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沒有丟過這東西。他說他是在那樹叢裡發現的嗎?」
「唔,我當時這麼猜想。但是,他並沒確實這樣說。」
「這東西很可能是由埃沙斯坦先生的手提箱裡掉出來的。
你再問問包瑞斯。」他把那紙片遞給安東尼。過了一兩分鐘他說:「這個叫包瑞斯的人,你對他確實瞭解多少?」
安東尼聳聳肩。
「我只瞭解他是邁可親王很信任的僕人。」
「也許是的。但是,。你要認真地調查一下。問問他認識的人。譬如洛拉普瑞其男爵。也許這個只是在幾星期以前僱用的。至於我個人,我一直認為他是誠實的。但是,誰曉得?
維克脫王要是有人叫他扮,他就能在片刻之間扮成一個很可信賴的僕人。」
「你真的以為……」
列蒙打斷他的話。
「坦白對你說。在我這方面,我的腦筋始終不能擺脫掉維克脫王。我彷彿到處都看到他。即使在這一剎那,我就在想——這個同我談話的人,這位凱德先生,也許他就是維克脫王吧?」
「哎呀,」安東尼說。「你著魔太深了。」
「我對於那個鑽石關心什麼?對於尋找邁可親王的兇手關心什麼?那些事,我要留給倫敦警察廳刑事部的人去辦。那是他們的任務。我到英國來有一個目的,而且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逮捕維克脫王,而且要當場抓到,別的都不重要。」
「你以為能辦得到嗎?」安東尼問,一面點支菸。
「我怎麼會知道?」列蒙說,突然變得洩了氣。
「嗯!」安東尼說。
他們現在已經回到走廊裡。戰鬥正呆若木雞地站在那法式落地宮附近。
「瞧瞧可憐的老戰鬥。」安東尼說。「我們去給他打打氣吧。」他躊躇片刻,然後說。「你知道嗎,列蒙先生?你在某些方面是個怪人。」
「在哪方面呀,凱德先生?」
「這個……」安東尼說。「我要是你,我就會記下剛才給你看的那張紙上的地址。那可能是不重要的——那是很可能想到的。在另一方面來說,那可能是確實很重要的。」
列蒙沉著地對他瞧了一兩分鐘。然後,他微露笑容,把上衣左面的袖口翻過來。在那雪白的襯衫袖口上已經用鉛筆記下這些字:「多佛港,赫斯特城,蘭利路。」
「我向你道歉。」安東尼說。「那麼,我要敗陣而歸了。」
他去和戰鬥督察長在一起。
「戰鬥,看你的樣子好似一肚子心事。」他說。
「凱德先生,我有很多事要考慮。」
「對了,我料到這樣的。」
「這些事實都不吻合。一點也不吻合。」
「這是很痛苦的。」安東尼同情地說。「沒關係,戰鬥,事情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總是可以逮捕我的。記住,到最後關頭,你還有我那些有罪嫌的腳印可作憑據呢。」
但是,督察長並沒有笑。
「凱德先生,你這裡認識什麼人和你有仇嗎?」他問。
「我覺得在餐廳裡伺候的僕人,其中第三個不喜歡我,」安東尼輕鬆地說。「他總是儘量忘記把最好的蔬菜遞給我。為什麼?」
「我開始收到匿名信了。」督察長說。「說得更正確些,我該說,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上是說關於我的事嗎?」
督察長並未回答,只是由衣袋裡掏出一張指著的粗信紙,上面有未受教育的人潦草的筆跡:
提方[防]凱德先生。他不像外表那樣好。
安東尼輕輕地笑了一聲,把信紙還給他。
「就是這個嗎?高興點兒。你知道,我實在是一個假扮的國王呢。」
他走進大廈,一邊走一邊輕輕吹口哨。但是,當他走進自己的房裡,隨手關上門的時候,他的面容變了,變得凝重而刻板了。他坐在床沿,悶悶不樂地凝視著房門。
「情形變得嚴重了。」安東尼想。「總得想個辦法。情形尷尬極了……」
他在那裡坐了片刻,然後慢慢踱到視窗。他站在那裡漫無目的地望著窗外,過了一兩分鐘,然後,他的眼睛焦點突然集中到一個地點,於是,他才面有喜色。
「當然啦。」他想。「玫瑰園!對了,玫瑰園。」
他匆匆走下樓來,由一個側門走到外面的園子裡。他遠路走到玫瑰園。這玫瑰園兩頭都有門。他是由遠的那一頭進來,朝日規的方向走。日規是在一個小丘上,正在玫瑰園的中央。
安東尼剛走到那裡,便突然停住腳步,目不轉睛地望著玫瑰園裡另一個人。此人看到他似乎同樣地吃了一驚。
「我不知道你對玫瑰感到興趣,費希先生,」安東尼很客氣地說。
「先生。」費希先生說。「我對玫瑰興趣相當大。」
他們警戒地互相望望,像敵人相遇,想要估量對方實力如何。
「我也是的。」安東尼說。
「真的嗎?」
「事實上,我是溺愛玫瑰,」安東尼自在地說。
費希先生的唇邊露出微笑,同時,安東尼也笑笑。現在緊張的氣氛似乎放鬆了。
「現在瞧瞧這個美麗的品種。」費希先生俯身指指一朵特別好看的花說。「這種花我想大概名叫‘瑪姐姆[法文的‘夫人’〕愛白-夏德妮’。」
「是的,你說得好。這種白玫瑰在戰前都叫它‘芙若[德文的‘夫人’〕卡爾-朱斯基。」我想。
他們把它的名字改了。也許太敏感了,但是,實在是很愛國的。那種法蘭西品種總是人人喜愛的。你喜歡紅玫瑰嗎?
凱德先生?現在,一種鮮紅的玫瑰……
費希先生那種緩慢的、拉長的聲音忽然讓人打斷了。般多正在二樓的一個視窗探出頭來。
「想到倫敦兜兜風嗎?費希先生?我正要動身。」
「謝謝你,愛琳小姐,我在這裡很好。」
「你確定不會改變主意嗎?凱德先生?」
安東尼哈哈大笑,搖搖頭。於是,般多就看不見了。
「現在睡覺對我更合適。」安東尼打著呵欠說。「痛快地睡個午覺!」他掏出一支香菸。「你沒有火柴吧、是嗎?」
費希先生遞給他一個火柴匣。安東尼抽出一根,然後把火柴匣還給他,並向他道謝。
「玫瑰,」安東尼說,「固然很好,但是,今天下午我並不特別想研究園藝。」
為了免得對方懷疑,他滿面笑容地點點頭。
這時外面響起一陣如雷震耳的聲音。
「她這輛車的引擎很有力量嘛。」安東尼說。「好了,她走了。」
他們看到那輛車由長長的車道上疾駛而過。
安東尼又打著呵欠,朝大樓方向走。
他由前門進去。一進到大樓,他的動作就完全變了。他飛快地越過大廳,由較遠一邊一個落地窗出去,越過邸園。他知道般多必須由看門的小屋道邊的門,穿過村子,繞一個大圈子。
他拼命地跑,可以說是和時光賽跑。他跑到鄰園的牆邊,剛好聽見外面的汽車聲。他翻過牆頭,跳到馬路上;」「嗨!」安東尼叫。
般多吃了一驚,橫越半邊馬路,轉到牆外。她儘量小心避免意外,停下車來。安東尼由車後面趕過來,開啟車門,縱身一躍,坐到般多旁邊。
「我要同你一起到倫敦。」他說。「我本來一直打算去的。」
「真是一個特別的人!」般多說。「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呀?」
「只是一根火柴。」安東尼說。
他心事重重地端詳著那根火柴。那是粉紅色的,有一個黃色的頭。他把香菸丟掉,小心翼翼地將火柴放進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