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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二月二十六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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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例外,嗯?」

斯蒂芬說:「為什麼把哈里老兄排除在外?」

皮拉爾笑了,露出又白又光滑的牙齒。

「噢,哈里是不一樣的:我想他很明白和警察攪在一起是怎麼回事。」

「也許你是對的。他對於這個家來說當然是有點兒太特別了,不是很協調。」

他接著說:「你喜歡你的英國親戚嗎,皮拉爾?」

皮拉爾猶豫不決地說:「他們很好——所有的人都是,可他們不怎麼笑,他們不快樂。「

「我親愛的女孩,房子裡剛剛發生過一次謀殺!」

「是——的。」皮拉爾懷疑地說。

「一件謀殺,」斯蒂芬開導皮拉爾說,「不是那種讓你可以無動於衷的日常事件。不管在西班牙人們或許會怎麼做,在英國他們對謀殺是很認真的。」

皮拉爾說:「你是在笑話我……」

斯蒂芬說:「你錯了,我根本沒有笑的心情。」

皮拉爾看著他說:「因為你,也一樣希望能離開這兒?」

「是的。」

「而那個高大英俊的警察是不會讓你走的?」

「我沒有問過他,但如果我問了的話,我毫不懷疑他會說不。我必須得謹慎,皮拉爾,非常非常小心。」

「這很討厭。」皮拉爾說道。

「比討厭還要更糟一點兒,我親愛的。這會兒又有那個古怪的外國人在這兒暗中巡查,我不認為他能把我怎麼樣,可他讓我覺得緊張。」

皮拉爾皺皺眉。她說:「我外祖父非常非常有錢,是不是?」

「我想是這樣的。」

「現在他的錢都會給誰呢?給艾爾弗雷德和其他的人?」

「那得看他的遺囑。」

皮拉爾沉思著說:「他也許會留給我一些錢,可我想他大概沒有。」

斯蒂芬親切地說:「你不會有事的。說到底,你是家庭一員,你屬於這兒,他們得照顧你。」

皮拉爾嘆了口氣:「我——屬於這兒,這真可笑,可這一點兒也不好玩。」

「我看得出來你大概不會覺得這很有意思。」

皮拉爾又嘆了口氣。她說:「如果放上唱片的話,你說咱們可以跳舞嗎?」

斯蒂芬懷疑地說:「看起來不太好吧,這家裡正在服喪呢:你這個冷酷無情的西班牙小丫頭!」

皮拉爾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說:「可我真的不覺得難過呀!因為我和我外公並不怎麼親,雖說我喜歡跟他聊天,可我不想因為他死了就哭或者是不開心什麼的,非要假裝很難過也太傻了。」

斯蒂芬說:「你真讓我佩服!」

皮拉爾又鼓動他說:「我們可以把一些襪子和手套放在留聲機上,那麼它的聲音就不會太大,那樣就沒人能聽見了。」

「那麼來吧,你這個小妖精。」

她開心地笑著跑出了房間,向房子那一頭的舞廳走去。

這時,就在她走到通向花園門的走廊裡時,她一下子站住了。斯蒂芬追上了她,也站住了。

赫爾克里?波洛正從牆上摘下一幅畫像,藉著露天平臺上來的光仔細研究著。他抬起頭來,看到了他們。

「啊哈!」他說,「你們來得正好。」

皮拉爾說:「你在幹什麼?」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波洛鄭重地說:「我正在研究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西米恩?李年輕時候的長相。」

「噢,這是我外公嗎?」

「是的,小姐。」

她注視著那張色彩鮮明的臉,慢悠悠地說:「多麼不一樣——太不一樣了……他後來是這麼老,這麼皺巴巴的。這會兒的他就像哈里,像哈里再年輕十歲的樣子。」

赫爾克里?波洛點點頭。

「是的,小姐,哈里?李很像他父親。再看這兒一」他領著她在畫廊裡走了一小段路。「這是李夫人,你的外婆——一張溫柔的長圓臉,金色頭髮,柔和的藍眼睛。」

皮拉爾說:「像戴維。」

斯蒂芬說:「和艾爾弗雷德也很像。」

波洛說:「遺傳是很有意思的事,李先生和他妻子是完全相反的兩種型別。總的說來,這個家裡的孩子是隨母親的。看這兒,小姐。」

他指著一個大約十九歲左右女孩的畫像,她有著金絲般的頭髮和大大的、笑盈盈的藍眼睛,她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她母親的翻版,可她身上有一種生氣,一種活潑的東西,是那雙柔和的藍眼睛和平和的容貌所沒有的。

「噢!」皮拉爾說。

一片紅暈浮現在她的臉上。

她把手伸向脖子,取出一個掛在一條長長的金鍊子上的裝照片的小盒子。她按了一下搭扣,盒子開啟了,看著波洛的正是同一張笑臉。

「我媽媽。」皮拉爾說。

波洛點點頭。在小盒子的那一面是一個男人的頭像,他年輕而英俊,有著黑色的頭髮和深藍的眼睛。

波洛說:「你的父親嗎?」

皮拉爾說:「對,我父親。他長得很好看,是不是?」

「對,的確是的。西班牙人很少有藍眼睛的,不是嗎,小姐?」

「有還是有的,只是不常見,一般都在北部。此外,我奶奶是愛爾蘭人。」

波洛若有所思地說:「那麼你有西班牙、愛爾蘭和英格蘭的血統,還有一點兒吉普賽的。你知道我怎麼想嗎,小姐?有這樣的遺傳,你會結下一個很厲害的仇人的。」

斯蒂芬笑著說:「記得你在火車上說的話嗎,皮拉爾?你說你對付仇人的辦法是割斷他們的喉嚨。噢!」

他停住了——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話的含義。

赫爾克里?波洛很快把話題岔開。他說:「啊,對,有件事,小姐,我得問你一下。我的警監朋友要你的護照,你知道,這是警方的規定——很愚蠢,很討厭,然而對於一個在這個國家裡的外國人來說是必須的。而從法律上說,你當然是個外國人。」

皮拉爾揚起了眉毛。

「我的護照?好,我去拿。它在我房間裡。」

波洛走在她的身旁,他抱歉地說:「打擾你我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們走到了長長的畫廊的盡頭,那兒有一段樓梯,皮拉爾跑了上去,波洛跟在後面。

斯蒂芬也來了,皮拉爾的房間就在樓梯的上面。

當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說:「我去給你拿來。」

她進去了。波洛和斯蒂芬在外面等著。

斯蒂芬懊悔地說:「我那麼說真是傻到家了,可我不認為她注意到了,你說呢?」

波洛沒有回答,他微微地側著頭好像在傾聽什麼。

他說:「英國人真是太喜歡新鮮空氣了,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一定也繼承了這種性格。「

斯蒂芬瞪著他說:「為什麼?」

波洛輕聲說:「因為雖然今天非常冷——可以說是厲害的霜凍天氣——不像昨天那麼溫和晴朗——可埃斯特拉瓦多斯小姐還是把她的窗戶推了上去。這麼喜歡新鮮空氣真是叫人驚訝。」

突然間從房間裡傳來了一聲西班牙語的驚叫,接著皮拉爾不安地笑著重新出現在門口。

「啊!」她叫道,「我太蠢了——而且又笨手笨腳的。我的小箱子在窗臺上,我翻得太快了,一不留神就把我的護照碰到窗戶外邊去了,它就在下邊的花圃那兒,我去拿。」

「我去拿,」斯蒂芬說,但皮拉爾已經飛快地超過了他,她回頭喊著:「不,這都是因為我的愚蠢。你和波洛先生去客廳吧,我會把它送到那兒去的。」

斯蒂芬。法爾好像想去追她,但波洛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說:「讓我們走這邊吧。「

他們從二樓的走廊朝房子的另一頭走去,一直走到那座主要的樓梯頂上。在那兒波洛說:「咱們先別下去,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到這個案發的房間來,我有點事想問你。」

他們沿著通向西米恩?李房間的走廊走著,在他們的左邊他們經過一個凹進去的地方,裡面擺著兩座大理石雕像,健壯的仙女們緊緊擁住自己的裙裾,流露出一種維多利亞式的極度痛苦。

(大約在1830—1900年間(相當於維多利亞女王統治時期)英語系國家在美術、建築和裝飾藝術上呈現出一種具有普遍性的風格.我們現在一般稱之為維多利亞風格。為了迎合市場的需要.許多維多利亞式的作品混雜採用了過時的樣式.過於華麗的裝飾.表現感情通常過分直露.毫不含蓄.致使作品品位普遍呈現出下降的趨勢。——譯註。)斯蒂芬?法爾看了它們一眼,咕噥道:「在白天看上去還挺嚇人的!那天晚上我從這兒走過的時候我還以為有三個呢,謝天謝地,這兒只有兩個!」

「現在沒人喜歡它們了。」波洛承認說,「但那時候買下它們肯定是花了一大筆錢的。我想它們在晚上看起來會好一點兒。」

「對,那樣就只看得見一個白色的微微閃光的身影。」

波洛喃喃道:「在黑暗中所有的貓都是灰色的:」

他們發現薩格登警監在房間裡,他正跪在保險箱旁用一個放大鏡檢查著。當他們進來的時候他抬起頭來。

「這的確是用鑰匙開的,」他說,「開啟它的人是知道密碼的,沒有任何別的痕跡了。「

波洛朝他走過去,把他拉到一邊,對他耳語了一番。警監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波洛轉向斯蒂芬?法爾,他正站在那兒注視著西米恩?李一直坐著的那張椅子,他的眉頭擰在一起,額頭上顯出青筋。波洛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他說:「你想起了什麼——是嗎?」

斯蒂芬慢慢地說:「兩天前他還活著,坐在那兒——而現在……」

接著,他緩過神來,說:「對,波洛先生,你帶我到這兒來是要問我什麼事?」

「啊,對。我想,你是那天晚上最早到達現場的人。」

「是我嗎?我不記得了。不,我認為那些女士中的一個是在我之前到的。」

「哪位女士?」

「一位太大——喬治的夫人或者是戴維的——我知道她們都很快就到這兒了。」

「我想你說過,你沒聽見尖叫聲?」

「我認為我沒聽見,我記不清了。的確有人叫出聲了,可那也許是當時在樓下的某個人。」

波洛說:「你沒聽見像這麼刺耳的聲音?」

他仰面朝天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號叫。

事情發生得如此意外,以致於斯蒂芬嚇得往後一退差點兒摔倒。他怒氣衝衝地說:「看在上帝的分上,你是想要嚇著房子裡所有的人嗎?

不,我沒聽見任何像這樣的聲音:你會把整幢房子裡的人都折騰起來的,他們會以為又發生了一枚謀殺案:」

波洛看起來垂頭喪氣的。他嘟囔著:「真的……這樣太傻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他匆匆走出了房間。莉迪亞和艾爾弗雷德在樓梯腳下向上張望著——喬治從書房裡出來,也走了過來。皮拉爾也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她的護照。

波洛叫道:「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別緊張,我做了一個小實驗,就是這麼回事。「

艾爾弗雷德看起來很惱火,而喬治則很氣憤。波洛留下斯蒂芬去解釋,他自己匆匆地沿著走廊溜到房子的另一頭去。

在走廊的盡頭,薩格登警監悄悄地從皮拉爾的房間裡出來,和波洛會合。

「ehbien(法語:怎麼樣。——譯註。)?」波洛問道。

警監搖搖頭。

「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他用欣賞的眼神看著波洛,波洛點了點頭。

5艾爾弗雷德?李說:「那麼你接受了,波洛先生?」

他的手捂著嘴,微微地顫抖著。他柔和的棕色眼睛裡閃著一種剛剛出現的狂熱的光芒。

他說話有點兒結結巴巴的。莉迪亞靜靜地站在他身旁,有點焦急地看著他。

艾爾弗雷德說:「你不知道——你不——不——不能想象——它對我來說——意——意味著什麼……謀殺我父親的兇手一定要找——找到。」

波洛說:「既然你向我保證你已經仔細地考慮了很久——是的,我接受。但你要充分了解,這件事是收不回來的,我不是一條狗,你讓它去追捕獵物又可以把它叫回來,只因為你不喜歡它玩的把戲。」

「當然啦……當然啦……一切都準備好了,你的臥室佈置好了。只要你願意,待多久都可以——」

波洛鄭重地說:「不會很久的。」

「呢?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不會很久的。這件案子發生在這樣一個有限的圈子裡,因此要找出真相來不可能需要太長的時間,我想,最後的結果離我們已經很近了。」

艾爾弗雷德瞪著他,「不可能!」他說。

「恰恰相反,所有的事實都清楚地指向一個方向,只需要排除掉一些與此無關的事情,當這個任務完成之後,就會真相大白。」

艾爾弗雷德不相信地說:「你是說你知道了?」

波洛笑了。「噢,對。」他說,「我知道了。」

艾爾弗雷德說:「我父親——我父親——」他扭過臉去。

波洛簡短地說:「李先生,我還想提兩個要求。」

艾爾弗雷德用低沉的聲音說:「什麼都可以——無論什麼都可以。」

「那麼,第一,我想把李先生年輕時的畫像放在你好意為我安排的臥室裡。」

艾爾弗雷德和莉迪亞盯著他看。

前者說:「我父親的畫像——可為什麼呢?」

波洛擺了擺手說:「它會——我該怎麼說呢——啟發我。」

莉迪亞尖刻地說:「波洛先生,你是打算用一種透視的特異功能來解決這個案子嗎?」

「這麼說吧,夫人,我不僅要用身體上的眼睛,而還要用頭腦的眼睛來看。」

她聳聳肩。

波洛接著說:「第二,李先生,我想知道關於你妹夫——胡安?埃斯特拉瓦多斯死亡的真實情況。」

莉迪亞說:「有這個必要嗎?」

「我需要所有的情況,夫人。」

艾爾弗雷德說:「胡安?埃斯特拉瓦多斯是在一場因一個女人而起的口角中,在一個咖啡館裡把另一個人給殺了。」

「他是怎麼把他殺了的?」

艾爾弗雷德求助地看著莉迪亞。她平靜地說:「他用刀紮了他。胡安?埃斯特拉瓦多斯沒被判死刑,因為是那個人先激怒了他。他被判了無期徒刑,死在了監獄裡。」

「他女兒知道她父親的事嗎?」

「我想她不知道。」

艾爾弗雷德說:「是的,詹妮弗從沒告訴過她。」

「謝謝你。」

莉迪亞說:「你不是認為皮拉爾——噢!這太荒謬了!」

波洛說:「現在,李先生,你願意給我提供一些關於你弟弟——哈里?李先生的具體情況嗎?」

「你想知道什麼?」

「我知道他在某種程度上被認為是家庭的恥辱,為什麼?」

莉迪亞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艾爾弗雷德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波洛先生,他通過在一張支票上偽造我父親的簽名偷走了一大筆錢,我父親當然沒有提出起訴。哈里一直就是個騙子,他在世界各地都惹過麻煩,總是拍電報來要錢以擺脫困境。他一直在監獄裡進進出出。在哪兒都是。」

莉迪亞說:「你並不真的知道所有的這些事,艾爾弗雷德。」

艾爾弗雷德的手顫抖著,他怒氣衝衝地說:「哈里身上就沒什麼奸的地方——一點兒都沒有!他從來就不是好人:」

波洛說:「我明白了,在你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感情?」

艾爾弗雷德說:「他欺騙了我的父親——可恥地欺騙了我父親!」

莉迪亞不耐煩地微微嘆了口氣。波洛聽見了,向她投以犀利的一瞥。

她說:「如果鑽石能找到就好了,那樣的話我敢肯定這個案子就能破了。」

波洛說:「它們被找到了,夫人。」

「什麼?」

波洛溫和地說:「它們是在被你稱之為死海的小花園裡找到的……」

莉迪亞叫了出來:「在我的花園裡?太——太驚人了!」

波洛輕聲說:「可不是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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