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格登警監神情嚴肅:「沒有任何人,長官,除了幾分鐘之前剛剛被殺死的老人。」
7約翰遜上校瞪著薩格登足足有幾分鐘,然後衝口而出:「你是想告訴我,警監,這是一個你在偵探小說裡讀到過的那些該死的案子,什麼一個人在一間鎖著的房間裡被某種顯然是超自然的力量殺了嗎?」
當警監鄭重地回答的時候,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出現在他的唇邊。
「我不認為事情有那麼糟,長官。」
約翰遜上校說:「自殺,肯定是自殺!」
「如果是這樣的話,兇器在哪兒呢?不,長官,自殺是不成立的。」
「那麼兇手是怎麼逃走的呢?從窗戶嗎?」薩格登搖搖頭。
「我發誓他沒有。」
「但門是鎖著的,據你說,是從裡面。」
警監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管式鑰匙放在桌上。
「沒有指紋,」他宣佈說,「可再瞧瞧那把鑰匙,長官,用那兒的放大鏡好好看一下。「
波洛彎下腰去,他和約翰遜上校一起檢查著鑰匙。警察局長髮出一聲驚歎。
「啊喲,我找到了,那些在鑰匙管頂端的輕微的劃痕。你看見了嗎,波洛?」
「啊,是的,我看見了。那就是說,鑰匙是從門外轉動的——用一種特別的工具穿過鑰匙孔後抓住鑰匙管——很可能一把普通的尖嘴鉗就能做到這一點。」
警監又點了點頭。
「可以做得非常好」
波洛說:「那麼,他的想法是要這次死亡被認為是自殺,因為門是鎖著的而房間裡又沒有別的人。」
「正是這樣,波洛先生。我想說,這是毫無疑問的。」波洛懷疑地搖搖頭。
「可是房間裡亂成一團!像你說的,這本身就排除了自殺的可能.兇犯首先肯定應該把房間佈置好。」
薩格登警監說:「可他沒有時間了,波洛先生。這就是問題所在,他來不及了,就說他原指望不知不覺地制伏老頭,嗯,可事情沒有這麼發展,發生了一場博鬥——一場顯然會被樓下的人聽到的搏鬥;而且,更有甚者,那位老先生喊了救命,所有人都衝了上來,兇手只來得及匆忙溜出房間再從外面把門鎖上。」
「這沒錯,」波洛承認,「這個兇手可能是搞砸了,可他至少也該留下兇器呀?因為理所當然的,如果這兒沒有兇器,就不可能是自殺!這是最嚴重的錯誤。」
薩格登警監不為所動:「據我們的經驗,罪犯們總是要犯錯誤的。」
波洛輕輕嘆了口氣。他小聲說:「結果還是一樣的,他雖然犯了錯誤,可他還是逃脫了。」
「我不認為他真的逃脫了。」
「你是說他還在這所房子裡?」
「我不認為他還能在哪兒,這是一件內部人作的案。」
「可是,toutdememe(法語:都是一樣的。——譯註。),」
波洛溫和地指出了這一點,「從某種意義上說,他還是逃脫了,因為你不知道他是誰。「
薩格登警監的語氣溫和而堅定:「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的,對此我很有把握。我們還沒對這家人進行問訊調查呢。」
約翰遜上校插了進來:「瞧,薩格登,我想到一個問題。無論是誰從外邊鎖上了門,他一定具備不少這方面的知識,那就是說,他很可能有過犯罪經驗,這類工具不是很容易找到的。」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一件職業案件,長官?」
「我就是這個意思。」
「看起來是這樣,」薩格登也承認了這一點,「由此推斷,看起來在傭人中有一個職業小偷。這就解釋了鑽石被偷的事,而謀殺案的起因也就因此順理成章了。」
「那麼,這結論有什麼不對嗎?」
「我自己開始就是這麼想的。可這是很困難的,這家裡有八個傭人:六個是女人,而且在這六個人中,有五個都在這兒幹了四年以上了。還有管家和男僕。管家在這兒快四十年了——我想說這是很可觀的記錄了。男僕是本地人,一個園丁的兒子,在這兒長大的,我看不出來他怎麼會是個職業小偷。剩下最後一個是李先生的男看護,和其他人比起來,他算新來的,可他當時不在房子裡—現在也還沒回來——他是八點鐘之前剛剛出去的。」
約翰遜上校說:「你有名單了嗎,當時都有誰確實在這房子裡?」
「是的,長官,我從管家那兒得到的。」他拿出他的筆記本。「我念給你聽好嗎?」
「請吧,薩格登。」
「艾爾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國會議員喬治?李及他的妻子,哈里?李先生,戴維?李先生和夫人。皮……」警監遲疑了一下,小心地念出那個詞兒——「皮拉爾」——他認真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拼著——「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斯蒂芬?法爾先生。然後就是傭人:愛德華?特雷西利安,管家;沃爾特?錢皮恩,男僕;埃米莉?裡夫斯,廚於;格雷斯?貝斯特,二等女僕;比阿特麗斯?莫斯庫姆,三等女僕;瓊?肯奇,打雜女僕;西德尼?霍伯裡,男看護。」
「就這麼多了,呃?」
「這就是全部的人了,先生。」
「知道謀殺發生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在哪兒嗎?」
「只知道大概的情況。我告訴過你們,我還沒問訊過任何人呢。據特雷西利安說,先生們還在餐廳裡,而女士們則去了客廳。特雷西利安上過咖啡,據他的證詞,當他聽到頭頂上的喧鬧聲時他剛剛回到他的餐具室裡,他跑出來衝進大廳,跟在其他人之後跑上樓去。」
約翰遜上校說:「都有誰是住在這所房子裡的?誰是才到這兒來的?」
「艾爾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住在這兒,而其他人是來做客的。」
約翰遜點點頭。
「他們現在都在哪兒?」
「我要求他們待在客廳裡,直到我準備聽取他們的證詞。」
「我明白了。好吧,我們最好先上樓去看看現場。」
警監領著他們走上寬闊的樓梯,穿過走廊。
當約翰遜走進案發現場時,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太可怕了!」他評論道。
他站了一會兒,仔細觀察著那些翻倒的椅子,打破了的瓷器,以及染上了血跡的散落的碎片。
一個瘦瘦的上了年紀的男人正跪在屍體旁,這時他站了起來向他們點頭示意。
「晚上好,約翰遜,」他說,「一片狼藉,嗯?」
「我想說是的,給我們找到什麼了嗎,醫生?」
醫生聳聳肩。他咧嘴笑了。
「我會提供給你們有關驗屍的科學術語,沒什麼複雜的情況,喉嚨被割開了,像殺豬一樣,他不到一分鐘就失血而死,沒有兇器的蹤跡。」
波洛穿過房間來到窗戶旁,就像警監說的,一個是關著的而且是閂上的,另一個從底部開啟約四英寸。一根粗而顯眼的螺釘把它牢牢地固定在那個位置上,那種螺釘是好些年前被用作防盜螺栓的。
薩格登說:「據管家說,不論天氣好壞那個窗戶都從來不關。為了伯雨飄進來,在窗戶下面鋪了一小塊油氈,可因為有伸出來的屋格擋著,所以沒多少雨。」
波洛點點頭。
他走回屍體旁,低頭看著那個老人。
死者毗牙咧嘴,面目猙獰可怕,彎曲的手指像爪子一樣。
波洛說:「他看上去不像是個強壯的人。」
醫生說:「我相信他很結實,他還可以頂住好些很厲害的病,而這些病可能會要了大多數人的命。’’波洛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不是很魁梧,體格上不是很健壯。」
「對,他很瘦弱。」
波洛從死者身邊走開。他彎下腰去檢查一張翻倒的椅子,這是一張桃花心木的大椅子,在它旁邊是一張桃花心木的圓桌和一個大瓷檯燈的碎片。另外兩張小一點兒的椅子倒在一旁,還有一個酒樽和兩個玻璃杯的小碎片,一個完好無損的大玻璃鎮紙,一些各種各樣的書,一個日本大花瓶被摔得粉碎,再加上一個裸女的青銅小雕像,這就是全部的殘骸。
波洛在這些殘骸前彎下腰,神情嚴肅,他並沒有碰它們,只是仔細觀察著。他皺著眉頭,好像很困惑的樣子。
警察局長說:「你想到什麼了嗎,波洛?」
赫爾克里?波洛嘆了口氣。他嘟囔著,「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老人——可是——所有的這些東西。」
約翰遜看起來很不解,他轉過臉去,對正忙於工作的警員說:「指紋怎麼樣?」
「大量的指紋,長官,房間裡到處都是。」
「保險箱上呢?」
「沒什麼,只有那老先生自己的指紋。」
約翰遜轉向醫生。
「血跡怎麼樣?」他問道,「殺了他的人自己身上一定會有血跡的。」
醫生懷疑地說:「不一定,血幾乎都是從頸部靜脈中流出來的,不會像動脈的血那樣噴出來。」
「是的,可不管怎樣,這周圍好像有很多的血呢。」
波洛說:「是的。這兒有好多的血一一它會給人這種印象,很多的血。」
薩格登警監很有禮貌地說:「您——呃——它使您想到什麼了嗎,波洛先生?」
波洛看著他,他不解地搖著頭。
他說:「這兒的確有某種東西——暴力……」他停了一會兒,又接著說下去:「對,正是這個————暴力……還有血———對血的特別強調……這兒有——我該怎麼說呢?這兒有太多的血,椅子上,桌子上,地毯上……血祭?獻祭的血?是這樣嗎?也許吧。這樣一個孱弱的老人,這麼瘦,這麼皺巴巴,這麼幹癟——可是——死的時候——這麼多的血……」
他的聲音漸漸消失了,薩格登警監用圓圓的、吃驚的眼睛注視著波洛,以一種敬畏的語氣說:「奇怪——她也是這麼說的——那位夫人……」
波洛嚴厲地說,「哪位夫人?她說了什麼?」
薩格登答道:「李夫人——艾爾弗雷德夫人。她當時站在門那兒說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當時沒明白它的含義。」
「她說了什麼?」
「什麼誰想到這老頭有這麼多血…」
波洛輕聲說道,「誰想到這老頭有這麼多血?’麥克白夫人的臺詞。她是這麼說的……啊,這很有意思……」
8艾爾弗雷德?李先生和夫人走進了小書房,波洛、薩格登和警察局長都站在那兒等著他們。約翰遜上校先走上前來」
「你好,李先生。我們並沒有正式地會過面,但如你所知,我是這個郡的警察局長,我的名字叫約翰遜。發生這樣的事我真是難以表達我有多麼難過。」
艾爾弗雷德的棕色眼睛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他聲音嘶啞地說,「謝謝你,太恐怖了——實在是非常恐怖。——這是我的妻子。」
莉迪亞平靜地說:「這對我丈夫來說是一個可怕的打擊——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但對他尤其是。」
她的手放在她丈夫的肩膀上。
約翰遜上校說:「可以請你坐下嗎,李夫人?讓我給你介紹一下,赫爾克里?波洛先生。「
赫爾克里?波洛頷首示意,他的目光感興趣地從丈夫轉到妻子身上。
莉迪亞用手溫柔地按著艾爾弗雷德的肩膀。
「坐下,艾爾弗雷德。」
艾爾弗雷德坐下了。他喃喃道:「赫爾克里?波洛。啊,誰——是誰呢?」
他用手摸著額頭,非常恍惚的樣子。
莉迪亞?李說:「約翰遜上校會問你好多問題,艾爾弗雷德。」
警察局長讚許地看著她。
他為艾爾弗雷德?李夫人會是這樣一個理智而能幹的女人而感到欣慰。
艾爾弗雷德說:「當然,當然……」
約翰遜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個打擊好像把他完全搞垮了,希望他多少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他開口了:「我有一個名單,上面有今晚在這所房子裡的所有人的名字,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它是否正確無誤。」
他對薩格登做了個小小的手勢,後者拿出他的筆記本又把那些名字唸了一遍。
這種公式化的程式好像使艾爾弗雷德?李漸漸恢復了正常,他重新控制住了自己,不再是眼神發直、恍恍惚惚的了。當薩格登唸完了,他點點頭,「非常正確。」他說。
「你介意再多告訴我們一些關於你的客人們的事嗎?我想,喬治先生和夫人以及戴維先生和夫人是你的親戚吧?」
「是我的弟弟和弟媳。」
「他們只是在這兒逗留?」
「對,他們是來我們這兒過聖誕節的。」
「哈里?李先生也是你的弟弟?」
「對。」
「另外的兩個客人呢?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和法爾先生?」
「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是我的外甥女,法爾先生是我父親在南非時的合夥人的兒子。」
「啊,一個老朋友。」
莉迪亞插話說:「不,事實上我們在此之前從未見過他。」
「我明白了,可你們請他留下和你們一起過聖誕節?」
艾爾弗雷德猶豫了一下,看著他的妻子。她清楚地答道:「法爾先生昨天很意外地出現在這裡,他碰巧到附近來,於是就來拜訪我的公公。當我公公得知他是自己老朋友和合夥人的兒子,他就堅持要他待在這兒和我們一起過聖誕節。」
約翰遜上校說:「我明白了,家裡人都清楚了。至於傭人們,李夫人,你認為他們都是可信的嗎?」
莉迪亞在回答之前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她說:「是的,我很肯定他們都是完全可靠的,他們大多數都和我們在一起多年了。特雷西利安,他是管家,從我丈夫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在這兒了。惟一新來的人是打雜女傭瓊和侍候我公公的男看護。」
「他們怎麼樣呢?」
「瓊是一個相當傻氣的小東西,除此以外,她是壞不到哪兒去的。我對霍伯裡知道得很少,他來這兒才剛一年,他工作很能幹,而且我的公公看起來對他也很滿意。」
波洛很敏感,他說:「可你,夫人,不是很滿意?」
莉迪亞微微聳聳肩。
「這跟我沒關係。」
「可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夫人,傭人的事不該你管嗎?」
「噢,是的,當然啦。可是霍伯裡是我公公的私人貼身男僕,他不在我的管理許可權之內。」
「我明白了。」
約翰遜上校說:「現在我們來談談今晚發生的事,我恐怕這對你來說是很痛苦的,李先生,但我希望你能說說都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艾爾弗雷德聲音低低地說:「當然。」
約翰遜上校提示他說:「比如說,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的父親是什麼時候?」
當艾爾弗雷德低聲回答的時候,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從他臉上閃過,「是在下午茶之後,我和他待了一小會兒,最後我對他說了聲晚安然後就離開了他,是在——讓我想想——大約六點差一刻。」
波洛注意到他的話:「你對他說了晚安?那麼你已經料到當天晚上不會再見到他了?」
「是的。我父親晚飯吃得很少,一般是在七點鐘吃。晚飯後他有時很早就上床了,有時則只是坐在他的椅子裡,但除非他特地派人來叫,一般他是不會見我們任何一個人的。「
「他經常叫你們去嗎?」
「只是有時候,如果他高興的話。」
「但這並不是例行的程式?」
「對。」
「請繼續說吧,李先生。」
艾爾弗雷德接著說下去:「我們八點鐘吃的晚飯。晚飯後我妻子和其他的女士們都去了客廳。」他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神也開始發直,「我們坐在那兒——坐在桌子旁邊……突然間頭頂上響起了令人震驚的喧鬧聲。椅子倒了,傢俱翻了,玻璃和瓷器破碎的聲音,而就在這時——噢,天哪,」他哆嗦起來——「我現在還能聽見那個聲音——我父親尖叫起來——非常可怕的、拖得長長的尖叫——那是一個人由於致命的痛苦而發出的尖叫聲……」
他用顫抖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莉迪亞伸出手去,碰碰他的袖子。約翰遜上校溫和地說:「後來呢?」
艾爾弗雷德斷斷續續地說:「我想——一時間我們愣住了,接著我們跳了起來,衝出門去,向樓上我父親的房間跑去。門是鎖著的,我們進不去,只得把門砸開,後來,當我們進去後,我們看見——」
他不出聲了。
約翰遜忙說:「那一部分就不用講了,李先生,把時間往回推一點兒,當你還在餐廳裡,在你聽到那喊聲時,誰和你在一起?」
「誰在那兒?怎麼,我們都——不,讓我想想,我弟弟在那兒——我弟弟哈里。」
「沒有別人嗎?」
「沒有。」
「其他的先生們在哪兒呢?」
艾爾弗雷德嘆了口氣,努力回憶著。
「讓我想想一一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的,像有好幾年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噢,當然了,喬治去打電話了。然後我們開始談家庭事務,斯蒂芬?法爾說他看出來我們想討論一些事情,就離開了。他做得很得體,很聰明。」
「你弟弟戴維呢?」
艾爾弗雷德皺皺眉頭。
「戴維,他不在那兒嗎?對,他當然不在那兒。我不太清楚他什麼時候溜出去的。」
波洛溫和地說:「那麼你們有家庭事務要討論嘍?」
「呢——對。」
「那就是說,你有點事情,只能跟你家裡的一個人討論?」
莉迪亞說:「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波洛先生?」
他飛快地轉向她。
「夫人,你丈夫說法爾先生離開是因為他們有家庭事務要討論,但由於戴維先生和喬治先生都不在那兒,它就不是aconseildefamille(法語:一次家庭會議。——譯註)。
那麼,它是一場僅僅限於兩個家庭成員之間的討論。」
莉迪亞說:「我的小叔子哈里,他在國外待了很多年。他和我丈夫有事情要談是很自然的事。」
「啊,我明白了。事情是這樣的。」
她很快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
約翰遜說:「好吧,看起來你說的已經很清楚了。當你衝上樓向你父親房間跑去的時候,你注意到別的人了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是這樣。我們是從不同的方向來的,但我恐怕沒能注意到——我是這麼的驚慌失措,那可怕的叫聲……」
約翰遜上校馬上換了一個話題。
「謝謝你,李先生。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我瞭解到你的父親有一些很值錢的鑽石。」
艾爾弗雷德看起來相當驚訝。
「是的,」他說,「是這樣。」
「他把它們放在哪兒?」
「放在他房間的保險箱裡。」
「你能形容一下它們是什麼樣嗎?」
「它們是未經加工的鑽石——就是說,未經切割的鑽石。」
「你父親為什麼把它們放在那兒呢?」
「那是他的一個怪癖。它們是他從南非帶回來的,他從不把它們拿去加工,他只是喜歡把它們作為他財產的一部分,就像我說的,這是他的一個怪癖。」
「我明白了。」警察局長說。
從他的語氣可以看出他根本沒弄明白。他接著說:「它們很值錢嗎?」
「我父親估計它們的價值大約是一萬英鎊。」
「事實上,它們是價值很高的鑽石嘍?」
「是的。」
「把這樣的鑽石放在臥室的保險箱裡,看起來是個古怪的主意。」
莉迪亞插進來。
「約翰遜上校,我公公他本來就是個有點兒古怪的人,他的想法是不同尋常的,把玩那些鑽石無疑給了他很大的快樂。」「也許,它們能喚醒他對往昔歲月的記憶。」波洛說。
她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
「對,」她說,「我想是的。」
「它們上保險了嗎?」警察局長問。
「我想沒有。」
約翰遜向前欠了欠身,他平靜地問道:「你知道嗎?李先生,那些鑽石被偷了。」
「什麼?」艾爾弗雷德?李瞪著他。
「你父親沒對你提起鑽石失蹤的事嗎?」
「隻字未提。」
「你不知道他曾把薩格登警監叫到這兒來並向他報告失竊的事嗎?」
「我一點兒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
警察局長又轉而注視著莉迪亞。
「你呢;李夫人?」
莉迪亞搖搖頭。
「我一點兒也沒聽說。」
「就你所知,鑽石應該還在保險箱裡?」
「是的。」
她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他就是因為這個被殺的嗎?為了那些鑽石?」
約翰遜上校說:「這正是我們要查清楚的!」
他接著說:「你有什麼想法嗎,李夫人?誰可能精心策劃了這樣一個竊案呢?」
她搖搖頭。
「不,我實在不知道。我敢肯定傭人們都是誠實可信的,而且在任何情況下,他們都很難接近保險箱,我公公總待在他的房間裡,他從不到樓下來。」
「誰照管那個房間呢?」
「霍伯裡負責整理床鋪和打掃衛生。二等女僕每天早上進去清理壁爐並且把火生起來,否則的話,所有的事都是霍伯裡做的。」
波洛說:「那麼霍伯裡是最有機會的人?」
「對。」
「那麼你認為是他偷了鑽石嗎?」
「我想,那是可能的……他有非常好的機會。嗅,我不:道該怎麼說。」
約翰遜上校說:「你丈夫給我們講了他今晚的行動,也請你這麼做,好嗎,李夫人?你最後一次見到你公公是在什麼時候?」
「我們今天下午都在他的房間裡——在下午茶之前。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
「你後來沒見過他,向他道晚安?」「沒有。」
波洛說:「你通常會去向他道晚安嗎?」
莉迪亞尖刻地說:「不。」
警察局長接著說:「案發的時候你在哪兒?」
「在客廳裡。」
「你聽見搏鬥的動靜了嗎?」「我想我聽見有很重的東西倒了下來。我公公的房間是在餐廳的上面,而不是在客廳的上面,所以我不會聽很太清楚。」
「你聽見叫聲了?」
莉迪亞顫抖起來:「是的,我聽見了……它太恐怖了——就像——像是一個地獄裡的靈魂發出來的,我立刻就知道有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匆匆跑了出來,跟著我丈夫和哈里衝上樓去。」
「那時候還有誰在客廳裡?」
莉迪亞皺皺眉。
「事實上——我記不起來了。戴維在隔壁的音樂室裡,彈著孟德爾頌的曲子。我想希爾達去和他在一起了。」
「還有其他兩位女土呢?」
莉迪亞慢悠悠地說:「馬格達倫去打電話了,我不記得她回來了沒有。我不知道皮拉爾在哪兒。」
波洛溫和地說:「實際上,你是一個人待在客廳裡了?」
「對——是的——事實上,我相信我是一個人。」
約翰遜上校說:「關於這些鑽石,我想,我們應該確認一下,你知道你父親保險箱的密碼嗎,李先生?我看它的樣子比較老式。」
「你會在他睡袍的兜裡找到一個小筆記本,密碼就寫在上面。」
「好的,我們一會兒就去看看。如果我們先見一下其他的家庭成員的話,這樣大概會好一點兒,女土們可能要上床休息了。」
莉迪亞站了起來。
「來,艾爾弗雷德。」她轉向他們,「要我叫他們來嗎?」
「一個一個地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李夫人。」
「當然可以。」
她向門口走去。艾爾弗雷德跟著她。
突然,就在最後一剎那,他轉過身來。
「沒錯,」他說。他迅速地向波洛走過來,「你是赫爾克里?波洛!我不知道我當時怎麼這麼傻,我應該馬上就想到的。」
他說得很快,聲音低而興奮。
「你能在這兒絕對是天意啊!你一定要查出真相,波洛先生,要不借任何代價!我付多少錢都行,只要你能查出來……我可憐的父親——被謀殺了——用最殘忍的手段:你一定要查出來,波洛先生。我父親的仇一定要報。」
波洛平靜地回答:「我向你保證,李先生,我會盡我的最大努力來協助約翰遜上校和薩格登警監。」
艾爾弗雷德?李說:「我要你為我工作,我父親的仇一定要報。」
他開始劇烈地顫抖,莉迪亞走了回來。她走向他,挽起他的手臂。
「來,艾爾弗雷德,」她說,「我們得去叫別的人了。」
她的目光與波洛相遇,那雙眼睛有著自己的秘密,可它們並不退縮。
波洛輕聲說:「誰想得到達老頭——」
她打斷了他:「不,不要說了:」
波洛喃喃地說道:「是你說的,夫人。」
她輕輕地吐出幾個字:「我知道……我記得……它——太恐怖了。」
然後她急忙走出了房間,走在一旁的是她的丈夫。
9喬治?李神情肅穆,舉止很得體。
「一件可怕的事,」他說,搖著頭。「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我只能認為那一定是——呢——一個瘋子乾的事:」
約翰遜上校禮貌地說:「這就是你的看法?」
「是的,對,的確是這樣,一個殺人狂。也許,是從附近的某個瘋人院裡逃出來的。」
薩格登警監加入了討論:「那麼你認為這個——嗯——殺人狂是怎麼被允許進來的呢,李先生?而他又是怎麼離開的呢?」
喬治搖搖頭。
「這個嘛,」他堅定地說:「正是警方該去調查的問題。」
薩格登說:「我們立即就對房子周圍進行了例行檢查,所有的窗戶都是關上的而且是閂著的。側門是鎖著的,前門也是。而且沒有人能從廚房離開而不被廚房裡的人看見。」
喬治?李叫道:「但這太荒謬了!你接下來就該說我父親根本就沒被謀殺了:」
「他是被謀殺了,」薩格登警監說,「這是毫無疑問的。」
警察局長清了清嗓子,把問題接了過來。
「事情發生的時候,李先生,你正在哪兒?」
「我正在餐廳裡,剛剛吃完飯。不,我想,我是在這個房間裡。我剛剛打完電話。」
「你一直在打電話?」
「是的,我給在韋斯特林厄姆——我的選區——的保守黨代理人打了電話。有一些緊急的事情。」
「而你是在那之後聽到那聲尖叫的?」
喬治?李輕輕地哆嗦了一下。
「是的,讓人非常不舒服。它——嗯——把我的骨髓都凍住了,它消失在一種噎住了似的聲音或是格格的笑聲中。」
他掏出一塊手絹,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汗珠。
「可怕!」他咕噥著。
「後來你就趕緊上樓去了?」
「是的。」
「你看見你的兄弟們了嗎?艾爾弗雷德先生和哈里先生?」
「沒有,我想,他們一定是在我之前就上去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父親是在什麼時候,李先生?:「今天下午,我們當時都在那兒。」
「你後來就沒見過他?」
「沒有。」
警察局長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你知道你父親在他臥室的保險箱裡放著一些很值錢的未經切割的鑽石嗎?」
喬治?李點點頭。
「最不明智的做法,」他自負地說:「我經常這麼說他。他也許會因為它們被謀殺了的——我的意思是——那就是說約翰遜上校插話說:「你知道這些鑽石失蹤了嗎?」
喬治驚訝地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的突出來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麼他真是因為它們而被謀殺的?」
警察局長慢悠悠地說:「就在他死前的幾個小時他發現了鑽石的失竊並報告了警方。」
喬治說:「可是,那麼——我不明白——我……」
赫爾克里?波洛溫和地說:「我們,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