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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聖誕節謀殺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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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我聽說,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你在現場。’

「我說當時我是在現場,並給他描述了當時的情景。

「我想這可憐的人在跟桑德斯以及艾米莉-特羅洛普談話之後陷入了一團霧水中。這下好了,總算找到了一位能有條有理地回答他問題的人了。母親曾教導我說,一個有教養的女人應時時能在公眾場合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儘管私下裡她也作些讓步。」

「一個令人欽佩的格言。」亨利爵士低聲說。

「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完之後。警督說:

「謝謝你,女士,我得請你再看看屍體,她是否還在原來的地方,是否被動過,與你第一眼看到的位置一樣嗎?’

「我跟他解釋說,我沒讓桑德斯動屍體,他點頭表示我做得對。

「桑德斯先生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他說。

「‘看上去是的。’我答道。

「我認為我並沒有強調‘看上去’這幾個字,但警督仍用一種尖利的目光看著我。

「那麼我們能肯定屍體就在它原先的位置,沒被動過羅?’他說。

「‘除了帽子外。’我答道。

「警督機警地抬起頭來。

「‘你什麼意思?那帽子怎麼了?’

「我告訴他,那帽子原本是在格拉迪斯頭上的,可現在卻落在她頭邊上。我原以為是警察搞的,然而警督斷然肯定不是他們乾的,他們沒動過任、何東西,他皺著眉,看著面朝下的屍體。格拉迪斯穿著出門的衣服,一件深紅色的有毛領的花呢外套,那頂紅色的廉價氈帽靜靜地躺在她邊上。

「警督一聲不吭地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眉頭緊蹙,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能否記起,女士,死者耳朵上是否有耳環,或者死者生前有戴耳環的習慣?’

「幸虧我有仔細觀察事物的習慣,我記得有一對珍珠在帽沿下面熠熠閃光,我當時雖然沒有特別注意這對耳環,但我能給你肯定的答覆。

「‘這就對了。這位女士的珠寶盒被打劫,我知道,她並沒有什麼太值錢的東西,手指上戴的戒指被摘了下來。兇手準是忘了耳環,所以在謀殺被發現後返回來摘走了耳環,一個冷血的傢伙。噢!‘也許……’他環顧四周,然後緩緩地說:‘他也許就藏在這個房間裡,一直都在房間裡。’

「我不同意他下的這種結論,我跟他解釋說,我親自檢視過床底下,經理也開啟衣櫥看過,除了這兩處外這房間裡再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藏身。衣櫥中間裝帽子的小櫃子倒是鎖著的,但那只是一些淺淺的隔板,是沒辦法藏人的。

「我在陳述這些看法的時候,警督不住地點頭。

「‘我同意你的看法,女士。我前面說過他一準折回來,一個非常冷血的傢伙。’

「‘但經理鎖上了門,且把鑰匙攥在了手裡。’

「‘那說明不了什麼,陽臺和防火通道是小偷出入的捷徑。可能你們的闖入逼迫他從窗戶那兒溜走。等你們都離開之後,他又重新返回來繼續他的勾當。’

「‘你能肯定是小偷所為嗎?’我說。

「他毫無表情地說:

「‘看上去像是的,不是嗎?’

「他的那種口氣讓我覺得寬慰。我覺得他還沒有把桑德斯只是當作喪妻的鰥夫。

「我承認,我是有些像我的鄰居們,那些法國人所說的那樣‘固執己見’。我知道這個叫桑德斯的男人盼他的妻子死,我只是設想到事情會讓我剛好碰上,真是一種奇怪的巧合。我對桑德斯的判斷絕對不會錯的,那人是個惡棍,他裝出來的那虛偽的悲傷一刻也沒有騙過我的眼睛,我仍記得當時的感覺,他吃驚、迷惑,演得很像,好像一切都是真情的流露,你們明白我的意思。與警督交談之後,一個奇怪的念頭爬上我的腦際:如果這可怕的事是桑德斯干的,我想不出有什麼令人信服的理由能使他返回出事現場,取走他妻子的耳環?這可不是明智之舉,而桑德斯是那種頭腦非常清醒的人,也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覺得他危險。」

馬普爾小姐的眼光逐一掃過她的聽眾。

「也許,你們都猜得出我的結論是什麼?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總是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我是如此地相信我的判斷,正是這種固執,使我對其他一切都視而不見,但是結果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事實證明不是桑德斯干的……」

班特里發出一聲驚詫的喘息,馬普爾小姐轉向她說:

「我知道,親愛的,我開始講這故事的時候,結果就不是你所希望的,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但事實就是事實。如果事實證明某人錯了,那他就得承認並從頭開始。在我心裡,兇手就是桑德斯,無論怎樣也動搖不了我的看法。

「我想,現在大家都想聽聽事實是怎麼說話的,對吧?桑德斯太太整個下午都在與朋友,其中包括莫蒂默夫婦一起打牌。大約在六點一刻左右她離開了他們。從她朋友的家到療養院要走一刻鐘,如果走得快點的話還用不了一刻鐘。她六點半鐘準能到達療養院。沒人看見她進來,所以她可能是從側門直接回到她房間的,她換了衣服,她穿著去打牌的那件淺黃褐色的外套和裙子就掛在衣櫥裡。當她被擊倒的時候,很顯然,她正準備外出。他們說,她根本不知道是誰把她擊倒的。那沙袋確實是一件很有效的武器。由此看來,兇手好像就藏在房間裡,也許是在哪一個她沒開的大衣櫥裡。

「現在來看看桑德斯的行蹤。如我前面所說,他是五點半鐘或許稍遲一些出去的,在幾家商店買了些東西。大約六點鐘左右,他進了‘格蘭德斯帕’旅館,在那兒他邂逅兩個朋友,就是後來與他一起回到療養院的那兩個人。他們一起玩了檯球,喝了威士忌加蘇打。這兩個人一個叫希契科克,另一個叫斯彭德,那天下午六點以後他們一直在一起,他們一起回到療養院。之後,他離開他們走向我和特羅洛普小姐,那時是七點差一刻,這時候,她妻子已經死了。

「我親自跟他的這兩位朋友談過。我不喜歡他們,他們舉止粗魯缺乏教養,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說的全是真話,他們說那天桑德斯沒有離開過他們。

「有一個小插曲要提出來講一下,那就是在玩牌的過程中,有電話找桑德斯太太,一個叫利特爾沃思的人想跟她通話,聽完電話之後,似乎有什麼事讓她又興奮又激動,打牌時出了一兩次不該出的錯,而且她還提早離開了,他們原本計劃多玩幾局的。

「問到桑德斯先生他是否知道他太太有個叫利特爾沃思的朋友時,他說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在我看來,那正好印證了他太大的心態,她也不知道這個叫利特爾沃思的人是誰。聽完電話之後,她的臉上微微泛紅,帶有一種藏不住的笑意。因此,不管是誰打的電話,他肯定沒有說出他的真姓實名,對嗎?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問題,把此案看作一般的偷盜案有些站不住腳。而另一種推論是,桑德斯太大準備外出去會某個人,那個人是不是從防火通道先進了她的房間?他們是不是吵了架?或許就是他無情無義地將她殺害了?」

馬普爾小姐停了下來。

「那麼,」亨利爵士說,「答案是什麼呢?」

「我想,你們中間有人能猜到的。」

「我不善猜謎,」班特里太大說,「有那麼充分的證據證明桑德斯不在現場真是可惜,只不過你都相信了,就沒什麼可懷疑的了。」

珍妮-赫利爾晃動著她漂亮的腦袋問:

「為什麼那個裝帽子的櫃子是鎖上的呢?」

「親愛的,你真聰明。」馬普爾小姐高興地說,「我也感到納悶,但答案很簡單,裡面是一雙繡花拖鞋和一盒手絹,是那可憐的姑娘給她丈夫的聖誕禮物,是她親手繡的,這就是她把櫃子鎖起來的原因,在她手袋裡找到了鑰匙。」

「哦:「珍妮說,「那麼,這沒什麼意義了。」

「並非如此,」馬普爾小姐說,「這是惟一一件有意義的事,正是這一點讓兇手露出了馬腳。」

每個人都盯著這位老小姐。

「我兩天都沒弄明白這一點,」馬普爾小姐說,「我想呀想呀,忽然一切都清楚了。我立即去找警督,請他做個試驗,他同意了。」

「你讓他試什麼呢?」

「我請他把地上的帽子戴到死者的頭上看看是否能戴上,當然戴不上去,那不是她的帽子。」

班特里太太睜圓了雙眼。

「但一開始的時候是戴在她頭上的,對吧?」

「後來不在她頭上……」

馬普爾小姐稍作停頓,讓她的話深入到其他人的腦子裡,然後繼續說:

「我們一直都認為躺在那兒的那具屍首就是格拉迪斯-桑德斯,誰都沒去看她的臉,她臉朝下,還記得嗎?那帽子又把頭和臉都蓋住了。」

「但她是被殺了呀?」

「是的,那是後來的事了。在我們給警察打電話的時候,格拉迪斯-桑德斯還活得好好的。」

「你是說,有人扮成她嗎?但當你碰她的時候……」

「是具死屍,一點不錯。」馬普爾小姐平靜地說。

「活見鬼,」班特里上校說,「不太可能隨處找到屍首的。他們怎麼處理……處理第一具屍體的呢?」

「把她搬回去,」馬普爾小姐說,「這是個該死的主意,但確實絕妙透頂,我們在休息廳的談話使他萌生了這個計劃。為什麼不利用那可憐的女僕瑪麗的屍體呢?還記得桑德斯夫婦的房間在頂樓,與僕人們的房間在一起嗎?瑪麗的房間離他們的房間只有兩個門。殯儀員要天黑以後才能到,他把時間都計算好了。他沿著陽臺把屍體搬過來,五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給她穿上她妻子的衣服,在外面再套上那件對她來說太大的紅外套。之後,他發現他太太裝帽子的櫃子鎖著的。他惟一能做的只能是找一頂瑪麗自己的帽子,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些的,他把沙袋放在她邊上,然後離開房間,出去的時候,讓我們都看見,以證明案發時他不在現場。

「他給他太大打電話,稱自己是利特爾沃思,我不知道他跟她說了些什麼。我前面說過,她是個輕信的姑娘,他讓她提早離開牌局。但並沒有直接回到療養院,而是約她七點鐘在防火通道附近的花園與他見面,他也許跟她說,他想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

「他與他的朋友一起回到療養院,設計讓我和特羅洛普小姐與他一起發現謀殺,他曾裝著試圖要把屍體翻過來,當然會遭到我的阻攔。然後是派人去找警察,他則搖搖晃晃地向療養院的花園走去。

「沒有人問他屍體被發現後他有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據。他在花園裡與妻子碰了頭。叫她從防火通道上走,他們一起回到他的房間。也許他跟她談過屋裡有具屍體的事,她俯下身去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立即拾起沙袋向她猛擊下去……噢,上帝啊!即使是現在想起來,也讓我噁心。然後他飛快地把她的衣服和裙子脫下來。掛在衣櫥裡,再從另一具屍體上脫下衣服,給她穿上。

「但帽子戴不上去,瑪麗的頭髮短,而格拉迪斯,我前面說過,有一頭齊肩的長卷發。他不得不把帽子放在屍體邊上,希望不會有人注意到這一點。然後,再把瑪麗的屍體搬回她自己的房裡去,再次把一切弄好。」

「這真有點難以置信。」勞埃德大夫說,「警察有可能很快就會到的。」

「還記得線路壞了這回事嗎?」馬普爾小姐說,「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他不能讓警察馬上就趕到現場,況且警察來了之後,先到經理辦公室去與經理談了一會兒,然後才到樓上去的,這是最糟糕的,本來完全有機會,有人會覺察到一具死了二小時的屍體與一具剛死半小時的屍體的差別的。然而,警督卻指望能從首先發現屍體的外行人那兒找到線索。」

勞埃德大夫點了點頭說:

「兇殺應該是在七點差一刻左右進行的,我推測應該是七點或者是七點過幾分的時候,警察就趕到了。法醫驗屍的時間最早也是七點半鐘,他也許就無法察覺了。」

「我應該是知情人,」馬普爾小姐說,「我在摸那可憐的姑娘的脈搏時,它是冰涼的,而後來,警督卻說兇案就發生在他們來之前不久,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我認為你發現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馬普爾小姐。這案子是我在任之前的事了,我還從未聽人說起過,後來怎樣了?」

「桑德斯被處以絞刑。」馬普爾小姐說得很乾脆,「案子破得很漂亮,我從不後悔我參與了把這惡棍送上斷頭臺的行動。我絲毫也沒有當今人們對死刑的那種人道主義的態度。」

她繃緊的臉舒展開來。

「我經常為未能挽救那姑娘的生命深感內疚。但誰會願意聽一位老太太匆匆做出的結論呢?哎2誰知道呢?也許在她活得快活的時候死去,比幻象破滅後艱難地打發日子更好些。那是一個突如其來的不幸,她愛那惡魔,相信他,她從來也沒看破他的真面目。」

「那麼,」珍妮-赫利爾說,「她一直過得開心,很開心羅?我希望……」她沒往下說。馬普爾小姐看著這位著名的、漂亮的、成功的珍妮-赫利爾,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親愛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柔,「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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