她慢慢朝安內特走去。

「那麼是你了——是你讓我出這樣的醜?我似乎想起來了。啊!我要殺了你。’

「她非常平靜地說著這些話,但是,安內特突然跑了,躲到我的背後。

「‘救救我,拉烏爾!我害怕費利西,這不過是一個玩笑,費利西,不過是個玩笑。’

「‘我不喜歡這些玩笑,’費利西說道,‘你明白嗎?我恨你!我恨你們每一個人!’

「突然,她哭了起來,跑開了。

「我想,安內特也是被自己試驗的結果嚇壞了,因此,以後她也不再做了。但是從那天以後,她壓倒費利西的優勢似乎更加強烈了。

「我現在相信,費利西一直恨她,但是,她從來無法離開她,她習慣於像條狗似的跟在安內特的後面。

「那以後不久,先生們,我就開始工作了,只在偶爾有假日的時候我才能回家。安內特並不是真的希望成為一位舞蹈演員,但是慢慢地,她長了一副非常悅耳的嗓子,因此,斯萊特小姐同意把她訓練成為一個歌唱家。

「訓練的時候安內特一點也不偷懶,她忘我工作,從不休息,因此,斯萊特小姐被迫不允許她訓練那麼多。有一次,斯萊特小姐對我談起了她。

「‘一直以來你都喜歡安內特,’她說道,‘你要說服她,別那麼賣命地工作,最近她有點咳嗽了,我不大喜歡她這樣。’

「後來,因為工作的關係,我遠離了那裡。開始我還收到安內特的一兩封來信,但到後來就音信全無了,我在國外呆了五年之久。

「回到巴黎以後,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我被一張海報吸引住了,那上面是安內特打扮成貴夫人樣子的照片,一下子我就把她認了出來。那天晚上,我將信將疑地來到了劇院,看到安內特用法語和義大利語唱歌,在舞臺上,她表現得非常出色。隨後,我去了她的化妝室,她馬上就接待了我。

「‘啊,拉烏爾,’她叫道,井把她雪白的手遞向了我,‘大好了。這些年來你到哪兒去了屍

「我很想把自己的經歷都告訴她,但是,她沒有真正想聽的意思。

「‘你看,我剛剛才回來!’

「她得意洋洋地在她那堆滿了花束的房間裡揮著手。

「‘好心的斯萊特小姐肯定為你的成功而驕做。’

「‘那個老傢伙?不,事實上,你知道,她一直要設計我,要我考公立音樂學校,要我成為一個高雅音樂會的演唱家。但是我,我是一個藝術家,就在這裡,在這種富於變化的舞臺上,我可以表現我自己。’

「就在那時,一位英俊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表現得非常與眾不同,從他的行為舉止中我很快就判斷出,他是安內特的保護人。他斜著眼睛打量著我,安內特連忙解釋道:

「‘他是我小時候的一個朋友。他路過巴黎時,在海報上看到了我的相片。你看,就在這。’

「聽了這些解釋後,那個男人變得和藹可親多了,當著我的面,他拿出了一個鑲滿了藍寶石和鑽石的手鐲戴到安內特的手腕上。我站起來準備離開,她用得意洋洋的眼光瞥了我一眼,並低聲說道:

「‘我的夢想實現了,不是嗎?你看到了嗎?整個世界都在我的面前。’

「但是,當我離開那個房間的時候,我聽見她在咳嗽,在尖澀乾啞地咳嗽,我知道那種咳嗽意味什麼,那是得自她死於肺病的母親的遺傳。

「‘兩年以後,我又見到了她,她又回到了斯萊特小姐那裡尋找保護。她的藝術生命結束了。她的肺病已經到了後期,醫生認為她已無藥可救了。

「啊!後來,我又見到了她,我永遠也忘記不了她那時的樣子!她躺在花園裡一間類似小屋子的窩棚裡,就那樣,日夜被放置在室外。她的臉頰都陷了下去,燒得通紅,雙眼發出一種不正常的亮光,她不停地咳嗽。

「見到我時,她那種絕望的神情真讓我吃驚。

「‘見到你很高興,拉烏爾。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說我再也不會好了。他們揹著我說了這些,你明白嗎?當著我的面,他們一直是安撫我、慰問我。但是,這不是真的,拉烏爾,這不是真的!我不會讓自己死去的。死?在繁華似錦的生活展現在我面前的時候,重要的是有活下去的意志。現在,所有優秀的醫生都這麼說,我不是隨隨便便就放棄的那種軟弱的人,我感覺到自己已經比以前健康了很多——說不出的健康,你聽到嗎?,

「她用枕頭把自己抬起來,大聲喊著房子裡的人,接著,一陣突然而來的咳嗽猛烈地打擊她瘦弱的身體,她於是又躺了下去。

「‘那咳嗽——沒什麼的,’她喘著氣說道,‘吐血也不會把我嚇倒的,我要讓醫生感到驚奇,是意志使我活了下去。記住,拉烏爾,我要活下去。’

「真可憐,你們知道嗎?真可憐。

「就在那時,費利西捧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面放著一杯牛奶,她把牛奶遞給安內特,並用一種我無法形容的神情看著她把它喝下去,那神情裡面滿是一種無法掩蓋的滿足和開心。

「安內特也看到了,她生氣地把杯子扔了出去,杯子摔成了碎片。

「‘你看看她,那就是她一直看著我的表情,她很高興我就要死了!是的,她幸災樂禍了吧,她又健康又強壯,看看她,從來不會生病,這種人!什麼病也不生,為什麼她有那麼好的體格?她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費利西彎下腰,撿起那些玻璃杯的碎片。

「‘我不介意她說了什麼,’她用一種歌唱般的聲音說道,‘這有什麼關係呢?我是一個正直的姑娘,我是的。至於她,她很快就會嚐到煉獄的火焰了。我是一個天主教徒,我什麼也不說。’

「‘你恨我,’安內特喊道,‘你一直恨我。啊!但是我仍然可以迷醉你,我可以讓你去做我要你做的事情。現在看著,如果是我命令你、你就會跪倒在我面前的玻璃碎片上。’

「‘你真荒謬,’費利西不自然地說著。

…但是,是的,你會這樣做,你會的,為了讓我高興,你會跪下來的。是我要你這樣做,是我,安內特,要你跪下來,費利西。’

「不知道是因為安內特聲音裡那種美妙的懇求,還是因為別的更深層的原因,費利西順從了命令,她慢慢地跪了下來,兩條胳膊伸得長長的,臉上一片蒼白和愚蠢。

「安內特往後仰著頭,大聲地笑了起來——一陣又一陣的狂笑。

「‘看看她,看看她那張愚蠢的臉!她的樣子多麼可笑。現在你可以起來了,費利西,謝謝你!對我吼叫是沒有用的,我是你的主人,你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她疲憊地躺回到自己的枕頭上。費利西撿起托盤慢慢地走了出去,當她迴轉頭時,她眼睛裡面的那種壓抑在心底的怨恨神情讓我吃了一驚。

「安內特死的時候我不在現場,但是,據說她死得很可怕。她一直掙扎著要活下去,像一個瘋子似地拒絕著死亡,她一次又一次地大聲叫喊著:‘我不會死的——你們聽到了嗎?我不會死的——我要活下去——

「六個月以後,當我去看望斯萊特小姐的時候,她告訴了我這些情況。

「‘我可憐的拉烏爾,’她仁慈地說道,‘你喜歡她,不是嗎屍

「‘一直是這樣——一直。但是,我對她能有什麼用呢?我們不要再說這些了吧,她死了——她是那麼的出色,她的生命中充滿了燃燒的色彩……’

「斯萊特小姐是一位好心腸的女人,她繼續說著一些別的事情,她非常擔心費利西,所以她告訴我,這位姑娘患過一場奇怪的精神崩潰症,而且至今,她的行為舉止還是非常古怪。

「‘你知道嗎?’斯萊特小姐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她一直在學習彈鋼琴。’

「我不知道這件事,而且,聽到以後覺得非常驚奇,費利西……在學習彈鋼琴!我以為這位姑娘連音符也不能分辨呢。

「‘他們說,她有天分。’斯萊特小姐繼續說道:‘我也不能理解,我一直都把她看做是——嗯,拉烏爾,你也知道,她一直都是一個愚蠢的姑娘。’

「我點了點頭。

「‘有的時候,她的行為非常奇怪——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這樣的。’

「幾分鐘以後我走進了大廳,費利西正在彈鋼琴,她彈奏的旋律正是我在巴黎聽安內特演唱過的那首歌曲的。你們知道,先生們,那使我大吃了一驚,然後,聽到我進來後,她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著我,她的眼睛裡充滿了嘲弄和智慧。好一會兒,我都在想——嗯,我實在不想要告訴你們我想到了什麼。

「tiens(法語;你們——譯註)!’她說道,‘那麼是你了——拉烏爾monsieur。’

「我不能描述她說這句話時的方式。安內特一直叫我做拉烏爾。但是費利西,在我們還是小孩的時候,她就一直稱呼我做拉烏爾monsieur。但是現在,她再次這樣稱呼我時,卻有了一點不同——儘管她還是叫我monsieur,但是,卻帶了輕微的重音,聽起來非常可笑。

「‘為什麼,費利西,’我結結巴巴地說,‘你今天看起來跟平時很不一樣。’

「‘是嗎?’她謹慎地說道,‘那沒什麼。但是,不要那麼嚴肅,拉烏爾——我決定以後都叫你拉烏爾了——我們不是還像小孩時那樣一起玩嗎?——生活是為快樂而製造的。讓我們談談可憐的安內特吧——她死了,並且被埋葬了,我懷疑,現在她是不是在煉獄,還是在別的什麼地方?’

「接著,她還哼了一段曲子——儘管音調還不夠和諧,但是,歌詞引起了我的注意。

「‘費利西,’我喊道,‘你在說義大利語?’

「‘為什麼不可以,拉烏爾?或許,我並不像我假裝出來的那麼愚蠢。’她嘲笑我的大驚小怪。

「‘我不能理解——’我剛說道。

「‘但是,我要告訴你,我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演員,儘管沒有一個人覺察出來,我可以扮演許多角色——而且扮演得非常好。’

「她再一次大笑起來,並在我制止她之前,迅速地跑出了房間。

「在離開之前,我又見到了她,那時她正在一張扶椅上睡覺,打著重重的鼻鼾。我站在那裡看著她,猜想著,仍然不能置信。突然,她驚醒了,她看著我,眼裡一片空洞。

「‘是拉烏爾monsieur嗎?’她機械地喃喃道。

「‘是的,費利西,我馬上就走了,在我走之前,你可以再為我彈一曲嗎?多

「‘我?彈鋼琴?你又取笑我了,拉烏爾先生。,

「‘你不記得了嗎?今天早上,你還給我彈過鋼琴了呢!多

「她搖了搖頭。

「‘我彈鋼琴?像我這樣可憐的姑娘怎麼會彈鋼琴?,

「她停了一會兒,似乎在想著什麼,然後招招手,讓我靠近點兒。

「‘拉烏爾先生,在這間房子裡,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們會對你開玩笑,他們會改變時間,是的,是的,我知道我在說些什麼,而且,這些全都是她做的。’

「‘誰做的?’我驚奇地問道。

「‘安內特做的,那個邪惡的人。在她活著的時候,她總是欺負我,現在她死了,她又從死亡中回來繼續欺負我。’

「我瞪著費利西,這時我可以看出,她正處於一種極其恐懼的狀態之中,她的眼睛直直地瞪著前面。

「‘那個傢伙,她是個壞人,她是個壞人。我告訴你,她會從你的嘴裡拿走你的心臟,從你的脊背上拿走你的衣服,甚至從你的軀體裡拿走你的靈魂……’

「她突然抓住我。

「‘我害怕,我告訴你——我害怕,我聽到她的聲音了——不是在我的耳朵裡——不,不在我的耳朵裡,是在這裡,在我的心臟裡——,她拍打著她的前額,‘她會把我趕走的——把我整個兒趕走,然後,我該怎麼辦,我會落到什麼樣的下場?’

「她的聲音高得幾乎在尖叫了,她眼睛裡的神情就像是海灘上驚恐的野獸……

「突然,她笑了起來,非常甜蜜地微笑起來,滿臉狡猾的神情,令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如果這真的發生了,拉烏爾monsieur,我有一雙非常強壯的手,我會非常厲害的——會非常厲害的。’

「以前,我從來沒有仔細注意過她的雙手,現在我看到了,我也不禁發起抖來,那些短短胖胖的粗壯的手指,就像費利西說的那樣,令人恐懼的強壯……我無法向你們解釋,當時那種席捲我而來的噁心的感覺。有著那樣的一雙手,她父親肯定會扼死她母親的……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費利西了。後來很快,我又到國外去了——去了美國南部。在她死後兩年,我才回來。我曾在報紙上讀到了她的一些事情,並且看到了她突然死亡的訊息。今天晚上,我又聽到了這個故事的全部細節——從你們那裡——先生們!費利西3和費利西4——我比較懷疑,她是一個很好的演員,你們要知道!」

火車突然減速了,角落裡的男人坐直了身子,把外套扣得更緊。

「那,你的理論是什麼?」律師問道,身體略向前傾。

「我很難相信——」卡農-帕菲特剛說,又頓住了。

醫生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直直地盯著拉烏爾。萊特杜。

「從你的脊背上拿走你的衣服,從你的軀體裡拿走你的靈魂。」這位法國人輕輕地引用著這句話,他站了起來。「我對你們說,先生們,費利西-鮑爾特的歷史就是安內特-拉維爾的歷史,先生們,你們不認識她,但是,我認識她,她非常熱愛生命……」

他把手放在了車門上,準備著跳出去,突然,他轉了回來,彎下腰拍打著卡農-帕菲特的臉頰。

「醫生先生在那裡,他剛才說,所有的這一切」——他的手重重地向卡農的胃打去,把卡農打得直往後縮——「只是一個住宅,告訴我,如果你在的你的房子裡發現了一個盜賊,你會怎麼辦?朝他開槍,你不會嗎?」

「不會的,」卡農喊道,「不會的,說真的——我是說——在這個國家裡,我不會的。」

但是,他的最後一個字已經是對著空氣說了,因為車門「砰」地關上了。

牧師、律師和醫生靜靜地坐在那裡,第四個角落的座位已經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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