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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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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常回想起收到第一封匿名信的那個早晨。

信是早餐時分送來的,當時,時間對我來說過得非常慢,所以我做任何事都是慢條斯理,不慌不忙。我慢吞吞地拿起信,發現是本地寄出的,地址是用打字機打的。除了這封信之外,另外還有兩封信,一封顯然地帳單,另一封看得出是我那個無聊的堂兄寫來的,所以我先看手上的這封。

現在回想起來,喬安娜和我會對那封信特別感興趣,倒是有點奇怪。當時,我們一點都沒想到這封信引起了什麼樣的後果--血腥、暴力、猜疑和恐懼。

誰都不會把這些事和林斯塔克這個地方聯想在一起。

自從我駕機不慎墜落之後,儘管醫生和護士不斷安慰我,可是我還是擔心了很久,生怕這一輩子都得躺在床上。最後他們終於替我拿掉石膏,我開始學著小心地使用四肢。後來,主治醫生馬可斯-肯特拍拍我的背說,一切都沒問題,不過你必須鄉下靜養,至少要過六個月平平靜靜的日子。

「找一個沒有任何朋友的地方,不要為任何事操心,對地方政治保持一點興趣,聽聽鄰居的閒聊,把當地醜聞一股腦吞下去。稍後喝點啤灑,這是我給你開的藥方。記住,一定要好好的靜養。」

靜養,現在想起來真有點好笑。

於是,我就這麼來到林斯塔克,還有小佛茲。

諾曼人征服英國的時候,林斯塔克是個重要據點,可是在二十世紀的今天,它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它只是個小市鎮,離主要幹道三英里遠,較高處還有一塊沼地。

小佛茲就在去沼地的途中,是間古板、低矮的白屋,門外維多利亞式走廊上的綠漆,都已經紛紛剝落了。

我妹妹喬安娜一看到這棟房子,就認為是病人養病的最理想的地點。屋主的氣質和房子十分相配,是個可愛的小老太婆,其維多利亞式的觀念令人難以相信。她告訴喬安娜,「如果不是現在這種跟從前大不相同的重稅」,她絕對不會想到要出租房子。

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雙方在租屋契約上籤好字,過了不久,喬安娜和我就搬進去定居,愛蜜莉-巴頓小姐則搬到林斯塔克一名女傭(「我那個忠心耿耿的佛羅倫斯」)照管的幾個房間那兒。巴頓小姐原先所用的女僕派翠吉暫時由我們使喚。派翠吉是個嚴肅卻很能幹的傭人,每天還有一個女孩在固定時間來幫她忙。

我們剛安定下來幾天,林斯塔克的居民就一一正式來訪。林斯塔克的每個人都有些特徵--喬安娜說,「就像快樂的家族一樣。」瘦瘦的律師辛明頓先生,對人很冷淡,律師太太愛打橋牌,牢騷很多,葛理菲醫生皮膚黑黑的,似乎很憂鬱,他姐姐恰好相反,身材高大,為人非常熱心。牧師是個上了年紀的學者型的人物,老像心不在焉似的,而牧師太太臉上的表情,卻是熱心過度得讓人奇怪。此外還有富有的業餘藝術愛好者皮先生,以及我們房東愛蜜莉-巴頓小姐--典型的鄉下傳統老處女。

喬安娜用驚訝的神情把玩著他們的名片說:「沒想到他們真的會‘拜訪’我們--用名片拜訪!」

我告訴她:「那是因為你對鄉下太不瞭解。」

喬安娜既活潑又漂亮,喜歡跳舞、雞尾灑會、談戀愛、開快車,絕對是個完完全全屬於城裡的女孩。

「無論如何,」她說,「我的外表總算還不太離譜吧。」

我用批評的眼光打量她一下,實在無法同意。

她穿著一身米若汀特地為她設計的運動服,看起來很可愛,可是在林斯塔克這種小地方,還是太惹人注目了些。

「不,」我說:「你完全錯了,應該穿褪色的蘇格蘭呢裙,配上羊毛短褂,或者鬆垮垮的羊毛夾克,戴頂氈帽,穿雙厚襪子,外加又粗又硬的靴子。再說,你的臉也根本不像。」

「我的臉有什麼不對?我用的是鄉村褐色二號化妝系列。」

「就是這一點不對,」我說:「要是你真是鄉下女孩,就只會稍微抹點粉,遮住日曬的痕跡,眉型也會完全描出來,不會只畫四分之一。」

喬安娜笑著說,畢竟到鄉下來住是件新鮮事,她會好好體會其中樂趣。

「就怕你以後會覺得無聊透了。」我用憐憫的口吻說。

「不,才不會呢!我受夠了城市裡那些吵吵鬧鬧的人群。我知道你不會同情我,可是保羅給我的傷害實在很深,要好久好久才能平靜下來。」

我可不大相信這一套,喬安娜每次的戀愛史都一樣。她特別迷戀某些自以為有天才的沒骨氣傢伙,一個勁兒地聆聽對方無止境的抱怨,努力想得到對方的承諾。可是等她發現對方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時,又覺得受到很大傷害,說她的心都碎了--直到大約三個星期之後,又會有一個同樣悲觀憂鬱的年輕人出現,她的心境才又恢復過來。

我沒把喬安娜「心碎」這檔事看得很嚴重,不過我看得出來,到鄉下來住,對她就像是一種有趣的新遊戲,她熱心地去回拜別人。不久,有人邀請我們喝茶和打橋牌,我們一一接受了,也同樣回請別人。

對我們來說,這些活動既新奇又有趣,的確就像一種新的遊戲。

而那封匿名信來的時候,我起初也覺得很驚奇很有意思。

剛拆開信的一、兩分鐘,我困惑地盯著它,因為信是把剪下來的印刷字型貼在一白紙上拼成的。

至於信的內容,則是用最卑鄙的字眼,表示寫信的人不相信我和喬安娜是兄妹。

「嗨,」喬安娜問:「什麼事?」

「一封無聊惡毒的匿名信。」我說。

我覺得非常震驚,因為誰都想不到,像林斯塔克這種善良淳樸的地方,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喬安娜立刻露出很有興趣的表情,問:「哦,信上怎麼說?」

我記得小說裡碰到那些惡毒的匿名信,總是儘可能不讓女人看,免得傷害到她們脆弱纖柔的神經系統。

可是我當時卻沒想到別讓喬安娜看信,一聽她的問話,就立刻把信遞給她。

她看完信後,沒有表示任何態度,只露出有趣的表情說:「真是可笑卑鄙透了,我早就聽說過有匿名信這種事,可是以前從來沒親眼看過。匿名信是不是都像這樣卑鄙?」

「不知道,」我說:「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喬安娜忽然格格傻笑起來,「你對我化妝的看法一定很正確,傑利。我想他們‘一定’認為我是個被拋棄的女人。」

「而且,」我說:「爸爸身材高,皮膚黑,下巴瘦削,媽媽身材嬌小,眼睛藍色,有一頭漂亮的秀髮,我像爸爸,你卻完全像媽媽,在人家眼裡,我們當然不像兄妹。」

喬安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是啊,我們兩人一點也不像,誰都不會想到我們是兄妹。」

「確實有人這麼想。」我也沉思著說。

喬安娜說,這件事又可笑又怕人,她一邊用手卷起信的一角,一邊問我該怎麼辦。

「我想,最好的辦法,」我說:「就是大喊一聲‘噁心’!把它丟進火裡。」

說到做到,我立刻把它燒了,喬安娜拍拍手,說:「做得真漂亮,你真該上臺當演員的。幸好我們還有火,對不對?」

「是啊,要是丟在垃圾桶裡,就沒那麼戲劇性了,」我同意她的看法,「當然,我也可以點根火柴,慢慢看著它燒掉。」

「你希望東西燒掉的時候,」喬安娜說:「火偏偏就會熄掉,也許得劃好幾根火柴才會燒光。」

她站起來走向窗戶,然後忽然轉頭說:「我在想,到底是誰寫的?」

「也許我們永遠也沒辦法知道。」我說。

「嗯--也許,」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無論如何,這件事實在太可笑了。你知道,我認為他們--他們還蠻喜歡我們住在這兒。」

「不錯,」我說:「這一定是某個住得遠些、腦筋不正常的傢伙寫的。」

「大概是,哎呀!真是惡劣!」

她走到外面時,我一邊抽飯後煙一邊想,她說得對,寫信的人真是惡劣,一定是討厭我們住下來,嫉妒喬安娜年輕成熟的美麗風采,想要惡意中傷我們。一笑置之或許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再深入的想想,卻又不只是可笑而已。

那天早上,葛理菲醫生來替我做每週一次的例行檢查,我很喜歡歐文-葛理菲,他皮膚黝黑,行動略顯得笨拙,但是雙手卻十分靈巧。說起話來很快,還有點害羞。

他表示我的傷勢有顯著的好轉,又說:「你沒什麼不舒服,對不對?是我的錯覺,還是你今天早上的確受天氣影響,心情不好?」

「不是,」我說:「是因為今天吃早飯的時候,我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卑鄙匿名信,所以連我嘴裡都留下了一股臭味。」

他手上的袋子突然掉在地上,瘦削黝黑的面上,露出興奮的神色,說:「你是說,你也收到一封匿名信?」

我很有興趣地問他:「已經有其他人收到匿名信了?」

「嗯,有一段時間了。」

「噢,」我說:「我懂了,我還以為因為我們是外地人,所以才惹別人討厭。」

「不是,不是,跟那沒關係,只不過是--」他停住口,接著又問:「信上怎麼說?至少--」他忽然害羞地紅著臉說:「或許我不應該問?」

「不,我很樂意告訴你,」我說:「信上只說,跟我一起搬到這兒來的漂亮女孩,不是我妹妹!我想,寫信的人意思還不只這樣。」他黝黑的臉氣得通紅,「真可恥!令妹--希望她沒有因此感到不安吧?」

我說:「喬安看起來有點像聖誕樹上的小天使,可是她事實上很摩登,很堅強。她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因為以前從來沒碰到過。」

「我也希望沒有。」葛理菲親切地說。

「總之,」我堅定地說:「我想也只有這樣做最好,因為這件事實在太可笑了。」

「是啊,」歐文-葛理菲說:「可是--」

他停下來,我立刻打斷他的話說:「不錯,問題就在‘可是’這個關鍵上。」

「對,我想會。」

「當然,這種人心理一定不健全。」

我點點頭,「照你看,有什麼人比較可疑嗎?」

「我希望自己能猜出來,可惜我也想不出誰有嫌疑。你知道,匿名信這種討人厭的東西,可能有兩種起因,第一種是針對某個人或某些特殊的人,寫信的人心裡懷有某種恨意,於是採取一種卑鄙狡詐的手段寄出匿名信。雖然可恥可恨,但是寫信的人不一定心理有病,也很容易追查出來。可能是被解僱的傭人,或者嫉妒的女人等等。但是如果收信者很平凡,沒什麼特徵,情形就比較嚴重了。」

「寄信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只想達到破壞別人的目的,就像我剛才說的,寫信者的心理不健全,而且興趣會越來越濃。當然,最後總會追查出來(多半是最不可能的人),就是這麼回事。去年,本郡另外一邊也發生過這種事,後來查出來是一個大布莊附設女帽部的主管做的。誰都想不到,那麼一個安靜、優雅的女人--已經在那兒服務好幾年了。」

「以前我在北方實習的時候,也發生過這種事,結果發現只是私人恩怨。可是,儘管我看過幾次這種事,現在還是忍不住有點怕!」

「這件事已經發生一段時間了嗎?」我問。

「我相沒多久,當然,也很難說,因為接到匿名信的人都不會到處宣揚,多半都扔進火裡。」

他停了停,又繼續說:「我自己就收到一封,辛明頓律師也收到一封,還有一、兩個可憐的病人也跟我提起收到匿名信的事。」

「意思全都差不多嗎?」

「嗯,可以這麼說,全都是有關性方面的事,這是最大的特徵,」他笑了笑,又說:「辛明頓先生的罪名,是跟他的女職員有姦情--可憐的老金區小姐至少有四十歲了,帶著夾鼻眼鏡,牙齒又像兔子一樣。辛明頓把信直接交給警方。我那封匿名信上,罵我沒有職業道德,跟女病人亂來,還若有其事地把細節寫得很清楚。信的內容都很幼稚可笑,但是居心卻很惡毒。」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總而言之,我很害怕,你知道,這種事可能會變得很危險。」

「我想是的。」

「你看,」他說,「這些信雖然很幼稚、很惡毒、可是遲早總有一封會說到某個人心裡的致命傷,到時候,天知道會發生什麼,我也怕那些遲鈍、好猜忌、又沒受過教育的人,可能會產生不良的反應。他們只要看到白紙黑字,就認為是真的,所有麻煩也都會產生。」

「這封信沒什麼水平,」我想了想,說:「我想是沒受過什麼教育的人寫的。」

「喔?是嗎?」歐文說著就離開了。

事後當我想他那句「是嗎?」時,感到相當困惑。

※※※

我不想假裝那封匿名信沒讓我感到任何不快,事實上的確有。但是過不了多久我就忘了這回事了。你看,我當時並沒有把那封信看得很嚴重。我記得當時還告訴自己,也許在這種偏僻的小村莊經常發生這種事。寫信的人可能是個神經質又愛幻想的女人。無論如何,要是所有匿名信全都像我們接到的那封一樣幼稚可笑的話,也不會造成什麼傷害的。

第二件「意外」--要是能這麼說的話--大概發生在一個禮拜之後。

派翠吉不高興地嘟著嘴告訴我,每天來幫忙的女孩碧翠絲,那天沒辦法來。

「我猜,先生,」派翠吉說:「她一定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大清楚派翠吉指的是什麼,猜想大概是胃痛什麼的,於是對派翠吉說,我感到很難過,希望她早點復元。

「她身體好得很,先生,」派翠吉答道:「是心裡不舒服。」

「喔?」我用困惑的語氣說。

「因為她接到一封信,」派翠吉說:「信上暗示了一些事。」

派翠吉嚴肅的眼神,使我明白信上的暗示一定跟我有關。老實說,要是在街上碰到碧翠絲,我恐怕連認都認不出她來,因為我對她實在很陌生,所以當時就感到很不高興。像我這樣行動不便、得靠兩根柺杖步行的人,還在什麼精神去騙鎮上女孩子的感情。

我生氣地說:「真是無聊透了!」

「我跟她母親也是這麼說,」派翠吉說:「‘只要我在這個家裡負責,就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至於碧翠絲,’我說:‘現在的女孩子,跟從前不一樣了,要是她到別的地方去,我就不敢保證什麼了。’可是事實上,先生,碧翠絲那個在修車廠做事的朋友,也收到一封這種髒信,他的表現就很不理智。」

「我一輩子都沒聽過這麼荒唐的事。」我怒衝衝地說。

「我認為,先生,」派翠吉說:「她以後恐怕再也不會來我們這兒幫忙了。我說啊,要不是她擔心有什麼事給人掀出底牌,就不會真的那麼生氣了。我早就說過,無火不生煙。」

當時我沒想到,日後我會對這句成語那麼深惡痛絕。

那天早上,我到鎮上去散步。陽光普照,空氣清新活潑,帶著春天的甜美氣息。我拿起柺杖,堅決地拒絕喬安娜陪我同行,開始獨自上路。

不過我們事先說好,她到差不多的時候,就開車到鎮上來接我回家吃午飯。

「這麼一來,你應該可以跟林斯塔克的每一個人聊聊,消磨這一天的時間了。」

「我相信,」我說:「到時候我一定見過鎮上該見到的每個人了。」

早上的大街,是上街買東西的人碰面的地方,大夥兒在這裡交換訊息。

不過,我到底沒能自己一個人走到大街上。才走了兩百碼左右,後面就響起腳踏車鈴聲,還有煞車聲,接著梅根-亨特多少有點莽莽撞撞地從車上跳下來,跌在我身旁的地上。

「嗨!」她一邊站起來,拍著身上的塵土,一邊跟我打招呼。

我很喜歡梅根,而且一直對她覺得有點莫名的可惜。

她是辛明頓律師的繼女,辛明頓太太前夫的女兒。很少有人提起亨特先生(或船長),或許是人們寧可忘了這個人。據說他對辛明頓太太很不好,婚後一、兩年,她就跟他離婚了。她能夠獨自謀生,跟年幼的小女兒定居在林斯塔克,最後終於嫁給本地唯一合格的單身漢理查-辛明頓。

他們婚後生了兩個男孩,父母親很疼愛這兩個孩子。我有時候想,梅根偶爾一定會覺得自己在家裡格格不入。她一點也不像她母親,後者身材瘦小,沒有精神,老用一種微弱憂鬱的聲音談僕人的困難和她自己的健康。

梅根是個高大笨拙的女孩,雖然她事實上已經二十歲了,可是看起來還像個十六歲的女學生,一頭不整齊的褐發,淺棕色的眸子,臉龐瘦削,笑起來倒還很可愛。她的衣服很邋遢,一點也不吸引人,經常穿著有破洞的麻線襪。

我今天早上忽然發覺,與其說她像個人,還不如說像匹馬。事實上,她要是稍加刷洗,必然是一頭很好的馬。

她像往常一樣,用那種上氣不接下氣匆匆忙忙的口氣對我說:「我到農場去過了--你知道,賴舍的農場,去看看他們有沒有鴨蛋。他們最近養了一大堆小豬,好可愛喲!你喜不喜歡豬?我好喜歡,連它們的臭味都喜歡。」

「照顧得好,豬就不應該在臭味。」我說。

「是嗎?可是這附近的豬全都有臭味。你是不是要走到鎮上?我看到你只有一個人,所以想停下來陪你走,就是停得太匆忙了。」

「你把襪子都弄破了。」我說。

梅根用很後悔的表情看著右腿,說:「是啊,不過反正本來就破了兩個洞,也沒太大的關係,對不對?」

「你從來不補襪子嗎?梅根。」

「偶爾,要是被媽逮住的話,可是她很少注意我--所以我還算運氣蠻好的,對嗎?」

「你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經長大了。」我說。

「你是說我應該像你妹妹一樣,打扮得像個洋娃娃?」

我不喜歡她這樣形容喬安,答道:「她看起來乾淨、整齊、很討人喜歡。」

「她實在太漂亮了,」梅根說:「一點都不像你,對嗎?怎麼會呢?」

「兄妹不一定很像。」

「喔,當然,我和布利安或者柯林都不大像,他們兩個人彼此也不大像。」她停了停,又說:「很可笑,對不對?」

「什麼很可笑?」

梅根簡單地答道:

「家人啊。」

我想了想,說:「我想是吧。」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我們又默默走了一會兒,梅根用咯帶羞怯的口吻說:「你會駕飛機,是嗎?」

「是的。」

「所以才受了傷?」

「嗯,飛機不小心墜落了。」

梅根說:「這裡沒有人會駕飛機。」

「喔,」我說:「大概沒有。你喜歡學開飛機嗎?梅根。」

「我?」梅根似乎很意外,「老天,不喜歡,我一定會暈機。我連坐火車都會暈車。」

她停了停,用一種孩子氣的直率問:「你會不會好起來,繼續駕飛機?還是永遠都會有點殘廢?」

「醫生說我會完全復元。」

「對,可是他是不是那種會說謊的人呢?」

「我想不是,」我答道:「老實說,我很有信心,也相信他的話。」

「那就好,可是的確有很多人都愛說謊。」

我沒有說話,默默承認這個無可否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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