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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藍色的天竺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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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清晨,普里查德太太急促地搖鈴,管家立即跑了去,以為她又是在發神經,然而不是那麼回事,她極度地躁動,指著牆紙,那兒,那些花中間,真的出現了一朵藍色的花。」

「啊!」馬普爾小姐說,「太可怕了!」

「問題是,那朵藍色的報春花是否原本就在那兒?喬治和那護士持肯定的看法。可普里查德太太無論花多大的代價,也不會讓那朵藍色的花那麼長時間地呆在那兒的。那天早晨以前,她從沒注意到那兒有藍花,況且第二天晚上就是滿月,這快讓她崩潰了。」

「也就是在同一天,我碰到喬治,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班特里太太接著說,「於是我就去看普里查德太太,盡我所能向她解釋這整個事情有多麼荒唐,但毫無結果。我憂心忡忡地離開了她。我記得那天我還碰到了珍妮-英斯托爾,我跟她談起此事。珍妮真是個古怪女孩,她問:‘普里查德太太確實非常害怕嗎?’我告訴她說,我認為這女人是終要給嚇死的,她太迷信了。」

「珍妮接下來的話讓我吃驚不小。她說,‘如果真那樣的話,倒是最好的結局,對吧?’她說話時的語氣是那麼地冷靜,那種乾巴巴的語調讓我目瞪口呆。我知道今天的人說話都直截了當,不留情面,但我還是不太習慣這種說話的方式。珍妮奇怪地看著我,笑著說:‘你肯定不喜歡我這樣說,但事實就是如此。普里查德太太的生活對她自己有什麼意義呢?毫無意義。可普里查德先生卻像是生活在地獄裡。他妻子被嚇死,對他來說再好不過了。’我說喬治一直對她很好。她說:‘是的,他為此應該獲得一枚獎章,可憐的人。喬治-普里查德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剛被趕走的那護士,那個頂可愛的女孩,叫什麼來著?哦,對了,叫卡斯特爾斯,是這麼認為的,他們夫婦倆還為此爭吵過。’

「我不想聽這位珍妮小姐再嘮叨下去了。當然了,任何人都會懷疑……」

班特里太太有意停了下來。

「沒錯,親愛的,」馬普爾小姐平靜地說,「人們總是這樣,英斯托爾小姐漂亮嗎?我猜她也打高爾夫球吧!」

「是的,她什麼運動都在行,模樣兒也不錯,很有吸引力,健康的膚色,一對漂亮的穩重的藍眼睛。要不是現在這種情況的話,大家都認為他們是很好的一對。」

「他們是朋友嗎?」馬普爾小姐問。

「是的,他們是非常好的朋友。」

上校說:「多莉,能讓我把故事講完嗎?」

「阿瑟想繼續他的鬼故事。」班特里太太順從地說。

「這之後發生的事是喬治親口告訴我的。」上校接著說,「毫無疑問,在後來的一個月裡普里查德太太每天都在擔驚受怕。她在日曆上把日子一天一天地塗掉,直到又一個滿月的來臨。滿月的那天晚上,她把喬治和科普林護士都叫到她的房間,讓他們仔細地在牆紙上找有沒有藍色的花,結果是隻有粉紅色和黃色的蜀葵,沒有藍花。喬治一離開她的房間,她立即把門鎖上……」

「第二天早上就出現了一朵藍色的蜀葵。」赫利爾小姐興奮地說。

「太對了,」班特里上校說,「她頭頂牆上的一朵蜀葵變成了藍色的。這讓喬治感到震驚,他越是感到吃驚越是不願把它當成一件嚴肅的事來看待,反而堅持認為整件事純屬是一齣惡作劇。門是鎖著的,是他太太第一個發現這種變化的。在此之前,連護士在內,任何人都沒進過她的房間。就連這些事實,他也不予理會。」

「他完全被弄昏了頭,喪失了理智。他妻子要離開這房子,他執意不讓她走。他第一次開始有點相信這種‘超自然力’了,但又不肯承認,平時他對太太百依百順,可這一次他決不讓步。‘瑪麗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他說,‘都怪那些該死的胡說八道。’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普里查德太太也沒太堅持要離開,這倒是在大夥的意料之外。我想她可能認為自己在劫難逃了。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藍色的報春花——警告;藍色的蜀葵——危險;藍色的天竺葵——死亡。’看著床四周牆上簇簇粉紅色的天竺葵,她就像是在說夢話。

「整個氣氛讓人精神緊張,連護士也受到了感染。快到滿月的前兩天,護士來找喬治,求他把太太帶到別的地方去。喬治一聽又火了。

「‘就算那該死的牆上的每一朵花都變成了藍色的魔鬼,又會傷害得了誰呢?’他大叫道。

「‘會的,有人給嚇死過。’

「‘一派胡言。’喬治說。

「喬治有時真是犟得要命。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猜他一定有這種念頭,認為是他太太搞的鬼,是她的歇斯底里症的結果。

「不幸的夜晚終於來臨,普里查德太太像往常一樣把門鎖上,非常的平靜,處在一種臨危不懼的狀態中。護士站在她邊上,很焦急,想給她打一針士的寧,但普里查德太太拒絕了。‘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似乎樂在其中。’喬治是這樣說她的。」

「怎麼可能呢?」班特里太太說,「在整個事件中一定有某種奇怪的魔力存在。」

「次日清晨,沒聽到那急促的鈴聲,普里查德太太通常是八點左右醒來。到了八點半還沒有動靜,護士砰砰地敲門,沒人應聲,她找來喬治,堅持要把門砸開,他們用一把鏨刀把門撬開。一看到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太太,科普林護士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讓喬治去打電話請醫生,可太晚了。大夫說,她大約在八小時前就死了。她的嗅鹽瓶子躺在她身邊,在靠床頭這面牆上,一朵粉紅色的天竺葵變成了鮮亮的深藍色。」

「太可怕了。」赫利爾小姐哆嗦著說。

亨利爵士皺著眉頭。

「沒有更多的細節了?」

班特里上校搖搖頭,但班特里太太急忙說:「那氣味。」

「什麼氣味?」亨利爵士問。

「當醫生到達的時候,聞到房裡有點異樣的氣味,他發現那氣味是從壁爐那兒來的,像是煤氣,就那麼一點點,根本不足以致死。」

「普里查德先生和護士進去的時候,沒注意到有煤氣的味道嗎?」

「護士說,她是聞到了某種氣味;喬治說,他根本沒注意到什麼氣味,但是有什麼東西讓他感到不舒服和壓抑,他把這些都看成是受驚的結果。據我看,無論如何,不是煤氣中毒,那煤氣小得幾乎聞不到。」

「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還沒有,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說法。家裡的僕人——這些愛偷聽的人,曾經聽到比如像普里查德太太對她丈夫說他恨她,如果她死了他一定很高興,以及一些近來的談話等等。有一天她想離開這房子,與喬治爭吵時,她就說過,‘很好,哪天我死了,我希望每個人都知道是你殺了我。’這人倒霉的時候也真是的,喬治在他妻子去世前一天剛好為花園的小路配了些除草劑準備除草,一個僕人目睹了這一切。還看見他給他太太端了杯牛奶。

「閒話在擴散,且越傳越厲害。其實大夫已經給過定論,說她是死於某種他不太肯定的驚嚇、暈厥、心力衰竭,以及別的什麼醫學上的說法。無論用什麼術語,意義都不大,反正是自然死亡。那可憐的人在墳墓裡安睡還沒到一個月,開棺驗屍的命令一到,就被從地下挖了出來。」

「我記得,驗屍報告毫無結果,」亨利爵士沉重地說,「就這一次,一宗有煙無火的案子。」

「這件事自始至終都很離奇,」班特里太太說,「那個算命的是叫扎雷達吧?照她留下的地址去找她,可當地人說,從未聽說過此人。」

「為了藍色,她出現過一次,」班特里先生說,「以後就完全消失了。為了藍色——太妙了!」

「還有,」班特里太太接著說,「那位據說是介紹女巫來的護士卡斯特爾絲說,她從未聽說過有這麼個人。」

班特里夫婦四目相對。

「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勞埃德大夫說,「人們只能做出各種猜測,僅此而已。」他搖搖頭。

「普里查德與英斯托爾小姐結婚了嗎?」馬普爾小姐問,聲音柔和。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亨利爵士問。

馬普爾小姐微微地睜開她的藍眼睛,「這很重要,」她說,「他們結婚了嗎?」

上校搖搖頭說:「我們倒是希望他們喜結連理,可是現在已經十八個月了,我相信他們連面都很少見了。」

「這很重要。」馬普爾小姐說,「非常重要。」

「那麼你與我的看法相同-?」班特里太太說,「你認為——」

「得了,多莉,」丈夫說,「你要說的是不合理的,你不能什麼證據也沒有就無端指責一個人。」

「別那麼……那麼大男子主義。阿瑟,男人因為瞻前顧後而什麼也不敢說,這是我們女人間的事,只是一個想法而已。可能,只是可能。珍妮-英斯托爾扮成了算命的女巫。請注意,她可能是鬧著玩的,我從來也沒懷疑過她會有什麼惡意,然而,如果她真的那麼做了,愚昧的普里查德太太也確實給嚇死了。馬普爾小姐的意思是這樣的,對嗎?」」不,親愛的,不完全。」馬普爾小姐說,「你們想想看,我如果想謀殺一個人,當然,我做夢也不會有這種念頭,因為這太可惡了,我也不喜歡謀殺,哪怕是一隻黃蜂,儘管我也覺得黃蜂該殺,但我認為花匠會有更人道的辦法處理它的。讓我想想,我說到哪兒啦?」

「如果你想殺人的話。」亨利爵士迅速答道。

「噢,是的。如果我想那麼做的話,僅僅依靠讓人產生恐懼而致死,這樣的計劃是不周全的,大家可能從報紙上看到過有人給嚇死的報道,但這種事是十分沒把握的,神經過敏的人遠比我們想像中的要勇敢。我情願選擇一些把握更大的方式,再做一個周密的計劃。」

「馬普爾小姐。」亨利爵士說,「別,千萬別……你該不是想讓我辭職吧,你的計劃會天衣無縫的。」

馬普爾小姐用責備的眼光看著他。

「我想我已經講得夠清楚的,我從沒打算過要幹那些罪惡勾當,」她說,「永遠也不會,我只是想把自己放在……某種位置上來想問題。」

「你是指喬治-普里查德?」班特里上校問,「我從來不相信是喬治乾的,請大家注意,儘管護士認為喬治有可能……一個月之後,在開棺驗屍時,我去看她,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實際上,她也說不出什麼,但明擺著,她相信喬治在某種程度上應對他妻子的死負責,她堅持自己的看法。」

「哎……」勞埃德大夫說,「護士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沒道理,我提請大家注意,護士們總有自己的判斷,她們不能說什麼,是因為沒有證據,但她們有自己的看法。」

亨利爵士向前傾了傾身子。

「接著說,馬普爾小姐,」他用鼓勵的口吻說,「你已迷失在你的思緒中,能給我們說點什麼嗎?」

馬普爾小姐從沉思中被拉了回來,臉一紅。

「對不起,你說什麼?」她說,「我正在想關於那些地區護士的問題,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比藍色的天竺葵還要棘手嗎?」

「這要看那些報春花了,」馬普爾小姐說,「我是說,班特里太太說那些花是粉紅色和黃色的,如果變成藍色的是粉紅色的,就對了,如果是黃的……」

「是粉紅色的變藍了。」班特里太太說。

她瞪大了眼睛,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盯著馬普爾小姐。

「那麼,問題就有答案了。」馬普爾小姐說,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出馬蜂的季節以及一切的一切……當然了,罪魁禍首是氣味。」

「我猜,這讓你想起了數不清的鄉村悲劇,對吧?」亨利爵士說。

「不是悲劇,」馬普爾小姐說,「更談不上犯罪,但它讓我想起了在與地區護士打交道時碰到的一個小麻煩。說到底,護士也是人,身穿不舒服的硬領衣服,又須處處小心行事,還要經常與她所服務的這家人發生糾紛,你能相信他們就不會弄出點兒什麼事來嗎?」

亨利爵士眼睛一亮。

「你是指卡斯特爾斯護士嗎?」

「哦,不是的,不是卡斯特爾斯,是科普林。你們看,她曾在那房子裡呆過,且經常與普里查德吵架。男主人是一位頗有吸引力的男人,我敢說這可憐的東西想……哎,我們不去深究它也罷了。我猜她不知道有一位英斯托爾小姐,後來當她瞭解到有這麼一位小姐存在的時候,她就回過頭來跟普里查德作對,她盡其所能去傷害這家人,最終,還是那封信出賣了她,對嗎?」

「哪封信?」

「應普里查德太太的要求給算命女巫寫了封信,後來算命女巫來了,像是對那封信的回覆,但後來的調查發現,那個地址根本就沒有這麼個人。這一點足以說明科普林護士與此事有牽連。她寫了封假信……其實她自己就是那算命女巫,還有什麼比這更合理的推測呢?」

「我從未想到過這封信裡有文章,」亨利爵士說,「當然,這一點相當重要。」

「這是一步險棋,」馬普爾小姐說,「儘管她作了精心的裝飾,普里查德太太還是有可能把她認出來的。當然了,如果被認出來,她就會說是開個玩笑而已。」

「當你說,‘如果我想那麼做,只做一個嚇死人的計劃是不周全的。’這話是什麼意思?」亨利爵士問。

「那種謀殺方式是否奏效是最不能肯定的,」馬普爾小姐說,「不,我認為那些警告,諸如藍色的花等等不過是……借用軍事術語來說就是……」她得意地笑了笑,‘偽裝。」

「那麼這偽裝下面是什麼呢?」

「我頭腦裡一直有黃蜂在飛動,」馬普爾小姐說,「這些小東西如果有成千上萬的話,那就是災難了。特別是在這樣美麗的夏天。當我看到花匠把氰化鉀加上水在瓶子裡上下搖動的時候,就覺得它太像嗅鹽了。如果這些氰化鉀被裝進一隻嗅瓶裡,與普里查德太太的嗅瓶調換——可憐的女人,有用嗅鹽的習慣,而且你說,在死者的手邊發現了嗅鹽的瓶子——可以這樣推斷,當喬治去打電話叫醫生的時候,科普林護士偷偷地換掉了瓶子。再把煤氣開一點點,讓煤氣與氰化鉀的氣味混合,產生一種有點像杏仁的味道,因此,誰都說不出是什麼氣味。我曾聽說過氰化物在人體內過一段時間後是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留任何痕跡的。當然,我也許完全錯了,瓶子裡可能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但不管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對吧?」

馬普爾小姐停了下來,有些接不上氣來。

珍妮-赫利爾向前湊了湊問:「可是那些藍色的天竺葵,還有那些花怎麼解釋呢?」

「護士們手邊都有些石蕊試紙,對吧。做實驗用的,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不想細說它,我以前也幹過一點兒護士工作。」馬普爾小姐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臉紅。「藍色的試紙遇酸就會變成紅色,紅色的遇鹼就會變成藍色。在紅花上再粘些紅色石蕊試紙不是什麼難事,當然要在靠近床的地方。這樣,當那可憐的女人用她的嗅瓶時,強烈的氨氣就會把它變成藍色的,確實是機關算盡。當然了,那些天竺葵剛糊上牆的時候,不會是藍色的,在出事前,根本就沒有人注意過它。那護士在調換瓶子的時候,肯定花一兩分鐘的時間把裝有嗅鹽的瓶口對著牆,我是這樣想的。」

「你好像是親眼目睹似的,馬普爾小姐。」亨利爵士說。

「讓我感到不安的是,」馬普爾小姐說,「可憐的喬治和那可愛的好姑娘英斯托爾小姐,這對年輕人卻因互相猜疑而彼此疏遠,可生命是如此的短暫。」

她搖了搖頭。

「你不必為此操心。」亨利爵士說,「事實上我暗中已有打算。我們抓了一個護士,指控她謀殺了她上了年紀的病人。因為死者給她留了一筆遺產。她就是把裝有氰化鉀的瓶子調換了嗅鹽瓶。普里查德先生和英斯托爾小姐沒必要再互相猜疑了。」

「這再好不過了,」馬普爾小姐說,「我當然不是指謀殺,那太糟糕了。它讓我們看到了世間的罪惡,你只要有一次屈服和……噢,想起來了,我跟勞埃德大夫有關地區護士的談話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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