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告訴過你了,」查爾斯又避開了她的目光。
波洛問道:「阿倫德爾先生,你姑姑說完後,你說什麼了?」
「我?」查爾斯快活地說,「噢,我只是付之一笑。那時發脾氣不好。那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您高興怎麼辦就怎麼辦辦吧,埃米莉姑姑,’我對她說,這事對我或許是個打擊,但畢竟這錢是您自己的。您完全可以按自己的意願去辦。」
「你姑姑對此有何反應?」
「噢,我們都很滿意——實際上她很高興。她說:‘你是一個有運動家道德的人,查爾斯。’我說:‘我既能享樂,也能吃苦。現在既然我沒有繼承您遺產的希望了,您能不能給我一張十英鎊的鈔票?’她說我真是一個厚臉皮的傢伙,後來,她給了我一張五英鎊的鈔票,我就離去了。」
「你把自己的真實感情掩飾起來了,你這樣做很聰明。」
「這個,事實上,我對這件事很不認真。」
「你不認真?」
「不認真。我想這只是老人做的一種姿態,或許你也這樣說吧。她想嚇唬我們一下。我覺得我很精明,我想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後,她會把這份遺書撕掉。我的埃米莉姑姑對家裡的親人挺親切的。我完全相信,她要不是這麼突然就死掉的話,她一定會這樣做的。」
「噢!」波洛說,「這事個有趣的想法。」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
「有什麼人,比如勞森小姐,聽到你們的談話了嗎?」
「當然。我們當時說話聲音不低。事實上,當我出去的時候,發現勞森這隻鳥正在門外盤旋。我看她是在偷聽。」
波洛沉思地看了特里薩一眼,說:
「他說的這些事你一點都不知道?」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查爾斯就插話道:
「特里薩,親愛的,我肯定告訴過你——或者是對你暗示過,是不是?」
出現了一下奇怪的停頓。查爾斯目不轉睛地盯著特里薩。目光裡流露出焦慮和固執,看上去似乎有些反常。
特里薩慢條斯理地說:
「假如你告訴了我——我認為——我不會忘掉,你說呢,波洛先生?」
她那雙黑黑的眼睛轉向了他。
波洛也慢條斯理地說:
「是的,我認為你不會忘掉。」
然後他驀地轉向查爾斯:
「讓我澄清一點。阿倫德爾小姐跟你說,她要修改遺囑,還是她明確告訴你她已經修改了遺囑呢?」
查爾斯很快地說:
「噢,她說得很肯定,事實是,她給了我看了那份遺囑。」
波洛身向前傾,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非常重要。你說,阿倫德爾小姐真的給你看了那份遺囑了嗎?」
查爾斯突然象小學生一樣扭動了一下身子——一種洩了氣的舉動。波洛的嚴肅使他很不安。
「是的,」他說,「她讓我看了遺囑。」
「你能發誓肯定看到了遺囑了嗎?」
「當然我能發誓,」查爾斯膽怯地看著波洛,「我看不出這件事怎麼會這麼重要。」
特里薩突然莽撞地動了一下,她站了起來,靠壁爐站著。她很快地又點燃了一支菸。
「小姐,你?」波洛突然轉身看著她。「在那個週末你姑姑沒有對你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我想沒有。她——對我和藹可親,象往常一樣那麼仁慈。她對我的生活方式及其他的事教訓了一番。但她過去也總是這樣。她看上去或許比平日更神經質些。」
波洛邊走邊笑:
「小姐,我認為,你對你男朋友的興趣更大些。」
特里薩厲聲說:
「他不在那兒。他上別處去了。他去參加一個醫學會議去了。」
「自從復活節週末以來,你一直沒再見著他?那是你最後一次見到他的嗎?」
「是的——在我們離別的前一天晚上,他同我們一起吃了晚飯。」
「你沒有——原諒我——你那時沒有同他吵架嗎?」
「當然沒有。」
「我這麼說是因為考慮到你們第二次到小綠房子去時他沒計劃去。我們是一時衝動就去了。」
「是真的嗎?」
「噢,說實話,」特里薩不耐煩地說,「你知道,貝拉和他丈夫前個週末去了——他們利用埃米莉姑姑發生的事故,而想乘機大做文章。我們想他們可能會偷偷地搶在我們之前……」
「當時,我們想,」查爾斯笑嘻嘻地說,「我們最好也關心一下挨米莉姑姑的健康。雖然我們知道著老太太非常機敏,絕不會被那種孝順和關心的伎倆所欺騙。她清楚地知道這種關心有多大價值。挨米莉姑姑可不是傻瓜。」
特里薩突然笑了起來。
「這是個有趣的故事,是不是?我們全都對她的錢垂涎三尺。」
「你堂姐和她丈夫也是這樣嗎?」
「噢,是的。貝拉一向缺錢。她想花很少的錢仿做我的衣服,她這種做法真可憐。我相信,塔尼奧斯計算過她的錢,他們很困難,收支不能平衡。他們想讓自己的兩個孩子在英國受教育,這也需要一大筆錢。」
「你能告訴我他們的住址嗎?」波洛說。
「他們現在住在布魯姆茲伯瑞區(bloomsbury是倫敦市內英國博物館所在地區。原為上層階級住宅區,後為文化設施集中地——譯註)的德哈姆旅館。」
「你的堂姐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你問被拉嗎?呃,她是個陰鬱型的女人。嗯,查爾斯,你說是不是那樣?」
「嗯,就是那樣,是個陰鬱型的女人。很象一隻蠼螋。她是一個良母。我相信蠼螋也是一樣,很愛自己的孩子。」
「她丈夫呢?」
「塔尼奧斯?噢,他看上去有點怪,但確實是個好人,聰明、風趣,很討人喜歡。」
「你同意這種看法嗎,小姐?」
「這個,我應當承認,我覺得他比貝拉好。我相信他是個非常聰明的醫生。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很信任他。」
查爾斯說:「特里薩誰都不相信。」
他伸處一隻胳臂摟住她。
「她不信任我。」
「誰要是信任你,我親愛的,那他就神經不健全,」特里薩溫和地說。
兄妹倆分開了,兩個人都看著波洛。
波洛鞠了一躬,向門口走去。
「我——象你說的——正忙著!這件事難辦,但小姐說得對,總有解決的辦法。噢,順便問一下,這個勞森小姐要是在法庭上受到盤問,會慌亂得不知所措嗎?」
查爾斯和特里薩交換了一下眼色。
「我敢說,」查爾斯說,「只有一個真正第一流的英國王室法律顧問可以使她把黑的說成是白的!」
「那,」波洛說,「可能會很有用。」
他匆匆離開屋子,我跟在他後面。在客廳裡,他拿起帽子走到門前,剛一開門又砰的一聲快速地把門關上。然後他踏著腳尖又走回到起居室的門口,一點也不害臊地將耳朵貼在門縫上。不管波洛是在哪個學校受的教育,很明顯那裡肯定有不準偷聽的規章制度。我很害怕,但感到無能為力,我急切地對波洛打個手勢,但他絲毫不予注意。
然後我們聽到特里薩-阿倫德爾用深沉顫動的聲音說出了幾個字:
「你這個傻瓜!」
通道上傳來了腳步聲,波洛趕快抓住我的胳臂,開啟前門,走出門去,然後一點沒出聲音地順手把門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