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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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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達金並不知道。這一點,雖然愛德華不知道,維多利亞可知道——那麼,安娜-席勒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她問道:

「你真地一點也不知道嗎?」

「我們有個想法,」愛德華慢騰騰地說。

「什麼想法?」

「安娜.席勒要來巴格達參加會議,非來不可。你知道,還有五夭就要開會了。」

「這麼快呀?我一點也不知道。」

「入境的各個通道,我們都做了安排。她肯定不會用自己的名字來。她也不會乘政府的公務飛機來。我們有辦法檢查政府的飛機。所以,我們把所有私人航空公司的旅客訂票名單都調查過了。英國海外航空公司訂票單上有個格麗特-哈頓。我們又到那邊調查,發現沒有這麼個人,這是個假名字。那個人提供的地址是假的。我們的看法是,格麗特-哈頓就是安娜-席勒。」

他補充道:

「她坐的飛機後天就在大馬士革降落。」

「然後呢?」

愛德華突然兩眼直盯著她的眼睛。

「這就看你的了,維多利亞。」

「看我的了?」

「你要去代替她。」

「就象魯波特-克羅夫頓-李那樣嗎?」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小,幾乎象悄聲耳語一樣。在他們搞那次冒名頂替時,魯波特-克羅夫頓-李死去了。那麼,維多利亞來進行替換時,安娜-席勒,或者是格麗特-哈頓可能就會喪生……但是,即使她不同意去,安娜-席勒也是必死無疑。

而且,愛德華正在等待她口答——如果愛德華對她的忠誠只懷疑那麼一秒鐘,那麼,她自己就得喪命——而且是在任何人也不知道的情況下喪命。

不行,她一定得答應,然後找個告機會去向達金先生報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我——我一噢,不過,愛德華,我幹不了。人家會認出我來。美國口音我也學不好。」

「安娜-席勒沒有什麼口音。而且,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你都裝作是得了喉炎。這兒的一個最出名的醫生會給你做出這樣的診斷的。」

「什麼地方都有他們的人,」維多利亞想道。

「你要我做些什麼事兒呢?」她問道。

「用格麗特-哈頓的名字從大馬士革乘飛機到巴格達來。到達巴格達以後,馬上臥床不起。然後,經我們的名醫允許後,正好能趕上去出席會議。會上,你將把你帶來的檔案擺在他們面前。」

維多利亞問道,」是真的檔案嗎?」

「當然不是,我們會換上自己的檔案的。」

「那些檔案要說明什麼問題呢?」

愛德華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些檔案將要用令人信服的具體事實,揭露共產黨人在美國策劃的最大陰謀。」

維多利亞想道,「他們安排得多麼滴水不漏啊!」

她想是這樣想著,嘴裡卻說道:

「你當真覺得我能應付得了嗎,愛德華?」

既然她已同意成為他們的一員,那麼,她要裝扮出一副十分熟切而又十分誠懇的面孔來提出這個問題,當然是十分容易的。

「你能應付得很好,我完全有把握。我注意到,你在扮演一個角色的時候,感到十分愉快,因而,根本不可能對你產生懷疑。」

維多利亞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我一想起漢密爾頓-柯里普夫婦來,就覺得自己太傻了。」

他十分傲慢地縱聲大笑起來。

維多利亞雖然臉上裝做崇拜他、愛慕他的樣子,頭腦中卻懷著惡意想道,「你自己也是個大笨蛋,困為你在巴士拉說漏了嘴,說出了主教的事。如果你那會兒沒說漏了嘴,恐怕我永遠也看不穿你的真面目。」

她突然問道,「那麼,賴斯波恩博士呢?」

「你說‘賴斯波恩博士呢’,是什麼意思?」

「他僅僅是個傀儡嗎?」

愛德華帶著冷酷而又得意的神情撇了撇嘴。

「他得聽從我們的命令。你知道他最近幾年在幹什麼嗎?他十分狡滑地把世界各地寄來的捐款盜用了四分之三。這是自郝瑞秋-包特姆雷以來的最狡猾的騙局,是的──賴斯波恩完全捏在我們手心裡——我們隨時都可以揭露他,他自己也知道。」

維多利亞突然對這位腦門長得又大又高、靈魂卑鄙、貪婪的老人,產生了一種感激之情。他可能是個騙子——但是他有憐憫之心——他曾試圖勸說自己及時逃脫。

「所有這一切都是為我們的新秩序服務的,」愛德華說。

維多利亞想道,「愛德華這個人,看起來很有理智,實際上卻是個瘋子!一個人若想扮演上帝的角色,可能就會發瘋。人們總是說,謙卑是基督教的德性——現在我明白為什麼了。謙卑使人保持理智,使人保持人性……」

愛德華站起身來。

「咱們該走了,」他說,「我們得把你送到大馬士革去,後天我們的計劃就得在那兒執行了。」

維多利亞欣然地站了起來。一旦離開這個德文郡,回到巴格達的人群中去,回到蒂歐旅館去,在那裡,馬柯斯滿面春風,大聲嚷叫著,給她遞過酒杯來,那麼,愛德華這個近在咫尺、糾纏不休的威脅就會消除。她得扮演一個兩面派的角色——繼續裝出令人作嘔的、象狗對主人那樣忠心耿耿的神態,來矇騙愛德華,以便秘密地破壞他的計劃。

她說,「你認為,達金先生可能會知道安娜-席勒在哪兒吧?或許我能打聽出來的。他可能會透露出點什麼情況來。」

「不會的,而且——無論如何,你不會再去見達金了。」

「他叫我今天晚上去見他的,」維多利亞說了個謊。這時,她感到脊椎骨有些發涼。「我若是不露面,他會覺得奇怪的。」

「事情到了這個階段,無論他怎麼想都無所謂了,」愛德華說道,「我們的計劃都已經制訂好了。」他補充道,「你不會再在巴格達露面了。」

「可是,愛德華,我所有的東西都在蒂歐旅館呢!我還訂了一個房間呢。」

圍巾,那條寶貴的圍巾。

「最近,你不會需要那些東西了。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一套行裝。走吧。」

他們又登上了汽車。維多利亞想道,「我本來應該想到,我看穿了他的真面目以後,他不會讓我再跟達金先生接觸的。他相信我十分迷戀他——是的,這一點他是相信的——但是不論怎樣,他也不願冒任何風險。」

她說,「如果──我不露面了,他們不會到處找我嗎?」

「這件事我們會處理的。到橋那兒的時候,你就裝作跟我再見,然後到西岸去看幾個朋友。」

「那麼實際上呢?」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汽車在崎嶇不平的路上顛簸著前進,不時繞過椰林,越過灌溉渠道上的小橋。這段時間,維多利亞一直沉默不語。

「拉法格,」愛德華小聲嘟嚷著,「我們若是知道卡米凱爾說的這個詞的意思,那該有多好啊!」

由於產生了一個十分急切的念頭,維多利亞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噢,」她說,「有件事情忘記告訴你了,我不知道重要不重要。有一天,有個拉法格先生到阿斯瓦德土丘考察隊去了。」

「你說什麼?」愛德華由於激動幾乎把車停了下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哎喲!那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兒。他說是從敘利亞的一個考察隊來的。那個隊好象是個叫派羅特的人負責的吧。」

「你在那的時候,有叫安德烈和菲多斯的兩個人去過嗎?」

「噢,去過,」維多利亞說,「其中有個人肚子不好,就到房間裡休息去了。」

「他們是我們的人,」愛德華說。

「他們到那兒去幹什麼?是去找我的嗎?」

「不是,我不知道你那會兒在那兒。但是,卡米凱爾在巴士拉的時候,理查德-貝克爾也在那兒。我們估計,卡米凱爾可能交給他什麼東西了。」

「他說過他的東西被人搜查過了。那兩個人找到什麼東西了嗎?」

「沒有——你再仔細想想,維多利亞,那個拉法格是在他們兩人之前去的,還是之後去的?」

維多利亞裝作回憶的樣子,心裡卻在打著主意,想著把什麼事推卸到這個神話中的拉法格先生頭上。

「那是——一對,是在那兩個人前一天去的。」

「他都幹什麼了?」

「噢,」維多利亞說,「他在發掘場地上轉了轉──跟波恩斯福特-瓊斯一塊兒去的。然後,理查德-貝克爾帶他到駐地去看了看古物儲藏室。」

「噢,他是跟理查德-貝爾克一塊兒去駐地的,他們談話了嗎?」

「我想是談了,」維多利亞說,「我是說,看東西的時候,不會一句話不說的,對吧?」

「拉法格,」愛德華小聲嘟囔著,「拉法格是個什麼人呢?我們為什麼沒有線索呢?」

維多利亞真想對他說,「他是哈里斯太太的弟弟。」但是還是忍住了。她為自己假編了這麼一個拉法格先生而感到高興。這時,她頭腦中浮現出一個十分清楚的拉法格先生的形象——年紀很輕,身材瘦削,象是患著肺結核病似的,頭髮很黑,蓄著小鬍子。過了一會兒,愛德華要她講講拉法格的外貌特徵時,她便很仔細準確地描繪了一通。

這時,他們正在巴格達的郊區行駛。愛德華把車拐到一條便道上。這條街上全是模仿歐洲式樣建造的現代別墅,別墅周圍有陽臺和花園環繞著。有座房子門前停著一輛大型旅行轎車。愛德華把車開到那輛轎車後面停下,跟維多利亞走下汽車,邁步走上門前的臺階。

一個瘦削黝黑的婦女出來迎接他們。愛德華對她用法語快速地講了起來。維多利亞的法語不太好,不能完全聽懂他說的是什麼內容,但是聽得出來大意大概是,這就是那個小姐,馬上給她更換衣服。

那個婦女轉向維多利亞,用法語客氣地說:

「請跟我來吧。」

她把維多利亞帶到一間臥室裡,維多利亞看到,床上攤放著一套修女的服裝。那個婦女向維多利亞示意,要她更換衣服。於是,維多利亞脫下衣服,換上那筆挺的新制毛料內衣內褲,又穿上那中世紀的多褶的黑袍。那個法國婦女替她整理了一下頭巾。維多利亞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頭上罩著那一大堆東西(是頭巾嗎?),頷下裹著白色的頭巾,她那小巧白淨的面龐顯得如此純潔雅緻,如此超凡出塵。那個法國婦女給她在脖子上掛了一串木製念珠。然後,維多利亞穿上一雙尺寸過大的劣質的鞋子,拖著腳走著,被引去見愛德華。

「你看起來挺象的,」他讚許地說,「眼睛往下看,特別是附近有男人的時候,一定要往下看。」

過了一會兒,那個法國婦女又回來了,也換上了一身修女裝束。兩個修女一起走了出去,登上了那輛旅行轎車。這時,已有個身材高大、身著西裝的黝黑的男子坐在司機座位上。

「現在就看你的了,維多利亞,」愛德華說,「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

他的話暗含著一點冷冰冰的威脅的味道。

「你不來了嗎,愛德華?」維多利亞帶著哀怨的口氣問道。

愛德華對她笑了一笑。

「三天以後你就見著我了,」他說。然後,他又恢復了往常那種勸誘的神態,小聲說道:「別讓我失望,親愛的。只有你能幹這件事——我愛你,維多利亞。我怕人家看見我吻一個修女——可是我真想吻你。」

維多利亞帶著受到人讚許的修女的那種神態垂下眼簾,實際上她是要掩蓋剛才那一剎那流露出來的滿腔怒火。

「你這個可怕的猶大,」她想道。

但是,表面上她還是往常的那種神態。他說:

「啊,看起來我是個名副其實的信奉基督教的奴隸了。」

「這才是我的心上人兒呢!」愛德華說。他又補充說,「不要擔心,你的證件都安排得非常妥貼——過敘利亞邊境的時候不會有什麼困難。順便告訴你,你在教內的名字是瑪麗-苔絲-安捷絲修女。陪同你的梯裡絲修女帶著全部檔案,對你全權負責。看在上帝面上,一定要服從命令一一否則,我要坦率地警告你,你可要受到懲罰的。」

他向後移動了一下腳步,愉快地揮著手,這時,旅行車開動了。

維多利亞靠在座位後背上,考慮著可能採取的措施,陷入了沉思。在途經巴格達時(鑑於他們要途經巴格達),或者在到邊防站時,可以大鬧起來,呼喊救命,告訴人們她是被強迫帶走的——事實上可以採取任何一種方式,馬上吵鬧起來。

這樣做會有什麼效果呢?最大的可能是維多利亞-瓊斯的生命當即結束。她早已注意到,梯裡絲修女悄悄地往袖筒裡塞進一隻小巧的自動手槍。她不會有說話的機會的。

或者,是否等到達大馬士革以後再採取行動呢?是否在那兒呼救呢?那麼,她很可能會落個同樣下場。不然,則可能是司機和那個修女提出壓倒她的證據來。他們可能會出示證明,說她患有精神病。

最好的選擇是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默然同意他們的策劃,以安娜-席勒的名義來巴格達,冒名頂替安娜-席勒,因為不論怎樣,將來終究會有這樣一個時刻,即最後的高xdx潮時刻,那時,愛德華將不能控制她的唇舌,不能控制她的行動。如果能使愛德華繼續相信,無論他要自己做什麼,自己都唯命是從,那麼,她帶著偽造的檔案在會議廳中出現的時刻就會到來——而那時,愛德華是不會在場的。

而且,那時沒有人能夠禁止她說,「我不是安娜-席勒,這些檔案全是偽造的,全是虛構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愛德華不怕她將來會這樣做。可是再加琢磨,她認為,虛榮心是使人盲日失察的因素,虛榮心是阿喀琉斯的腳後跟1。而且,愛德華和他那一夥人若想成功。非得找個安娜-席勒不可。這個事實也必須考慮在內。要想找到一個人,外表與安娜-席勒十分相象——甚至在同樣的部位有個疤痕——那是非常困難的。維多利亞記得,在《里昂郵件》中,那個杜波斯克,一道眉毛上邊有個疤痕,一隻手的小指變形,前者是胎中帶來的,後者是事故造成的。這些巧合是非常罕見的。對,那些超人們需要維多利亞-瓊斯這個打字員。在這個意義上,是維多利亞-瓊斯控制著他們,而不是他們控制著維多利亞-瓊斯——

1唯一致命的弱點——譯者注

汽車駛過了大橋。維多利亞帶著懷鄉的心情注視著底格里斯河。接著,汽車便在一條塵土飛揚的公路上風馳電掣般他駛去。維多利亞用手指一個一個地捻著脖子上的念珠,它們彼此磕碰的響聲例是令人感到有些安慰。

「無論如何,」她想道,這時她突然產生了一種自我安慰的感覺,「我是個基督教徒。我覺得,如果一個人是個基督教徒,那麼,做一個信奉基督教的烈士,要比當巴比倫的國王好上一百倍。而且,我可以肯定他說,我很可能會成為一個信奉基督教的烈士。哎!無論如何,我不會成為什麼出名的重要人物,我是十分討厭這種人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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