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半個小時之後,一個年輕女人身著華麗漂亮的衣服出現了。波洛滿意地呼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回到了房間裡。
「這就對了,男女主人出去之後,再出去的是女僕。現在,那套房間應該是空的了。」
「我們要去幹什麼?」我很不自在地問。
波洛疾步走到廚房,用手抓住那條運煤的繩索。
「我們要沿著倒垃圾的這條樓洞下去。」他興奮地解釋道,「沒有人會看見我們。星期天的音樂會,星期天,下午外出,最後是午餐之後的午休——小憩一會——所有這些都會分散赫爾克里-波洛做事的注意力。來吧,我的朋友。」
他邁進了那個粗糙的木製垃圾箱,我小心翼翼地跟著他下去。
「我們要破門而入嗎?」我疑慮重重地問道。
波洛的回答也不是太確切:
「今天不一定」他答道。
順著那條繩子我們慢慢向下滑,一直滑到了二樓。當波洛看到通往廚房的木門是開著的時候,他滿意地叫了一聲。
「你注意到了嗎?他們白天從來不閂這些門閂,任何人都可以像我們這樣爬進來,再出去。在晚上,是的——雖然並不總是那樣——情況會與此相反,我們要預先做好準備。」
他說著話,從口袋裡掏出幾件工具,立刻靈巧地動手幹了起來。他的目的是把門閂改造一下,這樣就可以從外面將它拉開。這件事只用了他大約三分鐘的時間。然後,波洛又把工具裝回口袋裡,我們重新回到了我們自己的房間。
星期一,波洛整天都在外面。可是,當傍晚他回來的時候,他躺倒在他的椅子上,顯得非常滿意。
「黑斯廷斯,我來給你講一個小故事聽好嗎?這個故事很合你的心意,它會使你想起你最喜歡看的電影。」
「請講吧,」我笑著答道,「我猜想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而不是你胡編亂造的。」
「確有此事,倫敦警察廳的賈普警督會擔保它的真實可靠性,因為這個故事是從他的人那裡傳到我耳朵裡的。聽著,黑斯廷斯。大約在六個月以前,有些重要的海軍計劃從美國政府的一個部門被人偷走,這些計劃標明瞭一些最重要的海港防務的確切位置,對任何一個外國政府來說,它都值一大筆錢——比如說對日本政府來說吧。懷疑物件是一個名叫路奇-維爾達諾的年輕人,義大利血統,他在美國政府的那個部門擔任一個不重要的職務,他和那些情報同時失蹤。無論路奇-維爾達諾是不是盜竊情報的人,在兩天之後,在紐約東區,警察發現了他;他被人開槍打死了,身上並沒有帶圖紙。後來發現,路奇-維爾達諾曾經和一個名叫埃爾莎-哈特的女人在一起,她是一個年輕的音樂廳歌手,她新近才出現在娛樂圈,住在華盛頓的一所公寓裡。人們對埃爾莎-哈特小姐的身世經歷一無所知,大約就在維爾達諾死的時候,她突然失蹤。有理由相信,她是一位頗有成就的、真正的國際間諜,她用各種化名做過許多秘密工作。美國情報部門正竭盡全力尋找她的行蹤,同時也密切關注住在華盛頓的一些日本人。他們相信,埃爾莎-哈特在完全掩飾好她留下來的蛛絲馬跡之後,她就會接近那些受到懷疑的日本人。其中一個日本人在兩個星期以前突然離開美國來到了英國,由此看來,埃爾莎-哈特也很可能現在就在英國。」波洛停頓了一下,接著語調緩和下來說,「官方對埃爾莎-哈特的描述是:身高五英尺七英寸,眼睛藍色,頭髮赤褐色,白皮膚,長相漂亮,鼻子又高又直,沒有特別明顯的其他特徵」
「魯賓遜大太就是這樣!」我驚叫道。
「好了,不管怎麼說有這種可能性。」波洛改變了一下語氣,「而且,我還了解到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他像是一個外國人,就在今天早上還在詢問住在四號房間裡的人的情況。所以,我的朋友,恐怕今天晚上你得放棄你可愛的睡眠了,和我一起整夜監視樓下的那套房子——別忘了帶上你那製作考究的左輪手槍!」
「當然,」我興奮地叫道,「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午夜時分,既莊嚴又恰到時機。依我看,午夜之前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在午夜十二點整,我們小心翼翼地爬進運煤的通道,下到二樓。在波洛的撥弄下,那扇木門很快就從裡面給開啟了,我們跳進房間,穿過廚房,走進餐室。在那裡,我們倆舒舒服服地坐在兩張椅子上,把那扇通往客廳的門開啟了一條縫隙。
「現在,我們只有坐下來等了。」波洛滿意他說著,把眼睛閉上了。
對我來說,等待好像是漫漫元期,我很害怕自己睡著。在我看來,好像是過了有八個小時……一後來,我發現正好是過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傳到了我的耳朵裡。波洛拍拍我的手,我站起來,我們兩人一「起小心地朝客廳方向挪動,聲音就是從門口傳來的。波洛把他的嘴唇
湊到我的耳邊說:
「這聲音就在前門外面,他們正想法把鎖撬開。等著我發出命令,注意不要提前行動,待我發出口令,就從身後把來人撲倒,並且緊緊地抓住他)要小心,他會拿著一把刀子。」
這時只聽見卡嗒一聲響,一小圈光亮透過鎖眼照射進房間,它隨後就立即熄滅了,然後,門慢慢地被開啟;我和波洛把身體緊緊地貼在牆上。當一個人走過我們身邊的時候,我連他的呼吸都能聽見,然後,他又打亮了他的手電筒。他剛一動作,波洛就貼在我的耳邊說了聲:
「上」
我們倆一起撲了上去,波洛迅速地用一條薄羊毛圍巾矇住了那人的腦袋,我反綁了他的胳膊,整個事情做得又快又悄元聲息。我從他手裡奪下一把匕首,波洛將圍巾從他的眼睛上向下拉了拉,仍然緊緊捂著他的嘴巴,我亮出我的左輪手槍,這樣,他就能夠看清楚而且明白反抗是毫無用處的。當他停止掙扎時,波洛把嘴湊近他的耳朵邊,開始很快地對他耳語了一番,接著,那人點點頭。然後,波洛用手勢讓我們都別出聲,就在前面帶路,走出了房間,朝樓下走。我們的俘虜跟在波洛後面,我手握左輪手槍走在最後。當我們來到大街上時,波洛轉身對我說:
「拐角那邊有輛計程車;把左輪手槍給我,我們現在不需要它了。」
「可是如果這傢伙想要逃跑怎麼辦?」
波洛微微一笑。
「他不會的。」
過了一會兒,我把那輛等著的計程車叫了過來。圍巾已經從那個陌生人的臉上取下來了,一看到他的臉,我吃了一驚。
「他不是個日本人。」我小聲對波洛說道。
「你總是具有良好的觀察能力,黑斯廷斯!什麼也逃不過你的眼睛。是的,這人不是個日本人,他是個義大利人。」
我們進了計程車,波洛向司機說了一個地址。直到現在,我都如墜霧中,困惑不已。當著我們俘虜的面,我也不好意思問波洛我們要到哪裡去,自己竭力想把剛發生的事情理出個頭緒,卻又毫無結果。
我們在路邊的一所小房子的門前下了車,一個步行的人,有點喝醉酒的樣子,他搖搖晃晃地順著人行道往前衝,幾乎撞到了波洛身上,波洛責備了他幾句,具體說的什麼,我也沒聽清楚。我們三個人一起朝那所房子的臺階走去。波洛摁了門鈴,向我們示意站在門的一側。沒有人來開門,他又摁了一次門鈴,接著就抓著門環用力拍打了幾分鐘。
房子的天窗上突然出現了亮光,門被小心翼翼地開了一條縫。
「你們究竟想幹什麼」一個男人的聲音粗野地問道。
「我想見大夫,我的妻子病了。」
「這兒沒有大夫」
那人正準備關門,但是波洛機敏地把他的腳插進門裡,而且他突然變成了一個勃然大怒的法國人,他的表情和口音簡直維妙維肖。
「你說什麼,這裡沒有大夫?我要控告你,你必須出來!我要站在這裡又摁門鈴又叩門環,鬧他個通宵。,,
「我可敬的先生呀——」門重新開啟了,那人套著一件睡衣,拖著拖鞋,走上前來想使波洛平靜下來,同時用不安的眼神向四周掃了一遍。
「我要叫警察了」
波洛準備走下臺階。
「不,看在上帝的份上,別那樣做!」那人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
波洛巧妙地一推,就把他推跌下了臺階。過了一會兒,我們三個人都進了房門,門重新關好並上了鎖。
「快——進去」波洛帶頭走進最近的一個房間,一邊走,一邊把燈開啟。「你藏在窗簾後面。」
「是,先生。」那位義大利人說著,迅速溜進了嚴嚴實實罩著窗戶的、厚厚的紅色天鵝絨窗簾後面。
轉眼之間,就在他剛剛藏好的瞬間,一個女人衝進了房間。她身材高挑,一頭淡紅的頭髮,苗條的身體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和服。
「我丈夫在哪裡?」她喊道,同時那雙恐懼的眼神飛快地掠了我們一眼,「你們是誰?」
波洛微微一鞠躬,跨步上前說道:「有理由希望您的丈夫不會染上傷鳳感冒。我注意到他腳上穿著拖鞋,他的睡衣也很暖和」
「你是誰?你在我的房子裡幹什麼?」
「說實話,我們之中誰也沒有與您相識的榮幸,夫人,尤其遺憾的是我們的一個成員專程從紐約趕來,就是想見您一面。」
窗簾被分開,那位義大利人走了出來。讓我害怕的是他的手上正揮著我的左輪手槍,那一定是波洛出於疏忽大意,在計程車上順手放下時被他拿到的。
那女人尖叫一聲,轉身就想逃」但是波洛早已站在了已經關好的門前。
「讓我過去。」她聲音顫抖著說,「他會殺了我的。」
「誰是那個死去的路奇-維爾達諾的遺囑執行人?」那個義大利人聲音沙啞地問道,他一邊揮舞著那支手槍,挨個指著我們。我們一動也不敢動。
「天啊,波洛,這太可怕了。我們該怎麼辦」我叫了起來。
「你再聽我的話,不要說這麼多,黑斯廷斯。我可以向你保證,沒有我的命令,我們的朋友是不會開槍的。」
「你就那麼肯定嗎,嗯?」那位義大利人說著,故意地掃視了我們一遍。
這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那女人閃電一般轉身對波洛說:
「你想要什麼?」
波洛略一鞠躬道:
「我認為沒有必要低估埃爾莎-哈特小姐的才智,如果要我告訴她我要的是什麼的話,那簡直有辱她的才智。」
那女人飛快地抓起一個大大的黑色天鵝絨做成的貓頭,那是用來罩電話機的。
「它們就縫在這裡面。」
「非常聰明。」波洛讚賞地低語道。他跨了一步,離開門口,「晚安,夫人。您奪路逃走的話,我將替您攔住您來自紐約的朋友。」
「蠢貨!」那個大個子義大利人一聲咆哮,舉起了手槍,在我正要朝他撲上去的那一剎那,他對著那女人逃走的身影開了槍。但是,手槍只是咋喀響了一下,並沒有傷著人。波洛輕聲責備了一句:
「什麼時候也不要相信你的老朋友,黑斯廷斯。我絕不贊成我的朋友帶著裝滿子彈的槍,我也不允許一個我剛剛認識的人就用我的槍。不,我絕對不會的,親愛的朋友。」後一句話是對那個義大利人說的,對方粗野地罵了一聲。波洛繼續對他用稍帶責備的口吻說道:「現在,你明白了我為你做的事情了吧,我救了你的命,沒有讓你給人絞死。不要認為我們漂亮的女主人會逃得脫,不,她不會的。這幢房子前前後後都處於密切的監視之中,她一直會逃到警察那裡,這難道不是一個令人欣慰的事情嗎?好了,現在,你可以離開這個房間了,不過,要小心——要非常地小心。我——啊,他走了!我的朋友黑斯廷斯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我。不過,這一切都是如此地簡單!它一開始就非常清楚,也許在上百名申請租住蒙塔古公寓四號住房的人中,只有魯賓遜夫婦才被認為是最合適的人選。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要單單挑出他們而不是其他人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有詐。是因為他們的長相嗎?有可能,不過,那還不是特別讓人懷疑的地方;那麼就肯定是他們的名字。」
「可是,魯賓遜這個名字井沒什麼不同尋常啊!」我叫道,「這是個很普通的名字。」
「哎呀,見鬼入不過事情就怕巧合!這才是關鍵。埃爾莎-哈特和她的丈夫,或者是她的兄弟,或者不管是她的什麼人吧,他們從紐約來到這裡,化名魯賓遜夫婦租了一套房子。突然,他們獲悉有一個秘密組織,毫無疑問,路奇-維爾達諾是為這個組織服務的,正在追蹤尋找他們。他們該怎麼辦?他們就想到了這個移花接木的詭計。顯而易見,他們知道追蹤他們的人對他倆中的任何一個都並不熟悉,那麼,最為簡單的辦法是什麼呢?他們就用出奇的低價房租將那公寓房讓出去。在倫敦,成千上萬要租房子的年輕夫婦中,總不難找到幾對叫魯賓遜的夫婦。不過是一個等待時機的問題如果你看一看電話簿上的魯賓遜這個名字,你就知道或早或晚,總會有一個長著……頭漂亮頭髮的魯賓遜太大需要租房子。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追蹤復仇的人就會趕到,他能夠查到那個住址。他闖入房間,發動突然襲擊!一切都過去了,復仇行動非常令人滿意,埃爾莎-哈特小姐又一次虎口脫險。順便說一句,你必須把我引薦給那位真正的魯賓遜太太——那個令人愉快的、說話可信的女人!如果他們發現自己的房間被強行闖入,他們會怎麼想呢?我們必須儘快離開。啊,聽聲音好像是那個賈普和他的朋友們要回來
一陣很響的拍打門環的聲音傳了進來。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址的?」當我隨著波洛走向前門的時候,我問了一句,接著我馬上想到了答案,「噢,當然了,當第一位魯賓遜大太離開那套公寓住房時,你跟蹤了她。」
「不失時機,黑斯廷斯,你終於運用了你的聰明才智。現在,我們讓賈普受點驚嚇吧」
輕輕拉開門閂,他把那天鵝絨做的貓頭伸出門縫搖了搖,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喵!」
那位倫敦警察廳的警督,正和另外一個人站在門口,聽到聲音,還是禁不住被嚇了一跳。
「啊,這只不過是波洛先生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當波洛的頭從那隻天鵝絨貓頭後面伸出來的時候,那位警督這樣說道,「讓我們進去吧,先生」
「你把我們的朋友照料得安然無恙吧?」
「是的,我們把烏兒抓到了手裡,可是,鳥兒的嘴裡沒有食物。」
「我明白,所以,你要進來搜查一番吧。好了,我要和黑斯廷斯離開了。不過,我願意給你講一講這隻家貓的身世和它的習性。」
「看在上帝的份上,難道你真的瘋了嗎?」
「這隻貓,」波洛講道,「曾經是古埃及人的崇拜物。直到如今,如果一隻黑貓從你的門前過,還被認為是一「種好運氣的徵兆。今天晚上,這隻貓就從你的門前過去了,賈普。要、談論任何動物或是人的內臟都是不合適的。我知道,對人和:動物的內臟避而不談,在英國被視為是一種禮貌,不過,這隻貓的內臟是相當精緻的。我指的是縫這隻貓的邊線。」
另一個人突然叫了一聲,從波洛手中一把奪過那隻貓。
「噢,我忘了向你介紹,」賈普說,「波洛先生,這位是美國秘密情報局的布特先生。」
那位美國人訓練有素的手指觸控到了他尋找已久的東西,他伸出手,有好一會兒,他都驚訝得說不出話。後來,他恢復了常態。
「見到您真高興!」布特先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