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提出證據,」她說:「我不知道—他們會問我什麼?我好害怕。我—我並不喜歡。我對警官說了,告訴他,我認為我們看到的事。」
「別擔心,裘納,」艾姆那派拉茲說:「你知道,這不過是一次驗屍官的審問。他是個好人,只是個醫生。他不過問你幾個問題,你把看到的事說出來就是了。」
「你也看到的。」裘納說。
「是啊,我看到了。」艾姆那說:「至少我看到有個人在那上面。靠近這圓石頭和什麼的。快說下去,裘納。」
「他們到旅館裡來搜查我們的房間,」裘納說:「他們請我們准許,但他們有張搜捕令。檢視我們房間,我們行李中的東西。」
「我想,他們想要找出這件有格子紋的套頭毛衫。不論怎樣,你用不著擔心。如果你自己有一件黑色和深紅色的套頭毛衫,你就不會說了,是嗎?是黑色和深紅色的,是嗎?」
「那我不知道,」艾姆那派拉茲說:「我不太清楚衣裳的顏色。我想是一種鮮豔顏色,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了。—」
「他們沒找到,」裘納說:「畢竟,我們沒一個人隨身帶著這麼多衣裳的。坐遊覽車旅行的人是不會多帶衣裳的。在任何人帶的衣裳裡,也沒有象那樣的衣服。我從沒有看到人—我是說,在我們的人裡面,有人穿上那樣的衣裳,到現在還沒有。你呢?」
「沒有,我也沒看到。但我認為—我說不出,我應當知道,是不是我已看到了。」派拉茲說:「我對紅色和綠色不大能分辨得出。」
「哦,你有點色盲,是嗎?」裘納說:「那天我已注意到了。」
「你怎麼說?注意到了?」
「我圍了紅圍巾。問你是不是看到了。你說,你在什麼地方,看到一條你帶給我的綠圍巾,結果那是一條紅的呢。可是你卻分辨不出。」
「呃,別再說我是色盲了。我不愛聽這說法。叫人聽起來這麼不愉快。」
「男人比女人更容易患上色盲,」裘納說:「這是和基因有關係的。你知道,陽性和陰性。」
「你把這說得好象是患上麻疹呢。」派拉茲說:「呃,我們到啦。」
「你似乎不介意呢。」他們步上石階時,裘納說。
「呃,也不完全是。我從沒受過盤問,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頗有意思。」
斯脫克醫生是個頭髮灰白,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先是警方的證據,再後是醫藥證據,引起腦震盪死亡技術上的細節。桑德朋太太說出了這次遊覽車旅行的詳情,那個下午特別安排的旅程,和怎樣發生不幸事件的經過。她說鄧波兒小姐,年紀雖然不輕,卻是個走路很快的人。這夥人沿了小山轉彎處的一條小徑走去,緩慢爬上這所原建於依莉莎白時,以後又重新修過和增建的古老摩蘭教堂,在鄰近的頂峰上,有所名叫波拉維的紀念堂。上山的路很陡,人們步履不穩的爬上去,年輕的人半跑半走的在最前面,比別人更快的到達目的地。上了年紀的人,爬速便很緩慢了。她自己常被拋在這夥遊客後面。如果需要的話,她會對這些疲累的人說,他們願意的話,可以回去。她說鄧波兒小姐曾同白脫納夫婦說過話。鄧波兒小姐,雖已有六十歲以上了,對他們走得緩慢,很感不耐,把他們老遠拋在後面,轉過一個彎,有點急促地走到前面,以前她常是這樣的。如果她等後面的人,等得太久了,便會不耐煩,寧願一個人走去。他們聽到前面一聲喊叫,她和旁的人跑上去,轉過一條小徑的彎,看到鄧波兒小姐躺在地上。大圓石頭脫離了上面的山腹,還有同樣的幾塊。他們認為,一定是滾下了山腹,當鄧波兒小姐走下小徑時,便把她擊個正著。這是件不幸和悲慘的意外事故。
「除了意外事件外,你不知道有任何其他的原因嗎?」
「不知道,的確不知道。我不太明白呢?」
「在小山腹,你的上面有沒有人呢?」
「我沒有見到。這是小山附近主要的一條小徑,當然也會有人在上面閒蕩的。但那個下午,我沒見到有任何人。」她說。
然後輪到了裘納。
「你沒和其餘的人,走在一起嗎?」
「沒有。我們已離開了小徑,走到小山有點高聳的斜坡。」
「你是和一個伴侶同走的嗎?」
「是的,同派拉茲先生。」
「的確沒有旁的人,同你一起走嗎?」
「沒有。我們談著話,觀看著路旁的野花。它們似乎有點不尋常。派拉茲對植物的生長,很有興趣。」
「你離隊了?」
「不會很遠。他們沿著主要小徑走去,算是走在我們的下面。」
「你見到鄧波兒小姐了嗎?」
「我想是見到的。她走在別的人前面,我看到,她在他們前面,轉過這條小徑轉彎的地方。以後我們便沒看到她,因為給小山遮住了。」
「你看見有人在小山上嗎?」
「是的。在許多大圓石頭當中。在小山一邊,有一大堆圓石頭。」
「不錯,」斯脫克醫生說:「我完全知道,你說的這地方。花崗岩大圓石頭。人們叫它們做閹羊,有時叫灰閹羊呢。」
「我想,從遠處看,它猛看起來可能象山羊,不過,我們離它們並不很遠。」
「你看到有人在那上面嗎?」
「是的,有個人在圓石頭中間。傴著身子在那裡。」
「在推動那圓石頭,是嗎?」
「不錯。我想是的。說不出是什麼原因。好象在推動靠邊的一堆。它們這麼大,這麼重,我想,不可能推得動的。這個男的或女的,在推動的這石頭,有點在晃動的樣子。」
「你先說是男的,現在又說男的或女的,克拉福小姐,你認為究竟是男是女?」
「呃,我認為,據我推測,是一個男人。但在那時侯,我並沒完全想到那人是男的還是女的。那人穿了褲子和一件套頭毛衣,一種男人穿的圓領套頭毛衣。」
「套頭毛衣是什麼顏色?」
「有點鮮紅色和黑色的格子紋衣裳。頭上戴了圓帽子,後面露出長頭髮,有點象女人頭髮,也可能象男人頭髮。」
「自然可能了。」斯脫克醫生不感興趣地說:「在現代,要從一個人的頭髮,去辨別性別,當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後來怎樣了呢?」
「呃,這圓石頭開始在滾動。象在翻滾,漸漸加快了起來。我便對派拉茲說:啊!就要一直滾到小山下。然後我們聽到摔下去的碰擊聲響,和底下的一聲尖叫。我能想象得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然後呢?」
「哦,我們跑了去。在小山的轉彎處,看到這圓石頭滾下去的情形。」
「你看到了什麼?」
「我們看到這大圓石頭,滾到下面的小徑上,有個人壓在底下。人們奔了來,到轉彎的地方。」
「是鄧波兒小姐在喊叫嗎?」
「我想一定是的。也許是別的跟著轉過這種彎處的人。啊!真—真可怕。」
「不錯。我相信,是怪可怕的。你看到上面的那個人,怎樣了?穿了紅色和黑色套頭毛衣的男人或女人?那人仍在石頭中間嗎?」
「我不知道,我沒抬頭看那裡。我—我忙著在觀看發生的這件意外事故,奔下小山,去看到底要幫什麼忙。後來我抬起頭,卻沒有看到什麼人。只看到石頭,上面的許多小山,很容易使你見不到人了。」
「也許是同你一起來旅行的一個人?」
「哦,不是的。我相信不是我們裡面的一個人。因為我知道—我是說,可以從他們所穿的衣著上知道。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穿了一件深紅和黑色的套頭毛衣。」
「謝謝你,克拉福小姐。」
第二個問到了派拉茲。他說的話,和裘納所說的差不了多少。結果只得到一點證據。
驗屍官被請了進來,沒有充分證據顯示出鄧波兒小姐是遭人用石頭擊中死去的。審問便延期兩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