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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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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跟他說話?」傑拉爾問。

莎拉聳聳肩:

「為什麼?我旅行時常跟不同的人說話。他們怎樣做,怎樣想,怎樣感覺,我都感興趣。」

「你是說,你把他們放在顯微鏡底下觀看?」

「呵,也許是這樣吧。」

「那時,你有什麼印象?」

「這個嘛——」她有點猶疑。「覺得有點奇怪。那年輕人滿臉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

「噢,這真不尋常。」傑拉爾博士面無笑容。

莎拉笑了。

「你以為我主動跟他說話,他就會認為我是個不知羞恥的輕佻女人,因此而生氣?呵,不,我不認為他會這樣想。男人通常會明白的,對不對?」

她以坦率的詢問目光投向傑拉爾。他點點頭。

莎拉微鎖雙眉,緩緩說道:「不知道為什麼,他當時很激動又很不安,我以為美國人大都非常沉著,所以覺得很奇怪。二十歲左右的美國青年比起同年紀的英國青年通常要懂得多,也機靈得多。那青年一定已經過了二十歲。」

「我看有二十三四歲啦。」

「有那麼大嗎?」

「嗯,我想有那麼大了。」

「對,也許你說得對,他也許看來比較年輕。」

「精神上如果不能適應,往往會一直保有一份孩子氣。」

「不錯,我沒看錯吧?我的意思是,他並不完全正常。」

傑拉爾博士聳聳肩,因她的熱忱微微一笑。

「小姐,難道我們都是完全正常的人嗎?不過,他們的確可能得了一種精神官能症。」

「都是那老太婆搞出來的,一定是!」

「你好像非常討厭那老太婆。」博士詫異地望著她。

「是的。多麼惡毒的眼睛!」

傑拉爾低聲說:

「大多數母親在她們的孩子被年輕有魅力的女性吸引去的時候,都會有那種眼神。」

莎拉不耐煩地聳聳肩。法國人為什麼全都被「性」迷住了!她想。不過,她自己也是一個有良心的精神病醫生,不能不承認人的行動底層都含有「性」。莎拉的思緒已奔向她熟悉的心理學之道。

不久,她從冥思中猛然醒來。雷蒙·白英敦穿過房間,向中央的桌子走去。他選了一本雜誌。回來時,經過她椅子的旁邊,她仰首望他,說道:

「今天參觀很忙吧?」

她隨口而出,想試探一下他的反應。

雷蒙腳步半停,滿臉通紅,像膽小的馬一樣驚慌,畏怯的目光投向他家的中央,口吃地說:

「■,是的——其實,我……」

他突然加快腳步,急忙回到他家人那裡,把雜誌遞出去。

那像奇怪佛像的老婦人伸出粗胖的手,接過雜誌,傑拉爾博士發覺,她的目光一直傾注在那青年臉上。她沒有道謝,說話聲中卻含著責怪之意。隨後,她的頭微微改變了方向。博士看到她把嚴厲的目光投向莎拉。她臉上一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莎拉看看手錶,叫了起來。

「哎呀,已經這麼晚啦!」她站起來。「傑拉爾博士,謝謝你的咖啡。我現在要去寫幾封信。」

「再會。」

「嗯,再會。你會到培特拉吧?」

「我很想去。」

莎拉向他微笑,轉身離去。她要走出房間,就須經過白英敦一家人旁邊。

傑拉爾博士看見白英敦太太的目光轉向兒子那邊。年輕人的目光與她的目光相遇。莎拉經過時,雷蒙·白英敦半回首——不是向她那邊,是向相反的方向。這是無意識的緩慢舉動,彷彿白英敦老太太拉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莎拉·金見他背轉臉,很生氣,竟然這麼稚嫩,這麼單純。他們會在臥鋪車廂搖晃的走廊上友善地聊天;彼此熱切地回憶著埃及,為了牽驢小孩和街上攬客員的滑稽話,捧腹大笑。她說,有個牽著駱駝的人若有所待地向她走來,無禮地問道:「請問,你是美國小姐,還是英國小姐——」她回說:「不,我是中國人。」那個拉駱駝的人愣愣地望著她,那副迷惑的樣子,簡直可笑極了。她覺得,雷蒙·白英敦很像一個正經誠實的好學生,那種正經誠實幾近於熱情。可是,現在,他不知為什麼,竟然這麼靦腆,戰戰兢兢,甚至極其無禮。

「別再為他的事煩惱自己了。」她生氣的自語。

莎拉雖然並不傲慢,對自己可評價得相當高。她知道,自己對男性很有吸引力,不會有人冷淡她。

她因一種模糊的理由而同情他,那也許超過了友誼。

可是,他現在竟是一個無禮、傲慢、不通人情的美國年輕人!

莎拉沒有寫信,坐在梳妝檯前把頭髮往後梳,一面凝視鏡中帶著煩惱的一雙褐眼,細細思量自己的人生處境。

她剛度過一場艱苦的感情危機。一個月前,她和大她四歲的年輕醫生解除了婚約。他們彼此都很吸引對方,但性情太相似了,一直爭爭吵吵。莎拉個性很強,不能忍受對方的獨裁。像大多數固執己見的女人一樣,莎拉也很崇拜力量,一直希望有人支配她。可是,一旦遇到真有能力支配她的人,又不喜歡了。解除婚約給她的精神打擊很大,但她畢竟是個現實的女人,她知道僅僅彼此互相吸引,並不足以建立一生的幸福。為了有助於忘記過去,重新把全部精神用在工作上,也決定到國外旅行。

她的思緒從過去回到現在。

「不知道。」她想,「傑拉爾博士能不能告訴我他的研究。多麼了不起的研究啊。他最好能夠認真考慮我的事……他也許會到培特拉。」

接著,她又想到那個奇怪無禮的美國年輕人。

他的態度那麼奇怪,顯然是因為他的家人在場。即使這樣,她也不能不有點瞧不起他,被家人壓得抬不起頭來,真是愚蠢,何況是一個男人!

可是……

一個怪念頭從她心中掠過。真是難以理解!

她突然出聲說道:「那個年輕人正在求救啊!好,我要設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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