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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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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得住在領事館裡,」卡狄歐-特倫奇太太說,「別胡說,親愛的——你不能住在機場旅館裡。柯雷頓夫婦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們認識多年了。我給他們打個電報,你可以坐今天晚上的火車去。他們跟波恩斯福特-瓊斯博士很熟。」

維多利亞聽到這句話,感到有些羞愧,臉上不由得泛出了紅暈。蘭格主教,別名蘭古奧主教是一回事兒,一個真正的實實在在的波恩斯福特-瓊斯博士可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兒。

「我估計,」維多利亞問心有愧地想道,「由於這種或是那種假話,我可能會進監獄了。」

後來,她想到,只有企圖利用謊言去攫取金錢時,嚴酷的法律才會加以懲辦,於是,又變得高高興興的了。至於究竟是否如此,維多利亞並不知道,因為,她與絕大多數的普普通通的人們一樣,對法律十分無知。不過,這樣來考慮問題,是令人感到安慰的。

這次乘車旅行,雖然令人感到非常新鮮,非常著迷,但是從維多利亞的觀點來看,這列快車實在談不上是什麼快車。不過,她已開始意識到,自己那種西方人的不耐煩的情緒開始冒頭了。

領事館的汽車在車站迎候她,把她接到了領事館。汽車開進大門,來到一座十分漂亮的花園裡,然後開到一節臺階跟前,這節臺階通向一個環繞著房子的圓形平臺。柯雷頓太太,滿面笑容,精神飽滿,推開旋轉紗門,出來迎接她。

「見到你十分高興,」她說,「這個時候是巴士拉一年中最漂亮的季節,不來看看巴士拉,可不應該離開伊拉克。你很走運,目前領事館裡沒有別人住——有時候,我們簡直不知道怎樣才能把大夥兒安頓下來,不過,現在沒有什麼人在這兒,只有賴斯波恩博士手下的一個年輕人在這兒住著,他很討人喜歡。順便說一句,理查德-貝克爾剛走不久,你們錯過了見面的機會。」

維多利亞不知道理查德-貝克爾是何許人。不過,看起來他走了倒是很幸運的。

「他到科威特去住了幾天,」柯雷頓太太繼續說道,「那個地方你可一定得去看看,趁著它還沒毀了趕緊去。恐怕很快就會毀了。所有的地方遲早都會毀掉的。你是準備先洗個澡呢,還是先喝點兒咖啡呢?」

「我想先洗個澡,」維多利亞十分感激地說。

「卡狄歐-特倫奇太太好嗎?這是你的房間,浴室在這頭兒。她是你的老朋友嗎?」

「不是,不是,」維多利亞老老實實他說道,「我剛剛認識她。」

「我估計,你們剛見面的頭十分鐘,她就把你的一切都打聽到了,對不對?她這個人非常喜歡閒扯,我想你也看出來了。她就是有這麼個怪毛病,不論誰的事兒,都想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過,她待人很好,而且打起橋牌來,是第一流搬到對門我的房間裡,這樣就把維多利亞解脫了。然後,我用一下你的電話。過十分鐘,就會有個年輕人從街上搖搖晃晃地走進旅館來。他喝得醉醺醺的,用手使勁捂著胸部,大聲嚷著要見我,歪歪斜斜地走進我的房間,然後便摔倒在地上。接著,我就出來叫你找個醫生來,你就建議找你妹夫來。你妹夫便叫來一輛救護車,然後把我那個喝醉了的朋友送到醫院去。還沒到醫院,我的朋友就死了。他原來已經被人刺傷,這與你沒有關係,他是在進旅館之前就被人在街上刺傷了。」

「我妹夫把屍體帶走一一而裝成醉漢的那個年輕人早晨悄悄地溜出去,對吧?」

「我就是這個意思。」

「而且,在我的旅館裡找不著屍體,瓊斯小姐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對吧?親愛的,我看這個主意很好。」

「好吧,你到外邊去看看,如果岸邊沒人,我就把屍體抬到我房間裡去。你那些僕人,半夜裡還在走廊上閒逛蕩。你馬上回到房間去,大聲嚷嚷一通,叫他們都去忙著給你取東西。」

馬柯斯點了點頭,離開了房間。

「維多利亞,你身體挺壯的,」達金說,「能幫我把他抬到對面我的房間裡嗎?」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於是,他們抬起了那毫無生氣的屍體,穿過無人走動的走廊(可以聽到馬柯斯在遠處十分生氣地大聲叫嚷著),把屍體放到達金床上。

達金說:

「你有剪子嗎?把你毯子上沾了血的地方趕緊剪掉。我的能手。你真的不想先喝點兒咖啡,或是吃點兒什麼東西嗎?」

「是的。」

「好吧——那麼,待會兒見。你用的東西都帶了嗎?」

柯雷頓太太象只快樂的蜜蜂似地哼著小調走開了。維多利亞洗了個澡。一個馬上就要跟心上人團聚的青年女子,此時此刻的心情是可以想象的。她非常細心地搽了粉,塗了口紅,又整理了頭髮。

如果可能的話,維多利亞希望與愛德華單獨會面。她認為,愛德華不會說出什麼很不得體的話來,因為,很幸運他知道她姓瓊斯,前面再加上個波恩斯福特,估計不會使他感到奇怪。他會感到奇怪的是她居然來到了伊拉克。關於這一點,倒也好辦,維多利亞希望,如果能和他單獨在一起,只需一、二秒鐘時間就能解釋清楚。

打定了主意之後,維多利亞穿上一件夏裝(對她來說,巴士拉的氣候似乎和倫敦的六月差不多),輕輕地推開紗門溜了出來,在平臺上選了個位置。這樣,愛德華不論從哪裡回來——她估計是同海關人員糾纏去了——都可以截住他。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個又高又瘦的男子,臉上帶著一副沉思的表情。維多利亞一看見他走上臺階,便躲到平臺的角落裡去。她正往旁邊閃開時,恰好清清楚楚地看到,愛德華從花園那個朝向彎曲的河道的大門走了進來。

維多利亞趴在平臺的欄杆上,拖長了聲音噓了一聲。這跟當年朱麗葉的動作一模一樣。

愛德華(她覺得他看起來比以前更加迷人了)突然回過頭來,四處張望。

「噓!這兒,上邊,」維多利亞小聲叫道。

「上帝啊,」他叫道,「我的小天使!」

「別說話!在那兒等著我。我馬上下去。」

維多利亞很快地跑過平臺,又跑下了臺階,沿著房角拐過彎去,來到愛德華跟前。愛德華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臉上滿是迷惑不解的神態。

「一大清早,我絕不會是喝醉了,」愛德華說,「這是你吧?」

「是的,是我,」維多利亞十分幸福地說道,連語法規則也忘了1——

1這裡的「我」字用的是賓格——譯者注

「可是,你在這兒幹什麼呢?你怎麼來的?我本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呢。」

「我也是那麼想的。」

「真是奇蹟。你到底是怎麼來的?」

「坐飛機來的。」

「當然是坐飛機來的了。不然,你不會這麼快就趕來了。我是說,上帝賜給你什麼絕妙機會,把你帶到巴士拉來了?」

「火車呀,」維多利亞說。

「你是故意跟我搗亂,小傻瓜。上帝啊,見到你我可真高興。不過,說老實話,你到底是怎麼來的?」

「我跟一個美國婦女一起來的,她叫柯里普,她的胳臂摔壞了。遇到你的第二天,他們就給我介紹了這個工作。而且,你對我談了半天巴格達,我自己又有點兒討厭倫敦了,所以我想,幹嗎不出來開開眼呢?」

「你的冒險精神可真夠意思的,維多利亞。那個柯里普太太在哪兒?在這兒嗎?」

「不在這兒。她到住在基爾庫克的女兒家去了。我的工作只是從倫敦陪她到巴格達。」

「那麼你現在在幹什麼呢?」

「我正在參觀這個世界,」維多利亞說,「不過,這牽涉到我編的一些託辭。所以,我們在公開場合見面以前,我想先給你打個招呼。我是說,你可別說出些不合適的話來,別說咱們上次見面的時候,我是個剛剛失業的速記打字員。」

「就我來說,你對我說你是什麼人,你就是什麼人。我準備好聽你自我介紹了。」

「我的意思是這樣,」維多利亞說,「我是波恩斯福特-瓊斯小姐。我叔叔是個著名的考古學家,正在這兒一個什麼地方從事發掘工作,那個地方交通很不方便。我很快就要到他那兒去工作。」

「這些話一句也不是真的嗎?」

「當然了。不過,這聽起來很象那麼回事兒。」

「是的,太精彩了。但是,如果你跟老普茲福特-瓊斯見了面怎麼辦?」

「不是普茲福特,是波恩斯福特。我估計我們不會見面的。據我所知,考古學家一旦開始挖掘起來,就會發瘋似地挖下去,不會停下來的。」

「就象(更)1那樣挖個不停。噢,你說的倒很有道理。他是不是真的有個侄女?」——

1(更)是一種狗.——譯者注

「這我怎麼知道呢?「維多利亞說。

「噢,這麼說,你不是冒充哪個具體的人了。這樣倒容易些。」

「是的,一個人畢竟可以有好多侄女。或者,在緊要關頭的時候,我可以說是他的堂妹,不過我總是叫他叔叔。」

「你什麼都想到了,」愛德華十分愛慕地說,「維多利亞,你可真了不起。我以前從來也沒見過象你這樣的姑娘。我本來以為,多少年內也見不著你了,而且,如果真的見到了,你也會早就把我忘到九霄雲外了。可是現在,你已經來到我眼前了。」

愛德華看著她的時候,眼神里充滿了愛慕和恭順之情,維多利亞感到心滿意足。如果她是隻貓,她早就會滿足地喵喵叫了起來。

「不過,你需要找個工作吧,是不是?」愛德華說,「我是說,你沒有發大財或是得到了一大筆錢吧?」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維多利亞慢騰騰地說,「我需要找個工作。我到你們那個橄欖枝協會去過了,見到了賴斯波恩博士,要求他給找個工作,但是,他不太願意幫忙——我是說,他不太願意幫我找個有報酬的工作。」

「那個老傢伙在錢上摳得很緊,」愛德華說,「他的打算是,大家都是出於對工作的熱愛來給他幹活兒。」

「你認為他是個騙子嗎,愛德華?」

「不——不。我也不知道對這個人到底怎麼看。我看不出他有什麼不誠實之處——他搞這些活動,一分錢也賺不到。據我所知,他對工作的巨大熱情肯定是真的。而且,我絲毫也不覺得他是個傻瓜。」「我們最好進去吧,」維多利亞說,「以後可以再談。」

「我不知道你跟愛德華以前就認識,」柯雷頓太太大聲說道。

「噢,我們是老朋友了,」維多利亞笑著說,「事實上,我們只不過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我本來不知道愛德華在伊拉克。」

維多利亞看見的那個走上臺階的人就是柯雷頓先生。他顯得溫文爾雅,臉上帶著沉思的表情。這時,他問道:

「愛德華,今天上午搞得怎麼樣?有什麼進展嗎?」

「看起來很費勁,先生。一箱子一箱子的書,都在那兒,一點兒沒錯。可是需要辦的手續,看起來是沒完沒了。」

柯雷頓笑了一笑。

「你對東方國家故意拖延的手段還很不瞭解啊。」

「我要找的那個辦事的官員,看起來是哪夭找他,哪天他都不在,」愛德華抱怨說,「不論哪個人,都是和顏悅色的,也願意幫忙——可是看起來,他們什麼事也幹不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柯雷頓太太安慰他說:

「最後你總會料理完的。賴斯波恩博士派人來親自處理這件事兒,實在是很明智的。不然,這些東西可能會在這兒擱上幾個月。」

「從巴勒斯但事件以來,他們十分懷疑有人會在物品中夾帶炸彈,也懷疑有人會夾帶顛覆性的印刷品。他們對什麼都懷疑。」

「我希望,賴斯波恩博士不會把炸彈偽裝成書籍,從這裡住外運,」柯雷頓太太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維多利亞覺得,她看到愛德華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柯雷頓太太的話給他開啟了一條新的思路似的。

柯雷頓先生用含蓄的責備口吻說,「賴斯波恩博士是個學識淵博、享有盛名的人,親愛的。他是很多重要的研究學會的成員,在歐洲十分出名,受人敬重。」

「這樣,他若是走私運進炸彈,就更容易了,」柯雷頓太太說道。她的情緒絲毫沒受影響。

維多利亞看得出來,傑拉德-柯雷頓對這種輕鬆愉快、不顧後果的說法不太喜歡。

柯雷頓先生對妻子皺了皺眉。

中午的幾個小時,因為海關工作全部停了下來,愛德華便和維多利亞在午飯後出去走一走,看看巴士拉風光。維多利亞很喜歡阿拉伯河,沿河一帶長滿了椰棗林。市內的運河裡停靠著很多船頭高翹的阿拉伯小船,這種景色很象威尼斯風光,她對此十分讚賞。然後,他們信步走進商場,看了科威特出產的新娘嫁妝箱子,箱子上鑲著各種花樣的黃銅飾釘,又看了其他惹人注目的商品。

他們拐過彎,向領事館的方向走去。愛德華準備再到海關去交涉一次。這時,維多利亞突然說道:

「愛德華,你叫什麼名字?」

愛德華目不轉晴地看著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維多利亞?」

「我是問你的姓。你難道沒意識到我不知道你姓什麼嗎?」

「你不知道我姓什麼?對,我想你是不知道。我姓戈令。」

「愛德華-戈令。你不知道,我去橄欖枝協會找你,可是隻知道你叫愛德華,別的什麼都不知道,那時候,我覺得我多麼傻啊!」

「那兒有個皮膚黑黑的女孩子嗎?她是不是留著比較長的鬃發?」

「有那麼個人。」

「她叫凱瑟琳。這個人特別好。如果你對她提起我的名字,她肯定馬上就會知道。」

「我想,她大概會知道的,」維多利亞有保留地說。

「這個姑娘特別好。你見著她的時候有這樣的印象嗎?」

「噢,是這樣吧……」

「事實上,她長得倒不漂亮——可以說,沒有一點兒好看之處,不過,她是個特別富有同情心的人。」

「是嗎?」這時,維多利亞的聲音變得十分冷淡。但是,愛德華顯然是什麼也沒覺察到。

「我真不知道,若是沒有她的幫助,我的工作會成什麼樣子。她幫我瞭解情況,在我可能做出什麼蠢事的時候,她幫我解脫出來。我擔保你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我覺得我們是不會有這種機會的。」

「噢,會有的,你們會有這種機會。我打算在協會里給你找個工作。」

「你打算怎麼進行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不管想什麼辦法,我一定給你辦到。我可以對賴斯波恩那個老傢伙說,你是個非常出色的打字員。」

「他很快就會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兒。」維多利亞說。

「不管怎麼說,我得設法把你安排進橄欖枝協會。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東闖西闖地過日子。再過幾天,你可能要上緬甸,或者是去黑非洲了。不行,小維多利亞,我得緊緊地把你放在我的眼皮底下,不能讓你離開我,我不能冒這個險。我是一點兒也不相信你。你是太過於喜歡到處闖蕩了。」

「你這個親愛的小傻瓜,」維多利亞想道,「你哪裡知道,即使用幾匹野馬,也不能把我從巴格達拉走!」

她說,「嗨,在橄欖枝協會找個工作,可能會挺有意思的。」

「我倒不想說是有意思。幹這種工作需要特別認真,可是同時,又覺得非常非常愚蠢。」

「你是不是仍然覺得,其中有點兒什麼不對頭的地方?」

「噢,那不過是我的胡思亂想而已。」

「不對,」維多利亞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這不是胡思亂想,這是真的。」

愛德華突如其來地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說呢?」

「我聽人家說了些事情——是聽一個朋友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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