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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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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根用一種猶似法官的口吻說:「我好高興,我本來以為你會因為擔心一生殘廢而脾氣不好--不過要是天生如此情形就不一樣了。」

「我沒有脾氣不好。」我冷冷說。

「喔,那是很性急吧。」

「我性急是因為我迫切地希望趕快復元,可是這種事是急不得的。」

「那又何必著急呢?」

我笑道:「親愛的女孩,難道你對即將發生的事從來不會迫切盼望嗎?」

梅根想了想,答道:「不會,何必呢?沒什麼好著急盼望的,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我被她那種絕望的口氣嚇了一跳,溫和地對她說:「你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幹嘛?」

她聳聳肩,「有什麼事可做呢?」

「你沒有任何嗜好嗎?不玩任何遊戲嗎?沒有任何朋友嗎?」

「我不擅於玩遊戲,這附近沒幾個女孩,認識的那些我又不喜歡,因為他們認為我很討人厭。」

「真荒唐,她們為什麼那麼想?」

梅根搖搖頭。

這時我們已經走到大街上了,梅根尖聲說:

「葛理菲小姐來了,這個女人最討厭了,老是要我參加那個可笑的團契,我討厭參加團契。幹嘛穿上一大堆衣服,戴上徽章,去做自己還不大會做的事?我覺得好愚蠢。」

大致說來,我很贊成梅根的說法,可是我還沒來得及表示同意,葛理菲小姐已經走到我們面前了。

這位很得意自己那個不恰當的名字--愛美--醫生姐姐,跟她弟弟完全不同,自信十足。她的聲音低沉,有一種對飽經風霜男性的吸引力。

「嗨,兩位,」她擋住我們,說:「真是個舒服的早晨,對嗎?梅根,我正想找你幫忙,替保守協會寫一些信封。」

梅根呢喃了一些拒絕的話,掉過腳踏車龍頭,溜向「國際商店」那邊去了。

「真是個奇怪的孩子,」葛理菲小姐看著她的背影說:「懶骨頭,每天只上游蕩,浪費時間,對可憐的辛明頓太太一定是一項很大的考驗。我知道她母親已經試過好幾次,要她找點事做--你知道,打字、速記、烹飪,或者養點安哥拉兔子,她實在需要找點事來調劑一下生活。」

那或許是真的,可是想到梅根,我就覺得我應該堅決拒絕愛美-葛理菲的任何建議,因為光是她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就夠叫我生氣的。

「我認為人不應該人偷懶,」葛理菲小姐又說:「尤其是年輕人。梅根既不漂亮又不迷人,有時候我會認為她像個白痴一樣,真讓她母親失望透了。她父親--你知道,」她放低了聲音繼續說:「顯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母親一直擔心這孩子會像他,心裡痛苦得不得了。哎,總而言之,我說過,一種米養百種人。」

「幸好。」我答道。

愛美-葛理菲「高興」地笑了。

「是啊,要是所有人全都一個模樣,也不行啊。可是我不喜歡看任何人不好好過日子,我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也希望每個人都跟我一樣。別人跟我說,你一年到頭都住在鄉下,一定煩死了,我說才不會呢!我一年到頭都忙,也一年到頭都很快樂。鄉下也常常會發生很多故事,我的時間全都給佔滿了,要忙團契、學校裡的事,還有各種委員會的事,連照顧歐文都沒時間。」

這時,葛理菲小姐看到街對面又來了一個熟人,呢喃了幾句她認識對方之類的話,就蹦蹦跳跳地過街去了,剩下我一個人朝銀行那邊走去。

我一直覺得葛理菲小姐過於盛氣凌人。

我到銀行順利地辦完事後,又到「賈伯瑞斯及辛明頓律師事務所」辦公室。我不知道賈伯瑞斯這個人到底還在不在世,反正我從來就沒看過他。我被引進理查-辛明頓專用的辦公室,裡面有一種成立多年的律師事務所的那種氣息。

房裡有許多契約箱,分別標著「何普夫人」、「愛佛拉德-卡爾男爵」、「威廉-葉士畢-何斯先生(已故)」……等等,一望而知是郡裡有名望的家族,也聯想到這家律師事務所處處合法,歷史悠久。

辛明頓先生低頭望著我給他的檔案時,我看著他想道:如果辛明頓太太的第一次婚姻曾經遭到不幸的話,那麼這第二度婚姻必然相當令她安心。理查-辛明頓是那種令人打心眼裡尊敬的典型,絕不會讓妻子感到片刻不安。長長的頸項中,有個明顯的喉結,略帶蒼白的臉上,鑲著直挺的長鼻子。毫無疑問是個好丈夫及好父親,可是卻似乎過於冷靜了些。

一會兒,辛明頓先生開口說話了,他說得很清晰很緩慢,顯出他是個理智而聰明的人。

我們很快就把事情處理完了,我一邊起身一邊對他說:「剛才我和您的繼女一起走到鎮上來。」

好一會兒,辛明頓先生看來好像不知道他的繼女是誰,接著才笑道:

「喔,喔,當然--梅根,好--呃--已經畢業回家有一段日子了,我們一直想替她找點事做--對,找點事做。可是當然啦,她還小,而且正如別人所說的,她的心理還不如她實際年齡大。」

我走出他有辦公室,外面長凳上坐著一位老人。費力地填寫著什麼;一個瘦小、臉頰下垂的男孩;還有一個帶著夾鼻眼鏡的捲髮中年婦女,在打字機上匆忙地打東西。

如果這就是金區小姐的話,我的確同意歐文-葛理菲的看法:她和她的僱主之間決不可能有什麼感情糾葛。

接著,我走到麵包店,要了一條葡萄乾土司,一會兒,我就拿到一條「剛出爐的新鮮麵包」--我把麵包捧在胸前,果然立即傳來一股溫熱。

走出麵包店,我在街上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希望看到喬安娜開車過來。剛才走了那麼一大段路,我已經相當累了,而且手上又撐柺杖又捧麵包,走路的樣子,實在有點可笑。

可是左瞧右瞧就是沒有喬安娜的影子。

突然,我高興而不敢置信地看著前面,從馬路那邊緩緩走來一位女神,除了「女神」,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字眼來形容。那麼完美無瑕的五官,活潑可愛的金色捲髮,以及高挺秀麗的身材,對這個名詞的確當之無愧。她輕飄飄地向我走近,好像不費任何力氣。

真是個耀眼,令人難以相信,叫人喘不過氣來的女孩。

就在我極端興奮的當兒,有什麼東西掉了--是那條葡萄乾土司從我手臂裡掉了下去。我俯身去撿,柺杖卻又掉在地上,我滑了一下,差點跌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那個女神有力的手臂抓住我,把我扶起來。

我結結巴巴地說:「多--多謝你,真--真是抱歉。」

她撿起土司,和手杖一起交還給我,然後親切愉快地笑道:「沒什麼,一點也不麻煩,別放在心上。」而那種魔力卻在平淡、能幹的聲音中消失了。

好看、健康,僅此而已,沒有任何別的。

我忽然想到,要是上帝也賦予特洛伊城的美女海倫這麼平板的聲音,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呢?

真奇怪!一個女孩子不開口的時候,能使你心靈深處震撼激盪不已,可是她一開口,所有那些神奇的力量全都不存在了。

不過我也碰到過相反的情形,有一次我遇到一個瘦小平凡的女人,誰都不會回過頭再看她第二眼,可是當她一開口,一切都不同了,彷彿空氣中忽然散發出某種魔力,就像埃及豔后克麗奧佩拉再現一樣。

喬安娜把車停在我身邊,我卻沒注意到,她問我是不是有什麼事不對勁。

「沒什麼,」我盡力集中精神,說:「我正在想特洛伊城的美女海倫和一些其他人。」

「在這種地方想?真好笑!」喬安娜說:「你看起來好奇怪,把土司麵包抱在胸前,張大嘴傻傻地站著。」

「我是嚇了一跳,」我說:「我剛才神遊了特洛伊,卻又突然回到現實裡。」

我指著那個優雅而逐漸飄遠的背景,問喬安娜道:「你知道那是誰嗎?」

喬安娜看了那個女孩一眼,說是辛明頓孩子的保姆兼家庭教師。

「就是她讓你嚇了一跳?」她問:「長得很漂亮,就是沒什麼內涵。」

「我知道,」我說:「只是個漂亮女孩罷了,我剛才還以為她是維納斯再世呢!」

喬安娜開啟車門讓我上去。

「很好笑,不是嗎?」她說:「有些人長得很好看,卻沒有半點吸引力,就像那個女孩,真是可惜!」

我說她如果當了保姆兼家庭教師的話,情形恐怕也一樣。

※※※

那天下午,我們到皮先生家喝下午茶。

皮先生是個女人味很重的矮胖男人,對他所收集的德勒斯登牧羊女像及年代不同的傢俱非常喜愛。

他住在宗教改革時代所破壞的一塊廢墟附近。

他的房間一點都不像個男人的房間,窗簾和椅墊都是用最昂貴的柔色絲料做成的。

皮先生一邊對我們展示解說他收藏的珍品,一邊抖動著他肥胖的小手。說到他從義大利威洛納把那些寶貝帶回來的情形,他的聲音更升到了高八度。

喬安娜和我都很喜歡古玩,所以也很瞭解他的心情。

「能夠得到兩位這麼有見識的人加入我們的小團體,真是太榮幸、太榮幸了。你們知道,這附近的那些好人,都只是些淳樸的鄉下人,對藝術品一點都不懂,也沒有絲毫興趣。他們的房子裡啊--看了真會叫你流眼淚,親愛的小姐,我敢保證一定會讓你傷心得痛哭流涕。或許--你已經有過親身體驗了吧?」

喬安娜搖搖頭,說還沒有。

「你們現在住的房子,」皮先生又說:「就是愛蜜莉-巴頓小姐的房子,也很有吸引力,她收藏了幾樣好東西,相當好,其中有一、兩件真可以說是一流的。她本人也有鑑賞力--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一樣好。我有時候也擔心,她喜歡把東西保持原狀,倒不是為了別的原因,而是因為她母親以前一直是那樣保持著。」

他又把注意力移到我身上,聲音也變了,從一個全神貫注的藝術家,變成平淡單調的閒聊:「你一點都不認識她們一家人?不認識?--噢,是房屋掮客介紹的。可是,親愛的,你‘實在應該’認識那一家人!我搬到這兒來的時候,她母親還在世。實在是個很難令人相信的人--太難、太難相信了!‘怪物’!完完全全的怪物!那種老式的維多利亞怪物,全心全力照顧她女兒,對,就是這麼回事。她的身材很高大,五個女兒就整天圍在她身邊。‘我家那些女孩呀!’她老是這麼提起那些女兒。‘女孩!’老天,當時,最大的那個都已經六十多歲了。」

「‘那些笨女!’她偶爾也會這麼叫她們。她們就像黑奴一樣,跟在她身邊拿東西、當應聲蟲。到了晚上十點,她們一定得上床睡覺,臥房裡不準升火,也不準邀請朋友到家裡來玩,真沒聽過這種事。你知道,她看不起她們,因為她們沒結婚。可是事實上像她那樣安排她們的生活,她們根本不可能碰上什麼人。我相信愛蜜莉或者愛妮斯曾經跟一個副牧師有過感情,可是他的家庭環境不夠好,做媽媽的馬上就阻止了這件事!」

「聽起來像小說一樣。」喬安娜說。

「喔,親愛的,一點都沒錯。後來,那個可怕的老女人死了,當然,‘那時候’還不算太遲。她們只是繼續住在那兒,低聲談論媽媽希望她們過的日子。就連整修她的房間時,她們都覺得彷彿褻瀆了什麼神聖的東西。不過她們就那樣安安靜靜的在那個住下去,倒也能夠自得其樂。可惜,她們的體力都不很好,一個個相繼死了。愛迪絲是染上流行感冒死的。咪妮動了一次手術,始終沒有復元,也接著死了。可憐的瑪柏中風之後,愛蜜莉全心全力地照顧她,事實上,那個可憐的女人除了照顧她整整十年之外,什麼事都沒做。她是個可愛的人,你不覺得嗎?就像一件德勒斯登的古物一樣,可惜她遭到經濟困難--不過當然啦,所有的投資全都貶值了。」

「我們住在她屋子裡,老覺得有點可怕。」喬安娜說。

「噢,別這樣,親愛的小姐,不要存著這種想法。她那個親愛的佛羅倫斯對她非常忠心,她也親口告訴我,她覺得自己實在太幸運了。」

「那間房子,」我說:「有一種很令人感到安慰的氣氛。」

皮先生迅速瞄了我一眼。

「喔?是嗎?你真的覺得這樣?這一點倒很有趣。我不知道,你明白,是的,我不知道。」

「你指的是什麼?皮先生。」喬安娜問。

皮先生伸伸他的胖手,說:「沒什麼,沒什麼。有時候,人就是不太明白某些事情。你知道,,我很相信氣氛。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感覺,對牆壁和傢俱都有某種印象。」

我好一會兒沒有說話,看看四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兒的氣氛。奇怪的是,我彷彿覺得它什麼氣氛都沒有,這才是最值得人注意的事。

我一直思考著這一點,所以沒有留意到喬安娜和主人之間的對話。直到喬安娜開始向主人道別,我才彷彿突然清醒過來,立刻回到現實裡,也向主人道別。

我們一起走到大廳,快到前門時,一封信從信箱口掉進來,落在地板上。

「下午的信送來了,」皮先生一邊撿起信,一邊說:「好了,親愛的年輕人,你們還會再來,對不對?能跟有見識的人聊聊真好,你們知道,在這種平靜的小地方,從來都不會發生什麼大事。」

說完,他跟我們握了兩次手,又用誇張的小心動作扶我上車。喬安娜發動車子,小心繞過一塊草地,然後打直方向盤,伸手向站在門前階上的主人道別,我也俯身向前對他揮揮手。

可是我們的道別卻沒受到主人注意,皮先生開啟信封,站在樓梯上看起信來。

喬安娜曾經形容他像一個粉紅色的可愛胖天使,他此刻看起來仍然很胖,卻一點都不像天使了。他的臉脹成紫黑色。因為生氣和驚訝,而扭曲得變了型。對了,還有恐懼。

同時,我也發覺那個信封相當眼熟。不過我當時並沒想到那代表什麼,就像有時候我們會下意識地注意到某些事情,卻不知道自己正在注意。

「老天,」喬安娜說:「這個可憐的寶貝怎麼了?」

「我猜,」我說:「恐怕又是那雙隱藏的怪手在作怪。」

她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車子都偏了方向。

「小心點,大小姐。」我說。

喬安娜重新注意著路面,一邊皺眉說:「你是說像你接到的那封一樣。」

「我是這麼猜想。」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喬安娜問:「看起來就像英國所能找到的最純潔、最安靜、最和諧的一小塊樂土。」

「套句皮先生的話,這塊寧靜的小地方,從來都不會發生任何事,」我插嘴道:「可惜他這句話說得不是時候,偏偏在這當兒出了事。」

「傑利,」喬安娜說:「我--我想我不這種事。」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也不這種事……

這麼一個安靜詳和的快樂村鎮--誰想到背後卻隱藏著某種邪惡……

這時候,我對即將發生的一切已經有了預感……

※※※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

有一天,我們到辛明頓家玩橋牌。辛明頓太太談到梅根時所說的一番話,使我感到相當困惑。她說:

「這個可憐的孩子太笨了。孩子們都一樣,剛離開學校,還沒完全長大之前,都是這樣子。」

喬安娜親切地說:「可是梅根已經二十歲了,對嗎?」

「喔,對,對,當然。可是,她的心理還不夠成熟,完全像個小孩子。我學覺得這樣很好,女孩子最好不要成熟太快。」她笑了笑,「我想,所有做母親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永遠不要長大。」

「我不懂為什麼,」喬安娜說:「可是要是一個人有個小孩,身材已經長得很高大,智力卻始終停留在六歲,實在是有點彆扭。」

辛明頓太太看來不大高興,說柏頓小姐不應該按字面解釋別人的話。

我覺得喬安娜的問話沒什麼不對,或許是因為我並不很喜歡辛明頓太太。在她那有氣無力略帶往日殘餘風韻的面貌之後,我想,必然隱藏著自私貪婪的本性。

喬安娜不懷好意地問辛明頓太太,是不是要為梅根舉行一次舞會。

「舞會?」辛明頓太太看來既驚奇又覺得好笑,「噢,不,我們家不喜歡那種事情。」

「我懂了,只舉行網球比賽那些的。」

「我們家網球場也好幾年沒人用了,理查和我都不打網球。我想,或許等男孩子長大之後--喔,梅根會有很多事做的。你們知道,她只要無所事事地到處逛逛,就覺得很高興了。我看看,該我出牌了吧。」

我們駕車回家時,喬安娜不高興地用力踩在變速板上,車子猛然向前一跳,「我真替那個女孩難過。」

「梅根?」

「是啊,她母親根本不喜歡她。」

「噢,別想得太遠,喬安娜,情形沒那麼嚴重。」

「不,本來就是這樣,很多做母親的都不喜歡自己的子女。梅根在這個家裡的地位,一定很尷尬,因為她擾亂了辛明頓式的生活方式。沒有她,這種生活才完整,對一個敏感的人來說,這是最難過的感受--而她,就是一個敏感的女孩。」

「嗯,」我說:「我想是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

喬安娜忽然頑皮地笑了笑,說:「那個女家庭教師的事,對你真是可惜。」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莊嚴地說。

「胡說,你每次看她的時候,臉上就露出男性的懊惱。我同意你的看法,這真是暴殄天物,而這附近也沒有其他人配得上你--除非你去追愛美-葛理菲。」

「上帝原諒你,」我聳聳肩:「無論如何,你又何必那麼替我的戀愛操心?你自己呢?親愛的女孩,你在這兒也需要有一點娛樂,可惜就是沒有天才落魄到這個地方,看來你只好投進歐文-葛理菲的懷裡,他是這兒唯一合格的男性了。」

喬安娜搖搖頭,說:「葛理菲醫生不喜歡我。」

「他沒什麼機會見到你。」

「他已經看得夠清楚了,只要在街上老遠看到我,就會繞到對街去。」

「真是奇怪的反應,」我同情地說:「也是你最不習慣的一種反應。」

喬安娜默默駕車進入小佛茲的大門,來到車房。

她說:「你說的也許有點道理,任何人都用不著特別走到對街避免見我,那們實在太沒禮貌了。」

「我懂了,」我說:「你要用冷靜的頭腦獵取那個男人。」

「嗯,我不喜歡別人逃避我。」

我小心翼翼地慢慢下車,撐好柺杖,又對我妹妹忠告道:

「我告訴你,小女孩,歐文-葛理菲可不像你過去那些溫馴、愛發牢騷的年輕藝術家。要是你這次稍不小心,一定會惹上麻煩。那傢伙可能很危險喔!」

「喔?你真的這麼想?」喬安娜的聲音中似乎帶著雀躍期盼的心情。

「放那個可憐的傢伙一馬吧。」我嚴厲地說。

「那他在街上看到我,又何必繞到對街去呢?」

「你們女人全都一樣,抓住一點就死不放鬆。要是我沒弄錯的話,他姐姐一定也會跟你作對。」

「反正她早就不喜歡我了。」喬安娜若有所思地說:「是來找安寧平靜的,我希望我們能夠切實做到。」

可是事實上,「安寧」和「平靜」卻是我們最難得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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