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太令人恐怖了,」漂亮的埃弗斯利太太說道,並把她那雙美麗的、但有點無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們總認為女人具有第六感覺,你覺得這是真的嗎,艾林頓爵士?」
那位著名的精神學家只是嘲諷地笑著。對於這種漂亮但卻愚蠢的人,他總是無限輕視的,就像他現在的這位客人。艾林頓-韋斯特是精神疾病方面的最高權威,而且非常關注自己的地位和重要性。他是一位在各方面都有點自負的人。
「我只知道,你們說了一大堆廢話,埃弗斯利太太。第六感覺——這個術語是什麼意思?」
「你們這些搞科學的人總是那麼認真。它事實上就是指一種非凡的方式,即有的人在某些時候,似乎都可以明確地知道事物——但是,僅僅是知道它們,感覺到它們,我的意思是說——非常不可思議——事實上它就是那樣。克萊爾,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是吧,克萊爾?」
她噘起了嘴,並斜著肩膀向女主人求助。
克萊爾-特倫特並沒有馬上作出回答。這是一個小宴會,出席宴會的有克萊爾和她的丈夫、維奧萊特-埃弗斯利、艾林頓-韋斯特爵士,以及艾林頓爵士的外甥德莫特-韋斯特。德莫特是傑克-特倫特的一位老友。傑克是一位臉色紅潤、身體有點臃腫的男人,此時,他正在心情愉快地微笑著,笑容開朗而且情懶。他接過了話題。
「真是胡說八道,維奧萊特!你最好的朋友在一次鐵路事故中遇害了。毫不猶豫,你就想起,上個星期二你非常不可思議地——夢到了一隻黑貓,所以,你就覺得肯定會發生些什麼不祥的事情!」
「噢,不,傑克,你把預感和直覺混淆起來了。喂,現在,艾林頓爵士,你總得同意預感是真的吧?」
「或許,在一定程度上是這樣,」這位醫生小心翼翼地說道,「但是,巧合解釋了大部分的故事,而且接著,差不多所有的故事都有著相同的發展趨勢一你不得不把這些也考慮進去。」
「我認為,那些所謂預感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克萊爾-特倫特非常突兀地說道:「還有什麼直覺、什麼第六感覺,以及什麼其他那些被我們油腔滑調地談論的東西。我們生命的程式,就像是一輛火車在穿過黑暗奔向未知的遠方。」
「這很難說是一種好的比喻,特倫特太太,」德莫特-韋斯特說道,他第一次抬起了頭,加入到這場論戰中。他灰色而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特別的光芒,在被陽光曬得黝黑的臉龐上非常奇怪地閃爍著。「你難道已經忘記那些訊號了嗎?你是知道的。」
「哪些訊號?」
「是的,綠色代表安全,紅色——代表危險!,,
「紅色——代表危險——多麼令人恐怖!」維奧萊特-埃弗斯利喘著氣說道。
德莫特非常不耐煩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當然,那只是一種描述它的方式。前面有危險!紅色訊號!小心!」
特倫特好奇地盯著他。
「德莫特,你似乎在說著一場親身經歷,老夥計。」
「確是這樣——我的意思是,這曾經發生過。」
「告訴我們這段經歷吧。」
「我可以給你們舉一個例子。在美索不達米亞那邊——在休戰紀念日之後,一天晚上,當我走進帳篷的時候,我馬上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感覺。危險!小心!這個想法就像是幽靈一樣遊動著。我忐忑不安地圍繞營地檢查了一圈,接著,為了防止那些深懷敵意的阿拉伯人的侵襲,我還儘可能地採取了一切預防措施。然後,我轉回帳篷。但是,一走進去,那種感覺又出現了,甚至比原來還強烈。危險!最後,我抱著一條毛毯走了出去,就在外面,我用毛毯把自己裹起來睡了一夜。」
「後來呢?」
「第二天早上,我走進帳篷,首先映人眼簾的是一道巨大的刀痕——大約有半尺那麼長——就是我躺下睡覺的那個地方,直劈下來,並穿透了我的床鋪。不久,我查明瞭事情的真相——那是一個阿拉伯僕人乾的。他的兒子因為當間諜而被槍決了。艾林頓舅舅,你怎麼看待被我稱作紅色訊號的這個例子呢?」
那位專家毫無表情地微笑著。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我親愛的德莫特。」
「但是,它不屬於你無條件接受的那種故事?」
「是的,是的,我毫不懷疑,你確實具有對危險的直覺,就像你所講述的那樣。但是,我要否認的是這種直覺的根源。就你而言,它來自外界,是由於你的精神受到了外界的某些刺激,所以,你才獲得了那樣的印象。但是現在,我們發現幾乎一切事物都來自內心——來自我們的自我潛意識。」
「好一個古老的潛意識,」傑克-特倫特大聲叫道,「現在,它無所不能了。」
艾林頓爵士不理會他的插話,繼續說道:
「我覺得可能是,在偶爾晃一眼或者看到那位阿拉伯人背叛你自己時,你的自我意識並沒有注意到或者把這些記憶住,但是,你的自我潛意識則不然。潛意識永遠不會忘記的。同時,我們相信,它可以在相當的程度上,獨立於高層的意識或者意志而進行提示和推斷。那麼,你的潛意識,意識到了有人可能企圖要暗殺你,並且,它成功地把它的恐懼強加給你的意識領悟。」
「我同意,這聽起來確實很令人信服,」德莫特微笑地說道。
「但是一點也不令人興奮,」埃弗斯利太太撅著嘴說道。
「同樣,也有可能,是你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仇視你的人對你產生的厭惡。過去被稱作‘精神感應’的那種東西肯定是存在的,儘管對於控制它的條件我們還不太瞭解。」
「還有別的事例嗎?」克萊爾向德莫特問道。
「噢!還有的,但是都不那麼有趣了——而且,我想它們都可以用‘巧合’這個詞兒來解釋。有一次,我拒絕了一個到鄉村別墅的邀請,沒有別的理由,就是因為感覺到了‘紅色訊號’。不到一個禮拜,那個地方就遭到了火災。順便問一下,艾林頓舅舅,就這一點來說,潛意識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恐怕它沒有理由產生。」艾林頓微笑著說道。
「但是,你已經有了一個非常好的解釋了。喂,好了。別那麼圓滑了,對待近親戚應該和對待別人不一樣。」
「那好,那麼外甥,我就冒昧地設想,你是因為一個平常的理由,即你不是很想去而拒絕了邀請,但是火災之後,你自然地在心裡回憶,你是在火災之前就已經得到了一個危險的警告,而且現在,對於這種解釋你是毫無懷疑地相信了。」
「沒治了,」德莫特笑道,「開頭就是你贏了,結尾還是我輸。」
「沒關係,韋斯特先生,」維奧萊特-埃弗斯利叫道,「我完全相信你的紅色訊號。在美索不達米亞時,是你最後一次感覺到這種訊號嗎?」
「是的——直到——」
「直到什麼?可以再說一遍嗎?」
「沒什麼。」
德莫特靜靜地坐著。差點兒從他嘴唇中吐出的話是:「是的,直到今天晚上。」這些話非常自然地就衝到了他的嘴邊,它裡面隱含著一個、至今還不能很清楚感覺到的想法,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它們肯定是真的。紅色訊號在黑暗中已經隱約可見了。危險!即將來臨的危險!
但是為什麼?在這裡還會有什麼樣的危險?就在這裡,在他的朋友的房子裡?至少——嗯,是的,有一種危險。他看著克萊爾-特倫特——看著她那雪白的肌膚,苗條的身體,和優雅地晃動著滿頭燦燦金髮的腦袋。但是好一會兒,危險的感覺都停留在她那兒——似乎一直不怎麼強烈。因為傑克-特倫特是他的好朋友,而且是比最好的朋友還要好的朋友,傑克曾經在法蘭德斯救過他一命,並且還因此被推薦擔任了vc(副議長)。傑克,他是一個好人,一個最出色的人。但是不幸的是,他愛上了傑克的妻子。有一段日子,他以為自己從那兒解脫出來了。再也不能任由那樣的事情繼續傷害自己了。人是可以硬生生地把它切斷的——就那樣,切斷它,讓它飢餓,讓它枯萎。而她似乎一直都沒有猜到——如果她猜得到的話,她的介意也沒什麼危險的。一個雕像,一個漂亮的雕像,一個用黃金和象牙做成的、略帶粉紅和珊瑚色的精品……一個國王的寵物,一個不真實的女人
克萊爾……每次想起她,每次無聲地呼喊著她的名字時,都會不斷地傷害著他……他必須解脫出來。以前,他也愛過女人……「但是從來沒有像這樣的!」他常常說,「從來沒有像這樣的。」那好,它就在那裡了。那裡沒有危險——只有心疼,是的,沒有危險。那不是紅色訊號表示的危險。那是別的東西。
他看了看桌子四周,頭一次他吃驚地發現,那張桌子竟是一個很不平常的小收藏品。例如他的舅舅,就很少使用這種窄小的、不正式的桌子進餐。看起來,特倫特夫婦似乎也不是他的什麼老朋友了,直到今天晚上德莫特才意識到,他對他們一點兒也不瞭解。
但是可以肯定,這是有理由的。晚飯後,一位非常有名的靈媒婆將要來這裡進行一場降靈會。而艾林頓爵士曾宣稱,他對降靈術有一點兒興趣。當然,是的,這就是理由。
這個詞兒闖進了他的腦海中。一個理由。難道降靈會就是促使這位專家自然地出席這個宴會的理由?如果不是這樣,他出現在這裡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呢?一大堆細節迅速地塞滿了德莫特的腦袋,包括當時沒有注意到的細節,或者,按照他舅舅的說法,就是沒被意識注意到的細節。
那位傑出的醫生也不止一次奇怪地、非常奇怪地盯著克萊爾。他似乎是在審視著她。在這種仔細的檢視下,她也很不舒服。她輕輕地絞動著雙手。她緊張,非常的緊張,並且可以說是,一種恐懼嗎?她為什麼要恐懼呢?
猛地,他的意識突然回到了桌子旁邊的談話上。埃弗斯利太太正要那位傑出的先生給大家談論一下他的專業。
「我親愛的女士,」他說道,「什麼是瘋狂?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發現,對這個課題研究得越深,就越難以對它作出定義。我們所有人在一定程度上都具有自我欺騙性,當這些自我欺騙性離譜到相信自己是俄國沙皇時,我們就會把那些欺騙秘密地關閉或者控制起來。但是,要達到那一點我們還差得很遠。我們應該在什麼一個特殊的地方樹起一根標誌似的木樁,並且宣稱:‘在木樁的這一邊是心智健全的,那一邊是瘋狂的。,你們都知道,這是辦不到的。而且,我還要告訴你們,碰巧有一個人產生幻覺了,但是,他對此保持了緘默,那麼,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沒辦法把他和正常人區分開。瘋子的極端正常現象是最有意思的研究課題。」
艾林頓爵士饒有深意地呷了口酒,接著對他的同伴們笑了一下。
「我總是聽說,他們是非常狡猾的。」埃弗斯利太大發言道。「瘋子,我的意思是。」
「確實是這樣。一個人如果經常對自我欺騙進行壓抑的話,就會招致悲慘的結果。如同精神分析法教導我們的那樣,所有的壓抑都是帶有危險的。如果一個人的古怪行為沒有什麼危害,並且,他可以用那種古怪行為的方式來放縱自己,這種人很少會越界。但是,有的男人」——他停了一會兒——「或者是女人,外表看來非常正常,但是在實際上,卻可能是給民眾帶來極度危險的根源。」
他的視線輕輕掃過桌子,瞄了克萊爾一眼,接著收了回來。他又呷了口酒。
一陣恐懼的感覺襲上德莫特的心頭。這就是他的暗示嗎?他說了這一番話,難道就是為了引匯出這個?難道這就是他打算說的嗎?不可能,但是——
「一切都緣於自我壓抑,」埃弗斯利太太嘆了口氣,「我很明白,一個人總是會很小心地——表達自己的性格。給別人帶來危險,真令人恐懼。」
「我親愛的埃弗斯利大大,」醫生告誡道,「你對我的誤解已經很深了。造成這種危害的原因,從醫學來看在於大腦——有的時候,是通過外界的媒介,例如精神上的打擊等等而產生;唉,有的時候,則是先天的。」
「遺傳是多麼的令人可悲,」這位太大漠然地嘆息著,「肺病以及其他什麼的就是這樣。」
「肺結核不遺傳。」艾林頓爵士冷冷地諷刺道。
「不是嗎?我一直以為它是。但是精神病屬於遺傳。多麼令人恐怖。還有別的什麼嗎?」
「痛風,」艾林頓爵士微笑著說道,「還有色盲——色盲非常有意思。它直接遺傳給男性,但是卻潛伏在女性身上。所以,既然很多色盲都是男性,當一個女性是色盲時,她的母親身上肯定潛伏著色盲,而她的父親肯定是色盲——這就是事物不同於一般的表現狀態。也就是所謂的受性別限制的遺傳。」
「真有意思。但是,瘋狂不這樣,是吧?」
「瘋狂可以同樣的遺傳給男人或者女人。」醫生嚴肅地說道。
克萊爾突然站了起來,非常粗魯地把椅子往後一推,椅子撞翻倒到地上。她的臉色極為蒼白,而她的手指非常明顯在緊張地絞動著。
「你——你不會再往下說了,是吧?」她乞求著,「湯普森太太馬上就來了。」
「再來一杯波爾多酒,我會和你一起的,為了同一個目的,」艾林頓爵士宣告道,「可以目睹那位奇特的湯普森太太的表演,就是我來這兒的目的,不是嗎?哈哈,哈哈!我不需要任何誘導。」他鞠了一躬。
克萊爾微弱地笑了一下作為還禮,她把手放到埃弗斯利太太的肩上,穿過房間走了出去。
「恐怕我已經成為話匣子了。」醫生坐回椅子上,繼續說道:「原諒我,親愛的同伴們。」
「沒關係。」特倫特敷衍地說道。
他看起來既緊張又憂慮。德莫特頭一次感覺到,自己已經成了這場友誼的局外人。在他們兩個人中間,存在了一個、甚至是老朋友也不能分享的秘密。但是,整件事看起來既充滿幻想又難以置信。他有什麼根據呢?這裡除了坐在那裡看幾眼,以及女人的緊張心理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他們繼續喝著酒,但只是一小會兒,就在通報說湯普森太太已經到達時,他們也來到了客廳。
靈媒婆是一個身材豐滿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嚇人的紫紅色的天鵝絨禮服,嗓門響亮得非同一般。
「希望我來的不太晚,特倫特太太,」她快活地說道,「你是說了九點來的,不是嗎?」
「你非常準時,湯普森太太,」克萊爾用她那甜美的、但略微有點乾啞的聲音說道,「這是我們的小沙龍。」
沒有什麼明顯的禮節性的進一步介紹了。靈媒婆用伶俐而敏銳的眼光把他們掃視了一遍。
「希望我們的招靈會可以取得完滿的成功,」她興致勃勃地說道,「我實在無法向你門描述,我是多麼地憎惡我的靈魂飄離了軀體卻沒能使別人得到滿足。可以這麼說,它只能令我瘋狂。但是,我想今天晚上希羅馬科(你們知道嗎?它是我的日本靈魂)將會很順利地穿透我的軀體。我從來沒有感覺過那麼靈驗,儘管我喜歡烤乳酪,但是,我拒絕塗有乳酪的吐司。」
德莫特在聽著,覺得既有趣又厭煩。整件事看起來是多麼的無聊!但是,他的判斷不也是很愚蠢嗎?所有的事情,畢竟,都是自然的——靈媒婆召喚來的力量也是自然的力量,只不過還沒有被人們瞭解而已。出色的外科醫生在進行一個精密手術之前,很容易就患上消化不良。所以,湯普森太太為什麼不可以也這樣呢?
椅子都擺成了一個圓圈,燈也一樣,以便於很容易就升高或者降低。德莫特注意到,幾乎沒有人要對此進行驗證,難道艾林頓爵士自己也對降靈會這樣的環境表示了滿意嗎。不,湯普森太太來這裡進行表演,不過是個藉口。艾林頓爵士來這裡,是為了別的目的。德莫特想起來了,克萊爾的母親,是在外國去世的。關於她肯定有些什麼秘密……遺傳……
他猛地用力把自己的恩緒拉回到當前的環境中。
大家都坐好了,燈也熄滅了,只有遠處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個紅色的被罩起來的小物體。
好一會兒,除了靈媒婆低平的呼吸聲之外,什麼也聽不到。漸漸地,出現了越來越大的打鼾聲。然後,從房間遠遠的一個角落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拍打聲,嚇得德莫特跳了起來。拍打聲又在房間的另一邊響了幾下。然後,拍打聲變得越來越完整、越來越響亮。慢慢地,它們卻消失了。突然,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嘲笑聲。接著,又是寂靜,但是突然,被一個和湯普森太太完全不同的聲音打破了,那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尖銳而且充滿了扭曲的聲音。
「先生們,我在這裡呢,」它說道,「是的,我在這裡。你們要問我什麼事情嗎?」
「你是誰?是希羅馬科嗎?」
「是的,我是希羅馬科。我已經死去很久了。我在工作。我過得非常快活。」
接著希羅馬科開始講它的生活細節。敘述得非常平坦而且沒什麼意思,這些德莫特在以前就已經聽過很多遍了。每個人都過得很快活,非常快活。模模糊糊地,還透露了一些描述親人們的訊息,但是,那些描述都非常鬆散,以致於它可以適合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一位年老的女士,即一位現在還活著的人的母親,一直不停他說了很長一段時間,引用古書上的各種格言,並且重新給它們進行詮釋,然而,她所詮釋的新內容和她敘述的東西幾乎全都風馬牛不相及。
「現在又有別的靈魂要進來了,」希羅馬科宣稱,「它要帶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給在座的一位先生。」
然後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開始說話,它一張嘴就發出那種惡魔般的邪惡的咯咯笑聲。
「哈,哈!哈,哈,哈!最好不要回家。最好不要回家,要聽我的忠告。」
「你這是對誰而言的?」特倫特問道。
「你們三個人中的一個。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不回家。危險!血!不太多的血——但是已經足夠了。不要,不要回家。」聲音越來越微弱了:「不要回家!」
聲音終於完全都消失了。德莫特覺得自己的血直往上湧。他確信,這個警告是針對他的。不管怎樣,今天晚上這裡瀰漫了危險。
靈媒婆嘆了口氣,接著,又呻吟了一下。她清醒過來了。燈開啟了,很快,她站了起來,並且眨了眨眼。
「親愛的,事情進行得順利嗎?我希望這樣。」
「確實非常順利,謝謝你,湯普森太太。」
「我想,是希羅馬科吧?」
「是的,還有一位。」
湯普森太太打了個呵欠。
「我痛得要命。翻江倒海、撕心裂肺似的。鬼魂把訊息都帶給你們了。那好,我很高興,事情進行得如此成功。剛才,我還有點擔心它不那樣呢——擔心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會發生,今天晚上,我對這個房間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她依次看了每個人一眼,然後,聳了聳肩膀。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她說道,「最近,你們當中有一個人突然死亡了?」
「你指的是誰——我們當中有一個人?」
「或者,是近親——或者是親密的朋友?沒有?那好,如果我說得更富有戲劇性一點,我會說,就今天晚上,這裡的空氣瀰漫著一股死亡的味道。瞧,這都是我的一派胡言。再見,特倫特太太。我很高興你能覺得滿意。」
湯普森太太穿著她那紫紅色的天鵝絨禮服走了出去。
「我希望你覺得這有意思,艾林頓爵士。」克萊爾喃喃道。
「非常有趣的一個晚上,親愛的女士。非常感謝,你能給我這樣的機會。祝你晚安。你們都要去參加舞會,對嗎?你不去嗎?」
「你和我們一起去嗎?」
「不,不。我的規律是十一點半就上床睡覺。晚安。晚安,埃弗斯利太太。啊!德莫特,我還有幾句話要對你說。現在,你可以和我一起走走嗎?你可以在格拉夫頓遊廊再和他們匯合。」
「當然可以,舅舅。那麼,在那裡我再和你們會面,特倫特。」
在坐車去哈利街的短短路程上,舅舅和外甥兩個人幾乎沒交換過什麼話語。艾林頓爵士對把德莫特拖走表示了一下歉意,並向他保證,他只要佔用他幾分鐘的時間。
「需要我留車子給你嗎,我的孩子?」當他們下車時,他問道。
「噢,不要那麼麻煩了,舅舅。我可以搭計程車。」
「很好。我也不想在我需要的時間外再勞煩查爾森那麼晚。晚安,查爾森。嗯,我把那該死的鑰匙放在哪兒了?」
車駛遠了,而艾林頓爵士還站在臺階上,徒勞地翻弄著他的口袋。
「我肯定把它放在我的另一件大衣裡了,」最後,他說道,「摁門鈴吧,好嗎?我敢說,約翰遜還沒睡呢。」
冷靜的約翰遜果然在一分鐘之內開啟了門。
「我的鑰匙丟了,約翰遜。」艾林頓爵士解釋道。「拿兩杯威士忌和蘇打到書房來給我,好嗎?」
「好的,艾林頓爵士。」
醫生邁步走進了書房,開啟了燈。他示意德莫特進來後,把他身後的門關上。
「我不會留你很久的,德莫特,但是,有些事情我要告訴你。那可能只是我的猜想,或者你是否真的有點——tendresse(法語:愛——譯註。),我們可不可以這樣說,你愛上了傑克-特倫特太太?」
德莫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傑克是我最好的朋友。」
「原諒我,但是要你回答我的問題,確實很勉強。我敢說,對於我提出的這個問題,你曾很嚴肅地考慮過離婚之類的事,但是,我必須提醒你,你是我唯一的親戚,而且還是我的繼承人。」
「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什麼離婚。」德莫特生氣地說道。
「當然是沒有,但是,我有一個或許比你更有理的原因。這個特殊的原因,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是,我真的希望可以警告你一下:克萊爾-特倫特不適合你。」
這位年輕人堅定地面對著他舅舅的凝視。
「我理解——請允許我也說一下,或許比你所想的更有理。我知道今天晚上你出席這個宴會的原因。」
「呃?」醫生顯然是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就叫它猜想吧,先生。當我說,你是以你的——專業身份來出席時,我想我是對的,不是嗎?」
艾林頓爵士在踱來踱去。
「你很正確,德莫特。當然,我不能就那麼自私地告訴了你,儘管,恐怕它很快就會成為公共財產了。」
德莫特的心臟縮了起來。
「你是說,你已經——打定主意了?」
「是的,那個家族有精神病遺傳——在母親那一方。一個令人悲傷的病例——非常地令人悲傷。」
「我不能相信,爵士。」
「但是,確實是這樣。對於外行人,即使所有的跡象都很明顯,他們也看不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