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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K之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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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我將《每日新聞薈萃》報放到一邊說道,「比小說還離奇!」這句話,也許,並非我的獨創。它好像激發了我的朋友的熱情。這個小男人將他雞蛋形的臉歪向一邊,仔細地從他那細心熨出精神線的褲子上拂去一點想象出來的灰塵,並且說道:「多麼深刻啊:我的朋友黑斯廷斯是一個多麼偉大的思想者啊。」

對這無緣無故的嘲諷,我沒惱怒。我輕輕拍著我剛放到一邊的報紙。

「今天早上的報紙你讀過了嗎?」「我讀了。我讀完之後,重新將它對稱地疊好,沒有像你那樣將它扔在地上,你缺乏條理真是可悲。」

波洛最糟糕的就是這個,條理是他的上帝。他甚至將他所有的成功歸結於有條理。

「那麼說你看到了亨利-裡德伯恩,那個劇團經理的謀殺案了?就是這個謀殺案讓我說出了那句話。事實不僅僅比小說更奇怪——它還更有戲劇性。想想那個殷實的英國中產階級的家庭,奧格蘭德一家。爸爸、媽媽、兒子、女兒,是這個國家典型的成千上萬家庭中的一個。家裡的男人每天去城裡;女人照料家裡的事情。他們的生活十分平靜,也非常單調。昨天晚上他們坐在位於郊區斯特雷特姆的整潔的客廳裡打橋牌,那幢房子叫做戴西米德。突然,什麼跡象也沒有,落地窗砰然開啟,一個女人踉踉蹌蹌地走進屋裡。她那灰色緞子連衣裙上有一片鮮紅的血跡。她說了一句;「殺人啦!」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從她的照片上,他們認出她是瓦萊麗-聖克萊爾是可能的。她就是那個最近風靡倫敦的著名舞蹈演員。」「是你在滔滔不絕,還是《每日新聞薈萃》這麼說的?」波洛問道。

「《每日新聞薈萃》急著付印,只要有事實就心滿意足了。而這個事件戲劇化的可能性立刻就吸引了我。」

波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哪裡有人性,哪裡就有戲劇。但——它不總在你認為它會發生的地方,這點得記住。然而,我也對這個案子感興趣,因為我也會和這個案子聯在一起。」

「真的嗎?」「是的。一位先生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替莫雷尼亞的保羅王子和我約了一個時間見面。」

「但那跟這個有什麼關係呢?」「你沒有讀你那些漂亮的英語醜聞小報,上面有很有趣的故事。‘一隻小老鼠聽說——’或者‘一個小鳥想知道——’看這兒。」

我順著他又短又粗的手指看去:「——這名外國王子是否真的與著名舞蹈演員關係密切!這位女士是否喜歡她的新的鑽戒。」

「現在再回到你那戲劇化的敘述上,」波洛說道,「聖克萊爾小姐在客廳的地毯上剛剛昏倒,你說到這兒,應該是記得的。」

我聳聳肩:「當小姐甦醒過來,剛剛喃喃說話的時候,奧格蘭德家的兩個男子就出去了。一個去找醫生來照料這個女士,很明顯她是受了驚嚇;另一個去警察局——在錄完口供之後,他陪著警察來到了心馳山莊,裡德伯恩先生的宏偉別墅,離這幢房子不遠。在那裡,他們發現了這個大人物,順便提一句,他的名聲很臭,躺在書房裡,他的後腦勺像蛋殼一樣裂開了。」

「我妨礙了你,」波洛和藹地說道,「請原諒。啊,王子先生來了!」聽人通報說我們貴賓的稱號是費奧多伯爵。他是一個看上去挺奇怪的年輕人,個子很高,表情很急切,有著無力的下巴和一雙狂熱者的黑黑的充滿激情的眼睛。

「波洛先生嗎?」我的朋友鞠了一躬。

「先生,我的麻煩很大,比我能表達的要大。」波洛揮了揮手。「我理解你的焦慮。聖克萊爾小姐是一個很親密的朋友,是不是?」王子簡單明瞭地回答道:「我希望娶她為妻。」

波洛從椅子上坐起來,他的眼睛睜大了。

王子繼續說道:「我和她不應是我家裡的第一例貴賤婚。我的兄弟亞歷山大已經違抗父皇的命令了。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更加開化的時代,不應再受以前的等級偏見的束縛了。此外,聖克萊爾小姐,事實上,在地位上和我是平等的。你有沒有聽說一些關於她的歷史的說法?」「她的出身有許多浪漫的說法——對一個著名的舞蹈演員來說這很平常。我聽說她是一個愛爾蘭女傭的女兒,也聽說過這樣的說法——說她的母親是一個俄國女公爵。」

「第一種說法當然是廢話。」這個年輕男人說道,「但第二種是真的。瓦萊麗雖然不說出來,也讓我猜到了。此外她在很多地方都下意識地證明了這一點。我相信遺傳,波洛先生。」

「我也相信遺傳,」波洛若有所思地說道,「我發現了與此有關的一些奇怪的事情——你告訴我。但言歸正傳,王子先生,您想讓我幹什麼?你害怕什麼?我可以坦率地說嗎?有沒有什麼事情讓聖克萊爾小姐和這個案子牽連上呢?她當然認識裡德伯思,是不是?」「是的。他聲稱他愛她。」

「那她呢?」「她沒有什麼可對他說的。」

波洛敏銳地看著他:「她有沒有原因害怕他?」這個年輕男子有些猶豫:「發生過一件事。你認識扎拉嗎?那個有特異功能的人?」「不認識。」

「她很棒。有機會你應該諮詢諮詢她。瓦萊麗和我上星期去找她了。她用紙牌為我們算命。她和瓦萊麗談瓦萊麗的麻煩——瓦萊麗的不祥之兆;然後她翻出了最後一張牌——他們叫它掩護牌。那是張梅花k。她對瓦萊麗說:‘小心。有一個人能夠左右你。你知道我是指誰嗎?’瓦萊麗的嘴唇都白了,點著頭說:‘是的,是的,我知道。’不久後我們離開了。扎拉對瓦萊麗說的最後的話是:‘小心梅花k。危險威脅著你!’我問瓦萊麗是怎麼回事。她不告訴我——讓我放心,一切都沒事。但現在,昨晚案發之後,我更加相信瓦萊麗在梅花k當中看見了裡德伯思,而她害怕的人正是這個男人。」

這位王子突然停了下來:「現在你明白我今天早上開啟報紙時的擔心了吧。若是瓦萊麗一時失去了理智——噢,這不可能!」波洛從座位上站起來,親切地拍拍那位年輕人的肩:「請你別折磨自己,將這件事情交給我了。」

「你要去斯特雷特姆嗎?我想她還在那兒,在那幢房裡——因為驚嚇而精疲力竭。」

「我現在就去。」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通過大使館。什麼地方你都可以去的。」

「那我們就出發吧——黑斯廷斯,你跟我一塊兒去,好嗎?再見,王子先生。」

心馳山莊是一個特別不錯的別墅,非常現代和舒適。從馬路上到山莊只需一小會兒。山莊的漂亮的後花園有好幾英畝。

一提保羅王子的名字,開門的男管家就把我們帶到了悲劇發生的現場。書房很是富麗堂皇,從前到後貫穿整個建築,兩邊各有一個窗戶,一個面對著前面的馬車道,一個面對著花園。屍體是在後窗的壁凹處發現的,不久之前被移開了,因為警察已經完成了勘查。

「那很討厭。」我低聲對波洛說,「誰知道他們會毀了什麼線索?」我的小朋友微笑道:「嗯,嗯!我得跟你說多少遍線索是從腦子裡來的?每個案子的解決方法都在腦子裡。」他轉身對男管家說;「我想,除了屍體被移開之外,屋裡的別的東西沒被動過,是嗎?」「沒有,先生。和警察昨天晚上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現在,這些窗簾,我看見它們被拉到窗戶壁凹的右邊。另一個窗戶的窗簾也是這樣的。昨晚這些窗簾拉上了嗎?」「是的,先生,每天晚上我都要拉上窗簾。」

「那麼裡德伯思一定是自己將窗簾又拉開了?」「我想是這樣的,先生。」

「你知道你的主人昨晚要等一位客人嗎?」「他沒說。但他、讓我們在晚飯之後別打擾他。你知道,先生,有一個門通到書房外面的別墅那邊的露天平臺。那樣的話,他可以讓任何人進來。」

「他習慣那樣做嗎?」男管家謹慎地咳嗽了一下:「我想是這樣的,先生。」

波洛走到提到的那個門前。門沒鎖。他穿過去走到平臺上,平臺右邊和車道相連,左邊通向一堵紅磚牆。

「那是果園,先生。那邊有個門通到裡面,但那個門總是六點鐘鎖上。」

波洛點點頭,重新回到了書房裡,男管家也跟了進來。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們一點都沒有聽到嗎?」「嗯,先生,我們聽見書房裡有人說話,那時九點差一點兒。但那很平常,尤其那個女人的聲音。但當然,我們一道去另外一邊傭人住的地方,就什麼也聽不到了。然後,大約十一點的時候,警察來了。」

「你聽見了多少人說話的聲音?」’

「很難說,先生。我只注意到女人的聲音。」

「啊!」「請原諒,先生,但瑞安醫生還在這兒,如果你想見他的話。」

我們急切地接受了這個建議。一會兒之後,這名醫生,一位令人愉快的中年男子就來了,並且給了波洛所需要的所有資訊。裡德伯恩在窗戶附近躺著,他的頭靠近大理石窗座。有兩處傷,一處在眼睛中間,另一處,也是致命傷,在腦袋後面。

「他是仰面躺著的嗎?」「是的。痕跡在那兒。」他指著地板上一小片黑色血汙。

「腦後部的撞擊會不會是由他撞在地板上引起的?」「不可能。無論是什麼武器,打進腦殼有一段距離。」

波洛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在每個窗戶的斜面宙洞裡都有一個雕刻的大理石座位,扶手被做成了獅子頭的形狀。

波洛的眼睛亮了:「假設他向後倒在這個突出的獅子頭上,然後從那兒滑到地上。那會不會引起你所說的這種傷口呢?」「是,會的。但是他躺的那個角度使那個推斷不能成立。此外大理石座位上肯定會有血跡的。」

「除非是被洗掉了,是不是?」醫生聳聳肩:「那是不太可能的。讓一個事故看上去像一樁謀殺案對誰都沒有好處的。」

「的確是這樣的。」波洛道,「你認為這兩擊可能是一名女子乾的嗎?」「噢,我得說絕不可能。我想你是想到了聖克萊爾小姐,是嗎?」「在我不能肯定之前,我誰也不想。」波洛輕輕說道。

他將他的注意力轉向了開啟的落地窗,而醫生則繼續說道:「聖克萊爾小姐是從這裡逃走的。在樹木之間,你可以隱約看到那幢房子。當然,路邊有好多房子更靠近別墅,但,碰巧,那幢房子,雖然離這兒有一段距離,卻是這邊惟一能看見的房子。」

波洛走在前面,順著花園的路,走出了山莊的鐵門。穿過了一小片綠地,然後進入聖克萊爾小姐求救的這幢住宅的花園門。這是一個不大的樸實無華的屋子,總共佔地約半英畝。有一小段臺階通向一個落地窗戶。波洛衝著臺階的方向點點頭。

「那就是聖克萊爾小姐走的方向。對我們來說,我們不像她那樣急於請求幫助,最好還是繞到前門去。」

一個女傭給我們開啟門並把我們領進了客廳,然後去找奧格蘭德夫人。很明顯,這間屋子自昨晚就沒有碰過。壁爐裡面還有灰燼,橋牌桌還放在屋子中間,明手牌還攤在桌上,其他人的牌扔在桌上。屋裡華而不實的裝飾品有點太多,牆上裝飾著好多這一家人的肖像,相貌相當醜陋。

波洛比我更具同情心地盯著這些肖像看,並將一兩幅掛得有點歪的扶正了。「這個家庭,關係很牢固,不是嗎?感情,它代替了美貌。」

我表示同意,我的眼睛盯著一張全家福,裡面有一個有絡腮鬍子的男人,一位頭髮高聳的女士,一個結實、粗壯的男孩,兩個身上繫了太多蝴蝶結的小女孩。我認為這是奧格蘭德一家早些年的形象,於是饒有興趣地研究起來。

門開了,一個年輕女士走了進來。她的黑頭髮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褐色運動上衣和一件花呢裙子。

她看著我們,露出探問的神色。波洛走上前去:「奧格蘭德小姐嗎?很抱歉打擾您——尤其是在你們經歷了這種事情之後。整個事情一定非常讓人不安。」

「是非常令人不安。」這位年輕女士謹慎地承認說。我開始感到戲劇因素在奧格蘭德小姐身上是浪費了,她的無知比任何悲劇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我更加相信我的這個想法,是由於她繼續說道:「屋裡這麼亂,真不好意思。傭人們很是傻乎乎,這事很使他們興奮。」

「昨晚你們坐在這兒,是嗎?」「是的,晚飯後我們在玩橋牌,這時候——」「對不起——你們已經玩了多長時間了?」「嗯——」奧格蘭德小姐考慮了一會兒,「我真的很難說。我想一定有十點鐘了。我知道我們已經打了好幾個勝局了。」

「那你自己坐在哪兒?」「對著窗戶。我和我媽媽是一方,剛打了一局無將。突然,一點預示也沒有,落地宙被撞開了,聖克萊爾小姐踉踉蹌蹌地走進屋裡。」

「你認出了她?」「我模糊覺得她的臉很熟。」

「她還在這兒,是嗎?」「是的,但她不想見任何人。她仍然精疲力竭。」

「我想她會見我的。請告訴她我是應莫雷尼亞的保羅王子的明確要求來這裡的,好嗎?」我想,提到王子的名字擾亂了奧格蘭德小姐的沉著冷靜。然而她什麼也沒說就離開屋子去通報了。她幾乎立刻又回來了,說聖克萊爾小姐將在她的房裡見我們。

我們跟著她上了樓,走進了一個相當大的、明亮的房間。在宙邊的一個長沙發上躺著一名女子。當我們進屋的時候,她轉過頭來。這兩個女人之間的區別立刻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為她們實際的特徵和臉色是很相像的,這更使我難忘——但,噢,區別多大啊!瓦萊麗-聖克萊爾的每個眼神,一舉手一投足都富有戲劇性。她好像周身散發著浪漫的魅力。一個紅色的法蘭絨晨衣罩住她的腳——憑良心講那是很普通的服裝。但她的個人魅力卻使它帶上了一種異國情調,看上去好似一件鮮豔的東方長袍。

她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波洛。

「你從保羅那兒來?」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貌很相配——圓潤而無力。

「是的,小姐。我來這兒是為他——和您效勞的。」

「你想知道什麼?」「昨晚發生的事。」波洛又加了一句,「要一切。」

她疲倦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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