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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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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剛吃完午餐。雷德納太太照例回房休息。我打發她上床,給她好幾個枕頭,還有她要看的書。我剛要離開她的房間時,她把我叫回去。

「護士小姐,不要走。我有一件事要對你說。」

我又回到她的房裡。

「把門關上。」

我遵照辦理。

她下了床,開始來回踱著。我可以看得出她在下決心做一件事,不想幹擾她。她分明是有一件事,猶豫不決。

最後,她似乎已經鼓起勇氣去做她需要做的事了。於是,她轉過身來,突然對我說:「坐下來。」

我靜靜地坐在桌旁。她緊張地說:「你也許不明白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吧?」

我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告訴你了——一切都告訴你!我必須告訴一個人,否則,我就要發瘋了。」

「好吧,」我說,「我實在以為你這樣做也好,當一個人蒙在鼓中的時候,是不容易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她丕再不安的踱來踱去,現在面對著我。

「你知道我害怕些什麼嗎?」

「一個男人,」我說。

「是的——但是,我並沒說是什麼人——我是說,什麼事。」

我等她說下去。

她說:「我怕讓人害死!」

啊,現在已經說出來了。我可不能表示出我有什麼特別的憂慮,她已經幾乎變得歇斯底里了。

「哎呀,」我說,「原來如此,真的嗎?」。

於是,她哈哈大笑。她笑呀,笑呀,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那樣說法真可笑!」她說,「你那樣說法真可笑!」

「好了,好了,」我說,「這樣是不行的,」我嚴厲地說,我把她推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到洗臉盆那裡,用冷水浸浸海綿,洗洗她的額和手腕。

「不要再亂講了,」我說,「鎮定而又切實地把一切都告訴我。」

這樣一說,她的笑聲停止了。她坐起來、用她平常講話的自然聲調說話。

「護士小姐,你是個無價之寶。」她說,「你使我覺得我彷彿只有六歲,我要告訴你。」

「對了。」我說,「不要忙,不急。」

她開始講了,慢慢地、不慌不忙:「我還是二十歲的女孩子時候,我結婚了。」對方是一個在國務院做事的青年,那是在一九一八年。」。

「我知道。」我說,「麥加多太太對我說過,他在大戰期間陣亡了。」

但是雷德納太太搖搖頭。

「那是她的想法,那是大家的想法。,事實上,那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護士小姐,當時我是一個很怪的、非常愛國而且熱情的女孩子,一腦門子理想主義的思想。當我結婚只有幾個月的時候,由於一件預料不到的偶發事件,我發現丈夫是德國人花錢僱的間諜。我後來才曉得正是由於他供給的情報,才直接引起一艘美國運輸艦的沉沒,以及許多人喪失性命。我不知道別人遇到這種事大都怎樣辦,但是,我來告訴你我怎麼辦的吧。我的父親在軍政部,我便徑直到他那裡,把實情告訴他。佛瑞德瑞克事實上不是在作戰時陣亡的——他是在美國以間諜罪被處決的。」

「哦,哎呀,哎呀!」我叫道,「多可怕!」

「是的。」她說,「那是很可怕的,他也很親切、很溫柔。但是,仍然——不過,我毫不猶豫。也許,我錯了。」

「這很難說,」我說,「我的確不知道一個人遇到這種事該怎麼辦。」

「我告訴你的這些事,國務院以外是不公開的。表面上看,我的丈夫是到前線打仗時陣亡的。我是一個陣亡軍人的寡婦,受到各方不少的同情和眷顧。、

她顯得很悲痛,我非常瞭解地點點頭。「有不少男人想同我結婚,可是,我總是拒絕。我受的打擊太大,所以已不能再信任任何人。」

「是的,我可以想象到一個人會有你那樣的感覺。」

「後來,我喜歡了一個年輕人,我正在猶豫,發生了一件令人驚異的事!我收到一封令人煩惱的信——是佛瑞德瑞克寄來的——信上說:我如果同另外一個男人結婚,他就要我的命!」

「佛瑞德瑞克寄來的?你的亡夫寄來的?」

「是的,當然是的、起初我以為自己瘋了,或是在做夢,最後,我去找我的父親,他這才把實話告訴我,原來我的丈夫並沒有被槍決,他逃跑了——但是,他的逃亡仍然沒有用。幾個星期之後,有一班火車出軌,他就在車上。在遇難者的屍首當中,發現了他的屍首。我的父親一直將他逃亡的事瞞著我,他以為反正人已經死了,那就沒有任何理由要告訴我。直到發生這件事,他才道出實情。

「但是,那封信一來,就讓人有一些新的揣測。也許事實上我的丈夫仍在人間吧?

「我的父親儘可能地仔細研究這件事。他的結論是:依人之常情而論,我們可以相信,那具當做佛瑞德瑞克屍體埋葬的屍體就是佛瑞德瑞克。那屍體面貌已經相當難認了。所以,他也不能斬釘截鐵他說一定是的,但是,他一再鄭重他說,他相信佛瑞德瑞克是死了,那封信一定是一個殘忍而且惡毒的人在捉弄我。

「同樣的事發生過不止一次,我和任何一個男人如果似乎很親密了,我就會接到一封恐嚇信。」

「是你丈夫的筆跡嗎?」

她慢慢地說:「這很難說,我沒有儲存他的信,只有憑記憶來判斷。」

「信上有沒有提到什麼往事,或者用一些特別的字眼,使你可以確定是他寫的?」

「沒有。過去的確有一些字眼——譬如說外號之類的字眼——我們兩人之間常用的字眼——假若來信用到或者引用到那些字眼,我就可以確定了。」

「是的。」我思索著說,「這很奇怪。不過,看情形這彷彿不是你丈夫寫的。但是,這可能是別的人寫的嗎?」

「有一個可能,佛瑞德瑞克有一個弟弟——我們結婚的時候他還是個十歲或十二歲的孩子,他的名字叫威廉。他崇拜佛瑞德瑞克,佛瑞德瑞克也很喜歡他,那孩子後來怎麼樣,我不得而知。我想,他既然那樣狂熱地崇拜他哥哥,等他長大了,似乎很可以認為他的死亡,我應該負責。他也許會想出一個陰謀來懲罰我。」

「這是可能的。」我說,「小孩子如果受到打擊,就會記在心裡、這實在是令人驚異的事。」

「我知道,這孩子也許把一生的時間都用到報復上。」

「請你再說下去。」

「此外沒有很多的話要說,我在三年前認識愛瑞克,我本來打算永遠不結婚,可是愛瑞克使我改變主意,直到我們結婚的那一天,我一直在等待另一封恐嚇信,可是一封也沒有。於是,我就下了一個結論:不論寫那種信的人是誰,如今他不是死了,便是他覺得那種殘忍的把戲玩膩了。可是,我們婚後的第三天,我收到這封信。」

她由桌子上拉過一個小公事包,開啟鎖,取出一封信來遞給我。

墨水稍微有些褪色,筆跡相當女人氣,字型向前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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