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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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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不是這樣。」

「那麼她是怎樣的?」

「呃,她把手放在頭上。」

「哦,她把手放在頭上。這很有趣。是像這樣?」波洛抬起胳膊,雙手矇住兩耳。

「是,就是這個樣子。」

「啊哈!那麼告訴我,卡萊爾先生,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是不是?」

「說真的,我沒注意。」

卡萊爾的聲音裡帶著剋制。

「啊哈,您沒注意?但您是個年輕人。什麼時候起一個年輕人不注意漂亮女孩子了?」

「真的,波洛先生,我只能說我沒注意。」

卡萊爾向他的僱主投去痛苦的一瞥。喬治爵士笑了起來。

「波洛先生像是以為你是個花花公子呢,卡萊爾。」他說。

「而我,我總是注意女孩子漂亮不漂亮。」波洛一邊宣佈,一邊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卡萊爾先生以一種明顯的沉默接受了這句話。波洛繼續問道:

「然後她告訴您她是看見了一個鬼?」

「是的。」

「您相信這話嗎?」

「哦,當然不,波洛先生!」

「我不是說您信不信鬼。我是問您,您是否真覺得那個女孩看見了什麼東西?」

「哦,關於那個,我說不好。她呼吸急促,神色很不安。」

「您有沒有聽見或者看見她的女主人?」

「是,我看見了。她從她房間出來,站在上面陽臺上叫道‘利奧尼’。」

「然後呢?」

「女孩子向她走去,我回到辦公室。」

「您站在樓梯下面的時候,有沒有可能有人從您開著的門進入辦公室?」

卡萊爾搖搖頭。

「不可能經過我。辦公室門在通道一頭,您看見了。」

波洛沉思地點頭。

卡萊爾先生繼續用他慎重、認真的聲音說:

「我要說我非常感謝梅菲爾德勳爵看見了那個窗前的黑影。否則我自己現在就陷於一個非常不愉快的位置了。」

「胡說,我親愛的卡萊爾,」梅菲爾德勳爵不耐煩地說,「沒有人能懷疑你。」

「您這麼說太好了,梅菲爾德勳爵,但事實總是事實,我知道自己處境很可疑。不管怎樣我希望我的東西和人都被搜查。」

「胡說,我親愛的夥計。」梅菲爾德說。

波洛柔聲說。

「你真的這麼希望?」

「我是寧可這樣。」

波洛凝望了他一兩分鐘,輕聲說:「我懂了。」

接著他問道:

「範德林太太的房間相對辦公室在什麼位置?」

「正對著辦公室。」

「也有一扇窗戶開向走廊?」

「是的。」

波洛又點點頭。他說:

「讓我們去起居室。」

在起居室波洛轉了一圈,檢查了窗戶的插銷,看過橋牌桌上的記分,最後招手叫梅菲爾德勳爵過來。

「事情,」他說,「比表面更復雜。但有件事是肯定的。被偷的計劃沒有離開房子。」

梅菲爾德勳爵呆看著他。

「可是我親愛的波洛先生,我在辦公室看見的那個人……」

「沒有那個人。」

「可我看見他了……」

「我不得不這麼說,梅菲爾德勳爵,您是以為自己看見他了,樹枝投下的黑影騙過了您,東西被偷的事實就像是一個證據,讓您以為這是真的。」

「真的,波洛先生,我親眼見到……」

「支援我的眼睛反對你的眼睛,老夥計。」喬治爵士插道。

「您得允許我,梅菲爾德勳爵,對這點相當肯定。沒有人從走廊到過草坪。」

看起來非常蒼白,聲音僵硬,卡萊爾先生說:

「那麼,如果波洛先生是對的,嫌疑自動落到我身上,我是惟一可能行竊的人。」

梅菲爾德勳爵跳起來。

「胡說,不管波洛先生怎麼想,我不會聽他的。我相信你清白,親愛的卡萊爾,事實上我可以為你擔保。」

波洛溫和地說:

「但是我沒有說我懷疑卡萊爾先生。」

卡萊爾答道:

「但您已經弄清沒有其他人有機會進行盜竊。」

「dutout!dutout!(法語:並不完全是)」

「可我已經告訴您沒人經過我從大廳進辦公室門。」

「我同意,但可以從辦公室窗戶進來。」

「您不是說過那實際沒發生嗎?」

「我說過沒人能從外面進來又離開,而不在草坪上留下腳印。但是它可能在房子裡面做到。可以有人從其他房間的一扇窗戶出來,沿著走廊溜進辦公室窗戶,然後又回到這裡。」

卡萊爾先生反對:

「但是梅菲爾勳爵和喬治爵士正在走廊上面。」

「他們在走廊上,是的,但是他們在enpromenade(法語:散步)。喬治爵士的眼睛可能是最可靠的……」波洛微微鞠了一躬,「但是他的眼睛不可能長在腦袋後面!辦公室窗戶在走廊最左,其次是這個房間的窗戶,可是走廊向右還有多少扇窗戶?一、二、三,也許有四扇窗戶?」

「餐廳,彈子房,休息室,還有圖書室。」梅菲爾德勳爵說。

「您在走廊上來回了多少次?」

「至少五六次。」

「那就是了,這多麼簡單,賊只要看準一個合適的時刻!」

卡萊爾慢慢地說:

「您是說我在大廳裡和法國女孩談話時,竊賊在起居間裡等著?」

「這是我的猜想,當然,只是一個猜想。」

「我覺得不太可能,」梅菲爾德勳爵說,「太冒險。」

空軍元帥提出異議。

「我不能同意你,查爾斯,這太可能了。奇怪我自己怎麼沒有想到。」

「現在你們知道了,」波洛說,「我為什麼相信計劃還在房子裡,問題是發現它們!」

喬治爵士哼一聲。

「這好辦,搜查每一個人。」

梅菲爾德勳爵做了個抗議的手勢,但是波洛比他先說:

「不,沒有那麼好辦。拿走計劃的人會預料到搜查將會進行,不會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所有物裡。它們一定被藏在某個不屬於任何人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搜遍整座房子嗎?」

波洛微微一笑。

「不是,不是,我們無須那麼粗魯。我們能通過思考找到那個藏匿的地方(換而言之,找到那個犯了罪的人),這樣會簡單些。到早上我要和房子裡的每個人進行一次面談。我想現在就組織面談是不聰明的。」

梅菲爾德勳爵點頭。

「太興師動眾了,」他說,「如果我們在早上三點鐘就把每個人從床上拖起來。無論如何請您做得隱蔽些,波洛先生,事情必須在暗中進行。」

波洛輕快地揮了一下手。

「交給赫邱裡·波洛。我會編出最巧妙最可信的謊言。明天,我就要進行我的調查。但是今晚,我希望能先和您,喬治爵士談一談。」

他向他們兩個鞠了一躬。

「你是說——單獨?」

「我就是這個意思。」

梅菲爾德勳爵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說:

「當然可以,我把您留給喬治爵士,如果您要叫我,我就在辦公室。來吧,卡萊爾。」

他和秘書出去,帶上了門。

喬治爵士坐下來,無意識地去拿一根香菸,向波洛抬起一張苦臉。

「你知道,」他慢慢地說,「我真不懂。」

「那很容易解釋,」波洛笑著說:「用兩個字,準確地說,範德林太太!」

「喔,」卡林頓說,「我明白了。範德林太太?」

「正是。你知道,很難向梅菲爾德勳爵問出口這樣的問題:為什麼這裡有範德林太太?這位女士,誰都知道她身份可疑。那麼,為什麼她會在這裡?我自己想到三個解釋。其一,梅菲爾德勳爵可能對這位女士有特殊的penchant(法語:愛好)。這是我為什麼單獨問您的原因,我不想使他難堪。其二,範德林太太也許是這房子裡某個人的親密朋友?」

「您別算上我!」喬治爵士冷笑著說。

「好吧,如果兩種情況都不是,問題就更嚴重了,為什麼範德林太太會在這裡?我像是有個模糊的答案。一定有個原因。她在這節骨眼出現是有特殊原因而被梅菲爾德勳爵希望著的。我說得對嗎?」

喬治爵士點點頭。

「你說得很對。」他說,「梅菲爾德是老油條了,不會掉到她的網裡去,他請她來這兒另有一個理由,是這樣的。」

他把餐桌邊的對話重述了一遍,波洛仔細地聽著。

「啊,」他說,「現在我明白了,不管怎樣,這位女士好像一下就扭轉了局勢!」

喬治爵士忍不住咒罵了幾句。

波洛微微地看著他,然後說:

「您毫不懷疑就是她乾的吧——我是說,她要為此負責,不管她是否親自參加了行動?」

喬治爵士瞠目而視。

「當然不懷疑!沒什麼可懷疑的,還會有誰會想到偷這些計劃?」

「啊!」赫邱裡·波洛說。他靠回椅子看著天花板。「在還不到一刻鐘以前,喬治爵士,我們同意這堆紙都值許多錢。也許沒有一張銀行支票或者金銀珠寶那樣明顯,但它們也是潛在的錢,如果有人正好手頭緊張……」

那位「哼」地一聲把他打斷了。

「這年頭誰不是?我自己也能夠這麼說。」

他對波洛微笑,波洛也禮貌地還他微笑,溫和地說:

「maisoui(法語:確實如此),你能這麼說,因為你,喬治爵士,有這次事件裡最無可指責的辯詞。」

「但是我他媽的也手頭緊張!」

波洛同情地搖搖頭。

「是的,確實,在您位置上的一個男人生活負擔太重了,您有一個正在最需要花錢的年紀的兒子……」

喬治爵士呻吟起來。

「上學費用就夠受的了,還加上負債。跟你說吧,這小夥子並不壞。」

波洛同情地聽著空軍元帥累積起來的一大堆煩惱,年輕一代的缺乏毅力和勇氣,母親慣壞她們兒子的奇怪方式和總是站在他們一邊,賭博一旦迷住一個女人是多麼可怕,玩你根本支付不起的賭注又是多麼愚蠢。這些都是泛泛而談的,喬治爵士沒有直接涉及他的妻子或是兒子,可是他自然的熟悉程度使他指的是誰很容易一眼看穿。

他忽然打住了。

「抱歉,用這些題外話佔用了你那麼多時間,特別是晚上這時候——或者說,早晨。」

他壓制住一個哈欠。

「喬治爵士,我看您應該上床了。您真是太好太熱心了。」

「好,我是該去睡了。您真的覺得有機會把計劃找回來?」

波洛聳聳肩。

「我會試的。我看不出為什麼不能。」

「好吧,我走了,晚安。」

他離開了房間。

波洛呆在他的椅子裡,看著天花板想著什麼,然後他掏出一個小筆記簿,翻到空白一頁,他寫道:

範德林太太?

朱麗婭·卡林頓夫人?

麥卡塔太太?

雷基·卡林頓?

卡萊爾先生?

在下面他又寫道:

範德林太太和雷基·卡林頓先生?

範德林太太和朱麗婭夫人?

範德林太太和卡萊爾先生?

他不滿意地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

「c‘estplussimplequeca’(法語:沒那麼簡單)。」

然後他加幾行短句。

梅菲爾德勳爵看見「黑影」了嗎?如果沒有,為什麼他說他看見了?喬治爵士看見什麼了嗎?他肯定他沒看見什麼,是在我檢查花床以後。注意:梅菲爾德勳爵是近視眼,能不帶眼鏡閱讀,但是要用單眼鏡才能看到房間另一頭,喬治爵士是遠視眼,所以,在走廊另一頭,他的視力要比梅菲爾德勳爵更可靠,然而梅菲爾德勳爵對看到的依然十分肯定,不為他朋友的否定而動搖。

卡萊爾先生是像他顯得的那樣無辜嗎?梅菲爾德尤其強調他是清白的,有點太過頭了。為什麼?是因為他內心懷疑卡萊爾又為自己的懷疑羞愧嗎?或者他在極度懷疑另外一個人?就是說,範德林太太之外的一個人?

他收起筆記簿。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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