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的朋友,你說得對。但是,偶爾還會有其它原因。我過去與夫人們打牌的時候,曾經留意過一兩次。不過,也許不十分肯定。那麼一位夫人將牌向桌上一扔說。‘其餘的牌都歸我了,’然後她將牌全部收起,再另外分牌。也許其他打牌的人都同意,特別是那些沒多少經驗的牌友。但是你要注意,這種事是不能馬上看清楚的,必須仔細迫究才可能發現。等到另一局打到中途時,其中也許有人會想:‘是的,但她應該將第四張方塊牌拿過來,不管她想不想要,那麼她就不得不再打一張梅花,而我就可以得到一張九了。’」
「你認為——」
「黑斯廷斯,我認為虛張聲勢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同時我還覺得我們該吃飯了。一份煎蛋卷,好不好?然後在九點的時候,我還要再拜訪一個人。」
「去哪兒?」
「黑斯廷斯,我們先吃飯。喝咖啡之前,我們不再談這個案子了。吃飯的時候,大腦應該飼候我們的腸胃。」
波洛說話算話。我們去了索霍區的一家小飯店,他是那裡的常客。我們在那吃了——份味美的煎蛋卷、一碟板魚、一碟雞肉和葡萄酒,這是波洛最喜歡的點心。
飯後我們喝咖啡的時候,波洛隔著桌子親切地笑著望著我。
「我的好朋友,」他說。「我對你的依賴遠比你想象的多。」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話我既迷惑不解,又受寵若驚。他以前從未對我說過這類的話。有時候我還暗自覺得有點難過,因為他好像瞧不起我的智力。
儘管我井不認為他自己的智力已懈怠了,但我忽然覺得他大概對我的幫助依賴比他所知道的還要強。
「是的,」他夢幻般地說,「你有的時候也許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是你的確常常為我指路。」
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波洛?」我結結巴巴地說,「波洛,我真是高興極了,我想我從你那裡總歸學到些東西了。」
他搖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什麼也沒學到。」
「噢!」我相當吃驚地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應該從另一個人那裡學什麼。每個人都應該儘量發揮自己的能力,而不應該模仿別人。我不希望你成為第二個波洛,或差一等的波洛。我希望你成為至高無上的黑斯廷斯。其實,你就是至高無上的黑斯廷斯。黑斯廷斯,我覺得從你身上。差不多可以充分表現出一個有正常頭腦的人所應有的特點了。」
「我希望自己不是不正常的。」我說。
「不,不。你相當正常。兩腦均衡。你就是健全心態的化身。你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嗎?當罪犯著手犯罪的時候,他的第一步就是欺騙。他要打算欺騙誰呢?在他心目中,他要找的物件就是正常人。也許實際上井沒這回事一這純粹是一個數學上的抽象概念。但是,你差不多儘可能地將這個抽象概念具體化了。你有的時候會有一剎那超乎常人的才華表現(希望你原諒我這樣說,有時你會陷入很奇怪的愚昧的深淵。但是大體上說來,你有驚人的正常人的頭腦。那麼。這怎麼會對我有利呢?很簡單,那就是。我可以把你當成一面鏡子,在你的心裡可以確切反映出那個罪犯想要我相信什麼。這非常有用,非常有參考價值。」
我不大明白。我覺得波洛說的根本不是恭維我的意思。不過他很快矯正了我這種印象。
「我自己的意思表述得不好。」他很快地說,「你有對罪犯的洞察力,而我沒有。你可以指出罪犯要騙我相信什麼。這是一種偉大的天賦。」
「洞察力,」我思索著說,「是的,也許我有洞察力。」
我望著坐在桌子對面的波洛。他正在抽著他的小菸捲兒,帶著懇切的態度望著我。
「親愛的黑斯廷斯,」他小聲地說,「我實在很喜歡你。」
我很高興。也很難為情,於是趕緊轉變話題。
「來,」我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還是討論這個案子吧。」
「那麼。」波洛頭向後一仰,眼睛眯成一條縫,慢慢地一口一口吐著菸圈。
「我就問自己幾個問題。」他說道。
「什麼?」我急切地問道。
「毫無疑問,你也有問題了。」
「當然啦,」我也將頭向後一仰,眯著眼睛說道,「比如說,誰殺了埃奇韋爾男爵?」
「不」本不是這種間題。那是問題嗎?你好像是一個看偵探小說的人,頭腦地把小說中的人物一個一個地猜下去。我承認,次我不得不這樣做。那是件很特殊的案子。將來有時間我會講給你聽的。當時破了那案子,很榮耀的。可是,我們剛才談什麼來著?)」
「正談到你要問自己幾個問題。」我淡淡地說道。我本想脫口說出,我的真正用途是陪著他,好讓他有炫耀物件。但我還是忍住了。他既然想教導別人,就讓他來吧。
「說吧,」我說道,「我洗耳恭聽呢。」
他的虛榮心也就想要這個。他又將身子往後一靠,恢復了以前的態度。
「第一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了。為什麼在離婚問題上,埃奇韋爾男爵改變了主意?我腦子裡面有一兩個想法。其中一個你知道的。
「我問自己的第二個間題是,那封信怎麼了?是誰還想讓埃奇韋爾男爵和他的太太繼續合法在一起,以便對他有利?
「第三,咋天上午離開那間書房時,你回頭看了一下,你看到他臉上有一種表情,那是什麼意思?黑斯廷斯,你有什麼答案嗎?」
我搖搖頭。
「我不明白。」
「你肯定不是你自己想象的嗎?黑斯廷斯,有時候,你的想象力是很敏銳的。」
「不,不」,我極力地搖著頭,「我確信自己沒看錯。」
「好。那麼這一事實還有待解釋。我的第四個問題與那副夾鼻眼鏡有關。簡-威爾金森和卡洛塔-亞當斯都不戴眼鏡。那麼為什麼那副眼鏡在卡洛塔-亞當斯的手袋裡呢?
「我的第五個問題:為什麼有人打電話找筒。威爾金森以確定她是否在齊西克?那個人又是誰呢?
「我的朋友,這就是我拿來折磨自己的一些問題。要是能夠解答這些問題,我可能心裡會覺得舒服些。甚至於只要能推斷出一種解釋這些問題的理論,我的自尊心也不會損害得這麼厲害了。」
「還有其它的問題呢。」我說道。「比如說——」
「是誰唆使卡洛塔-亞當斯去捉弄人?那天晚上十點左右她在哪兒?誰是d?誰給她的那隻金匣子?」
「那些問題是不證自明的。」波洛說,「這些問題並不微妙,只是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而已。它們只是事實問題。我們叮以隨時找到答案。我的朋友,我的問題是心理方面的,這是需要運用腦細胞的——」
「波洛,」我不顧一切地打斷他,我覺得無論如何。不能再讓他提腦細胞了,他要再舊話重提,我可實在受不了了。「你不是說今晚要去拜訪一個人嗎?」
波洛看了看錶。
「是啊!」他說,「我要先去打個電話,看人家方不方便。」
他去打電話,過了幾分鐘回來了。
「來吧,」他說,「——切順利。」
「我們去哪兒?」我問道。
「去齊西克,蒙塔古。科納爵士的公館。對於那個電話,我想知道得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