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賈普叫道。「這是什麼?」他猛撲向死者身旁地板上放著的一個閃閃發光的亮東西。「是斷裂的襯衫袖口的鏈釦。我不知道這是誰的,賈爾斯大夫。請你下樓叫管家上來。不勝感激。」
「那帕克夫婦呢?他們迫切想離開這幢房子-說他在倫敦有要緊的事。」
「我想。他們在倫敦的那件事也只好在沒有他們的情況下進行了。照事情現在的發展看。很可能這兒有些更緊急的事務要他們處理。叫管家上來。別讓帕克夫婦中的任何一人甩掉你和波拉德。今天早晨這家人中有沒有人進來過?」
醫生想了一下說:
「沒有,我和波拉德進來時他們站在外邊的走廊裡。」
「能肯定嗎?」
「絕對肯定。」
醫生下樓去完成任務去了。
「那是位好人。」賈普讚許地說。「有些愛好運動的醫生是很好的人。唉,我不知道是誰殺了這傢伙。看起來像是住在這房中的三個人當中的一個人乾的。我簡直不能懷疑管家。如果她想殺他的話,她已經有八年的時間了。我不知道這兩位帕克是什麼人。他們可不是一對給人好感的夫婦。」
在這個當口,克萊格小姐出現了。她是一位瘦削的女人,整齊的灰髮從中間分開,舉止十分端莊、沉著,她那種有效率的樣子實在讓人尊重。在回答賈普的問題時。她解釋說她和死者在一起有十四年了。他是一位慷慨大肅、考慮周到的主人。三年前,她才第一次見到帕克夫婦。他們是不期而至住下來的。她同意他們曾經問的那個問題,那就是她的主人見到他們時確實顯得不高興。賈普拿給她看的鏈釦不是普羅瑟羅先生的,這一點她能肯定。當被問及那支手槍時,她說她認為她的主人是有這樣一件武器,他一直把它鎖起來的。幾年前,她曾見到過一次。但並不能肯定那是否是同一把槍。她昨天晚上沒有聽見槍聲,但這一點並不奇怪,因為這是一幢大而雜亂無章的宅院,她的房間以及那些為帕克夫婦準備的房間都在這幢建築的另一端。她不知道普羅瑟羅先生是何時入睡的-她九點半離開時他還沒睡。他的習慣並不是到房間就立即上床的。通常他會半宿地坐著。邊看書邊吸菸。他是個吸菸很多的人。
然後波洛插問了一個問題。
「通常來說你的主人是開窗還是關窗人睡的呢?」
「通常是開著的,不管怎麼說,那只是頂部的一個窗戶。」
「但現在它是關著的。你能解釋這點嗎?」
「不能。除非他感到有陣風就把它關上了。」
賈普又問了她幾個問題,然後讓她走了。接下來他分別與帕克夫婦面談。帕克太太有些歇斯底里,她淚流滿面;帕克先生則氣勢洶洶。罵聲不絕。他否認那鏈釦是他的;但是由於他妻子早些時候已認出了那鏈釦了。這對他來說幾乎沒有使不利的處境得到改觀。而且還因為他也否認曾在普羅瑟羅的房間裡呆過,賈普認為他有足夠的證據申請逮捕令。
賈普留下波拉德負責現場,自己匆忙趕回村子用電話和總部取得了聯絡。波洛和我溜達回小酒館。
「你異乎尋常地沉默。」我說,「這案件不能吸引你嗎?」
「恰恰相反。它十分讓我感興趣。但它也讓我感到迷惑不解。」
「目的不清楚。」我沉思著說。「但是我肯定那位帕克命運不濟。這個案件對他不利似乎已十分明顯了。只是動機沒有。不過以後會明瞭的。」
「有沒有什麼特別重耍的線索被賈普忽略了卻給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呢?」
我好奇地望著他。
「你的袖子裡是什麼,波洛?」
「那死者的袖子裡是什麼?」
「噢,那條手帕。」
「正是。那條手帕。」
「水手都把手帕放在自己的袖子裡。」我深思道。
「很出色,黑斯廷斯。但這並不是我腦子裡所想的。」
「還有什麼別的嗎?」
「是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聞煙味。」
「我什麼也沒聞到。」我疑惑不解地大聲說。
「我也沒聞到,親愛的朋友。」
我熱切地注視著他。很難知道波洛什麼時候在跟別人開玩笑。但他似乎完完全全是認真的,而且緊鎖著眉頭。調查在兩天後開始。同時,其他的證據也有了。一個流浪漢承認他曾經翻牆進到利宅院花園,在那兒他經常在沒有上鎖的牲口棚過夜。他宣告十二點鐘時他聽到在一樓有兩個男人在大聲爭吵。其中一個在要一筆錢;另一個則很氣憤地予以拒絕。流浪漢藏在灌木叢後看到兩個人在亮著燈的窗前走來走去。他認識其中一人是普羅瑟羅先生,這個宅院的主人;另一個人他認出可能是帕克先生。
現在清楚了,帕克夫婦到利宅院來是敲詐普羅瑟羅先生的。後來死者的真名被確認為溫德弗,他曾經是海軍的中尉,涉嫌參與一九一○年炸燬一等巡洋艦「暢思號」。到這個時候案件似乎很快就明瞭了。據猜測。那位帕克先生是溫德弗所扮演的角色的知情者。他查詢到溫德弗並索要一筆錢,這筆錢將可以使他對此事保待沉默,但是被拒絕了。在爭執過程中。溫德弗拿出了他的左輪手槍,帕克從他手中奪過手槍並打死了他。
帕克先生被提交審訊。他有權辯護。我們旁聽了治安法庭的訴訟。當我們離開時,波洛點點頭。
「一定是這樣的,」他自言自語道,「是的,一定是這樣的。我不能再耽擱時間了。」
他走進郵局。寫了一張便條叫一個特殊信使送走。我沒有看到便條是送給誰的。然後我們回到我們曾經度過了一個難忘週末的旅館。
波洛有些焦躁不安。在窗戶前走來走去。
「我在等一位客人。」他解釋說。「不可能-當然不可能是我錯了?不,她來了。」
使我萬分驚訝的是。一分鐘後,克萊格小姐走進房間。她不像以往那樣鎮定自若了。就像剛剛跑完步那佯氣喘吁吁。當她注視著波洛時。我看到她目光中的恐懼。
「請坐。小姐。」波洛溫和地說,「我猜對了,是不是?」
她的回答則是突然的哭泣聲。
「你為什麼那樣做呢?」波洛和藹地問。「為什麼?」
「我非常愛他,」她回答說,「他還是個小男孩時我就是他的保姆了。噢,可憐可憐我吧!」
「我將盡我所能。但是你明白,我不能允許一個無罪的人被送上絞刑架-即使他是個令人生厭的無賴。」
她坐直身子,低聲說:「也許最終我也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做該做的吧!」
然後,她站起身來。匆匆離開了房間。
「是她開槍打死他的嗎?」我完全迷惑了。
波洛微笑著搖搖頭。
「他是開槍自殺的。你還記得他把手帕放在他的右袖口裡嗎?這就表明他是個左撇子。在他和帕克先生的那次吵吵鬧鬧的會面之後,他害怕事情敗露。就開槍自殺了。早晨克萊格小姐像往常一樣來叫他時。發現他躺在地上已經死了。正如她剛剛跟我們說的,從他是個小男孩時她就已經認識他了。由於帕克夫婦使他死得這麼不體面,她對他們充滿了憤恨。她把他們看作是兇手。然後她突然發現了一個可以讓他們為他們所引起的事件受到懲罰的機會。只有她一人知道普羅瑟羅是個左撇子。她把手槍放到他右手裡,把窗戶插好。把她在樓下房間裡撿到的小塊鏈釦丟在房間裡,然後出去。鎖上門並拿走了鑰匙。」
「波洛。」我說,突然感到極大的興趣。「你太棒了!所有這一切都得自一條手帕這一小線索。」
「還有香菸的味道。如果窗子是關著的,吸了那麼多煙。這房間應該充滿了煙味。然而,房間的空氣相當新鮮,所以我立刻得出結論。推斷出窗子一定是整晚都開著的。只是在早晨時被關上了。這就給我一條十分有趣的啟迪。我無法想象一個謀殺者會在什麼情形下想關上窗子。讓窗子開著對他是有利的。如果自殺這一結論不能成立的話,可以假設謀殺者是從那兒逃跑的。當然,當我聽到那個流浪漢的證詞時就證實了我的懷疑。除非窗子是開著的,否則他永遠也無法聽到那次對話。」
「太棒了!」我由衷地說。「現在,喝點兒茶怎麼樣?」
「說得像個真正的英國人。」波洛嘆口氣道,「我想在這兒來杯糖汁是不太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