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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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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歇爾停了一分鐘,然後說道:「我在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到她房間去看了一眼——」

「對不起,你們各人有自己的房間?」

「是的。」

「那時候是幾點鐘?」

「應該是九點左右。」

「她當時在做什麼?」

「她正在拆信。」

「她有沒有說什麼呢?」

「沒說什麼,只說了聲早——今天天氣很好——這一類的話。」

「她的態度如何?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呢?」

「沒有,完全正常。」

「她看起來並沒有興奮,沮喪或是不安什麼的嗎?」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赫邱裡-白羅說:「她有沒有談起她那幾封信的內容?」

馬歇爾嘴角又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他說:「就我記憶所及,她說那些全是帳單。」

「你太太在床上吃的早餐嗎?」

「是的。」

「她一向有這個習慣嗎?」

「毫無例外。」

赫邱裡-白羅說:「她通常幾點鐘下樓?」

「哦,十點到十一點之間——通常接近十一點。」

白羅繼續問道:「要是她是十點正下樓來的,可是很出人意外的事了吧?」

「不錯,她很少會那麼早下樓的。」

「可是今早她卻是如此,你想是怎麼回事呢?馬歇爾先生?」

馬歇爾絲毫不動感情地說:「我一點也不知道,恐怕是天氣的關係——今天天氣特別好。」

「你後來有沒有再找她?」

甘逸世-馬歇爾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身子,他說:「吃過早飯之後我又去看了她一回,房間裡沒人,我覺得有點奇怪。」

「然後你到了下面海灘上,問我有沒有看到她?」

「呃——是的。」然後他略略加重了點語氣說:「你說你沒有……」

赫邱裡-白羅那對一副無辜表情的眼睛連眨也沒眨一下,他很溫柔地摸著他既大又翹的鬍子。

溫斯頓說:「你今早有沒有任何特殊的原因一定要找到你太太呢?」

馬歇爾把眼光轉到這位局長臉上,他說:「沒有,只是奇怪她到哪裡去了而已。」

溫斯頓又停了下來,他將椅子微微挪動了一下,換了個語調說:「馬歇爾先生,你剛才提到你太太以前就認得派屈克-雷德方先生,你太太和雷德方先生到底有多熟?」

甘逸世-馬歇爾說:「我可以抽菸嗎?」他在口袋裡摸索著。「該死!我又不知把菸斗放在哪裡了。」

白羅遞給他一支香菸,他接過去點上,說道:「你問到雷德方,我內人告訴我說,她是在一個雞尾酒會上認得他的。」

「那麼,只是點頭之交了?」

「我想是的。」

「那以後——」局長停了一下,「據我瞭解他們之間的交往變得比以前親密多了。」

馬歇爾語氣犀利地問道:「據你瞭解是這樣?誰告訴你的?」

「旅館裡大家都這樣說。」

馬歇爾看了看赫邱裡-白羅,眼光中帶著冷冷的憤怒。他說:「旅館裡傳的閒話大多都是假的。」

「可能是吧,不過我想雷德方先生和尊夫人也有些事情讓人家說這種閒話。」

「什麼事情?」

「他們一直在一起。」

「不過如此而已?」

「你並不否認有這種事吧?」

「可能有吧,我實在沒有注意。」

「你並不——對不起,馬歇爾先生——你並不反對你太太和雷德方先生交往?」

「我一向不批評我內人的事。」

「你既沒有抗議,也沒有反對?」

「當然沒有。」

「甚至於在事情成為醜聞的話題,在雷德方先生和他太太之間造成失和之後,也沒有任何表示嗎?」

甘逸世-馬歇爾冷冷地說:「我只管我自己的事,也希望別人只管他們自己的事,我是從來不聽閒話和謠言的。」

「你並不否認雷德方先生很愛慕尊夫人吧?」

「他也許對她很愛慕,大部分男人都如此。她是個很美的女人。」

「可是你本人卻覺得他們之間的交往並沒有什麼曖昧之處?」

「我跟你說過了,我從來沒想到會有那種事。」

「假如說,我們有證人可以證明他們之間有很親密的關係呢?」

那對藍眼又轉向赫邱裡-白羅,在那張平素不大顯露出感情的臉上,又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馬歇爾說:「要是你想聽閒話就去聽吧,我內人已經死了,她也不能再為自己辯白。」

「你的意思是說,你本人並不相信那些閒話?」

馬歇爾的前額上第一次浮現了汗珠,他說:「我不會主動去相信這一類的事。」他繼續說道:「你這不是離正題太遠了嗎?我相不相信和謀殺案這件很明顯的事實都沒有什麼關係。」

赫邱裡-白羅在他們兩個都還沒來得及開口之前就搶先說道:「你不瞭解,馬歇爾先生,世界上沒有所謂謀殺案的明顯事實,十之八九,謀殺都是因為死者的性格和環境而引起的。因為被害者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會遭到謀殺!要不等到我們完全瞭解艾蓮娜-馬歇爾是怎麼樣一個人,我們就不能夠很清楚而確實地看到兇手會是什麼樣的人。就因為這樣,才有必要問這些問題。」

馬歇爾轉頭向警察局長問道:「這也是你的看法嗎?」

溫斯頓猶豫了一下,他說:「呃,在某方面來說,我是同意的——也就是說……」

馬歇爾短促地笑了一聲,他說:「我想你是不會同意的,這套性格什麼的說法,我相信是白羅先生的專長。」

白羅微笑道:「你至少可以恭喜你自己一點也沒幫上我的忙。」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到底跟我們談到尊夫人些什麼呢?根本什麼也沒說,你所說的,每個人自己都看得見,她很漂亮,很受人愛慕,別的什麼也沒有。」

甘逸世-馬歇爾聳了下肩膀,他很簡單地說:「你是個瘋子。」他望著警察局長,用很強調的語氣問道:「你還有什麼別的要問我嗎?」

「還有,馬歇爾先生,請你告訴我你本人今天早上的一切行動。」

甘逸世-馬歇爾點了點頭,顯然他早想到會有此一問。他說;「我像平常一樣大約在九點左右下樓吃早餐和看報紙。我剛才也跟你們說過,後來我又上樓到我內人房間去,發現她已經出去了。我下樓,到了外面的海灘上,看到了白羅先生,問他有沒有看見她,然後我遊了一會泳,又回到旅館裡,那時候是,我想想看,大約十一點差二十左右——不錯,大概是那個時候,我看了下大廳裡的鐘,剛過十點四十。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是女傭人還沒完全打掃好,我有幾封信要打字,想趕上郵班的,我又下了樓,在酒吧間裡和亨利聊了一兩句,在十一點差十分的時候再回到房間裡,在那裡打信,一直打到十二點差十分。然後換上網球裝,因為我約好了十二點要去打網球,我們頭一天訂好了場地的。」

「你所謂的我們是那些人?」

「雷德方太太、戴禮小姐、賈德納先生和我。我十二點鐘下樓,去了網球場,戴禮小姐和賈德納先生已經到了。雷德方太太遲到了幾分鐘,我們打了一小時的網球,打完之後回到旅館的時候,我——我——就聽到了這個訊息。」

「謝謝你,馬歇爾先生,只是照規矩要問一問,有沒有人能證明你在你房間裡打字,從——呃——十一點差十分到十二點差十分之間?」

甘逸世-馬歇爾淡然一笑道:「你是不是認為我殺了我自己的老婆?我想想看,女傭人在附近的房間裡整理,想必會聽見打字機的聲音,還有我所打的信可以做為證明,因為這些雜亂的事,我那幾封信都還沒寄出,我想這都是很好的證據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三封信來,信封上都寫了地址,但還沒貼郵票。他說:「信裡的內容都是機密性的,可是碰到的既是謀殺案,也只好被迫信任警方不致洩密了。裡面有不少數字和財務上面的多種資料。我想如果你們派一個人照樣打一份的話,就會發現不可能在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打完的。」他略停頓了一下,「我希望你們滿意了吧?」

溫斯頓說:「這不是說誰有沒有嫌疑的問題。在島上的每一個人都要說明今天早晨從十一點差一刻到十二點差二十這段時間裡的行動。」

甘逸世-馬歇爾說:「好。」

溫斯頓說:「還有一件事,馬歇爾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太太會怎麼樣處理她的遺產?」

「你是說她的遺囑?我想她根本沒有寫遺囑吧。」

「可是你並不能確定?」

「她的律師是在貝德福廣場的三條法律事務所,他們負責她所有的合約等等。不過我很確定她從來沒立過遺囑,她有次就說過做這種事會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在這個情形下,她既沒有立遺囑,身亡之後,你是她的丈夫,就能繼承她的全部財產?」

「嗯,我想是這樣的。」

「她還有別的近親嗎?」

「我想沒有吧。就算有,她也從來沒提起過。我知道她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雙亡,而且她沒有兄弟姊妹。」

「這樣說來,我想,她沒有多少遺產了?」

甘逸世-馬歇爾冷冷地道:「正好相反,兩年前,羅吉-安思勤爵士,她的一個老朋友,把他的大部分財產都遺贈給她,我想,總數大約有五萬鎊。」

柯根德巡官抬起頭來,眼裡露出警醒的神色。到現在為止,他一直保持著沉默,這下他問道:「那,馬歇爾先生,你太太實際上是個很富有的女人了?」

甘逸世-馬歇爾聳了下肩膀說:「我想是吧。」

「你還是說她沒有立過遺囑?」

「你們可以去問她的律師,不過我相當確定她沒有,我剛才說過,她覺得那樣做會倒霉。」他略停了一下,然後說道:「還有什麼別的事嗎?」

溫斯頓搖了搖頭,「我想沒有了——呃,柯根德?沒有了,馬歇爾先生,讓我們再一次向你致哀悼之意。」

馬歇爾眨了眨眼睛,有點唐突地道:「啊——謝謝。」他走了出去。

剩下的三個人彼此對望了一眼,溫斯頓說:「此公真是冷靜,什麼也不肯說,你覺得他怎麼樣?柯根德?」

巡官搖了搖頭說:「很難說,他是那種深藏不露的人,這種人出庭作證的時候給人的印象最壞,可是這樣說法對他們實在有點不公平。有時候他們心裡很痛苦,卻不能表現出來,這種態度就會讓陪審團作錯誤的判決,不是證據的問題,而是一般人不相信一個人在死了太太之後還能這樣冷靜地談這個問題。」

溫斯頓轉頭問白羅道:「你說呢?白羅。」

赫邱裡-白羅把兩手舉了起來。他說:「還有什麼好說的?他守口如瓶——像只合緊了的蛤蠣。他決定扮什麼樣的角色,什麼也沒聽到,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不知道。」

「我們知道了有好幾種動機,」柯根德說:「有嫉妒,有金錢。當然,在某方面說來,做丈夫的是嫌疑最重的,很自然的第一個就會想到他,要是他知道他老婆跟別的男人有什麼——」

白羅插嘴道:「我想他知道。」

「你為什麼這樣說呢?」

「哎,我的朋友,昨天晚上我和雷德方太太在陽光崖上談了一會兒,然後從那裡下來回旅館去,在回來的路上我看到了那兩個人在一起——馬歇爾太太和派屈克-雷德方。過了一會兒之後,我又碰到了馬歇爾,他繃緊了臉,臉上沒有表情——可是太一點表情都沒有了,幾乎過分空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懂我的意思,啊!他一定知道了。」

柯根德有點懷疑地哼了一聲,他說:「啊,好吧,要是你認為是這樣——」

「我很確定!可是,即使如此,又能表示什麼呢?甘逸世-馬歇爾到底對他的太太有什麼感覺?」

溫斯頓上校說:「能很冷靜地把她殺掉。」

白羅不表滿意地搖了搖頭。柯根德巡官說:「有時候這些不說話的人骨子裡卻是最兇殘的傢伙,全藏在心底,他很可能愛她愛得發瘋——也非常嫉妒,可是他卻不是那種會把這些感情表現出來的人。」

白羅慢吞吞地說:「不錯——有這種可能。這位馬歇爾先生實在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我對他很有興趣,也對他的不在場證明很有興趣。」

「用打字機做不在場證明。」溫斯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你對這一點有什麼意見?柯根德?」

柯根德巡官把眼睛翻了上去,他說:「哎,你知道,局長,我有點服氣他的這個不在場證明,那並不是個太好的證明,你懂我的意思吧,可是——呃,可是很自然,要是我們能找到在附近整理房間的女傭,而她又確實聽到了打字的聲音,那,我覺得就沒問題了,我們得再往別的地方去查去。」

「嗯。」溫斯頓上校說:「你打算到那裡去查呢?」

這三個人考慮了一陣,柯根德巡官首先開口。他說:「先要決定一個基本的問題——兇手是外面來的?還是旅館的客人?我並沒有完全排除可能是旅館職員的情形,可是我也不相信他們之中有那一個會牽扯在裡面。哎,我想是一個旅館裡的客人,要不就是從外面來的什麼人。我們得這樣看,第一是——動機。有人可以因而獲利,看起來因為這位太太過世而可以獲利的就是她的丈夫。另外還有什麼別的動機呢?最先也最重要的是——嫉妒。在我看來——就表面上來看——要說是有‘嫌犯’(他以法語說了這兩個字,向白羅微一鞠躬)的話,就是這位老兄了。」

白羅兩眼望著天花板,喃喃地說道:「熱情有好多種。」

柯根德巡官繼續說道:「她的丈夫不肯承認她有什麼仇人——真正的仇人,可是我一點也不相信是這樣!我認為像她這樣的女人一定——呃,一定會有很恨她的仇人的——呃,白羅先生,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白羅回答道:「哦,不錯,是這樣的。艾蓮娜應該會有仇人的,不過就我的意見來說,這個理論未見得有多少用處,因為你知道,巡官,我想艾蓮娜-馬歇爾的仇人會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全是女人。」

溫斯頓哼了一聲說:「這話有道理,是那些女人幹了她不錯。」

白羅繼續說道:「但這個案子的兇手不可能是個女人,法醫是怎麼說的?」

溫斯頓又哼了一聲。他說:「倪司敦斷言說是一個男人扼死她的,很大的兩手——握力很強。當然,也可能是一個會武有力的女人乾的——可是,看來實在不像。」

白羅點了點頭,「一點也不錯,在一杯茶裡下砒霜——在一盒巧克力糖裡下毒——用刀甚至用手槍——可是要扼死人——不可能!我們要找的兇手是個男人。」他繼續說道:「這樣一來,事情就更困難了。在這個旅館裡有兩個人有想把艾蓮娜-馬歇爾幹掉的動機——可是兩個都是女人。」

溫斯頓上校問道:「我想,雷德方的太太是一個吧?」

「是的,雷德方太太很可能下定決心要殺艾蓮娜-史達特。我們可以說,她有充分的理由。我想,雷德方太太也可能真正動手殺人。可是不是這種方式,因為她雖然很不快樂,又很嫉妒,然而我卻認為她不是一個情感激烈的女人,在愛情上,她會很真誠——但不會很熱情衝動。我剛剛也說過——在茶裡下毒——有可能——用手扼殺,就不會了。我同時也能確定她在體力上來說,也不能做到這種犯罪行為。何況她的兩手比一般人要小得多呢。」

溫斯頓點了點頭,他說:「這不是女人做得出的案子,兇手是個男人。」

柯根德巡官咳嗽一聲道:「我先說說另外一個推理。比方說,在認得雷德方先生之前,死者已經和另外一個男人有什麼關係,我們姑且稱那個男人叫某甲,她為了雷德方而拋棄了某甲,某甲因此十分憤怒而又嫉妒,他跟著她到了這裡,躲在附近的什麼地方,然後到了島上,把她幹掉。這也有可能吧!」

溫斯頓說:「有這可能不錯,如果真是如此,也很容易證明。他是走來的?還是划船過來的,後面一種情況比較可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想必要在什麼地方租條船,你最好到處去查一下。」他看了看白羅。「你認為柯根德這個說法怎麼樣?」

白羅緩緩地道:「這種說法有太多要碰運氣的地方,再說——有點地方也不大對,你知道,我很難想象出那個男人……你說的那種既憤怒又嫉妒的男人。」

柯根德說:「不過,的確有人為她神魂顛倒哩,你看看雷德方。」

「不錯,不錯……可是我總還是覺得——」柯根德疑問地望著他,白羅搖了搖頭,皺起眉頭說道:「在什麼地方,有什麼事情我們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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