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當時你們四個人在大廳裡?」
「是的,先生。戴爾豪斯先生、阿什比小姐,還有從容廳出來的基恩先生。」
「其他人在哪裡?」
「其他人,先生?」
「是的,利徹姆·羅奇夫人,克利夫斯小姐和巴林先生。」
「利徹姆·羅奇夫人和巴林先生後來也進了大廳,先生。」
「克利夫斯小姐呢?」
「我想克利夫斯小姐在客廳裡,先生。」
波洛又問了男管家幾個問題,最後讓他請克利夫斯小姐來見他,就把他打發走了。
克利夫斯小姐很快就來了。他一邊仔細地打量她,一邊在心裡暗暗對照巴林對她的描述。她身著緞子罩衣,肩上飾有玫瑰花蕾,看起來真是漂亮極了。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向她解釋他之所以來利徹姆莊園的緣由,可是她似乎只顯出一種毫不掩飾的驚訝神情,而沒有任何心神不定的感覺。說起馬歇爾,她覺得人還不錯,但口氣卻是不冷不熱。提到巴林,她頓時興奮起來。
「那人是個騙子,」她尖刻地說,「我提醒過老人家,可他不聽,繼續為他的倒霉事業提供資助。」
「小姐,您的——父親死了,您感到難過嗎?」
她凝視著他。
「當然。不過我是個現代女孩,您知道,波洛先生。我不會耽溺於哭哭啼啼一類的事情。可是我還算喜歡老人家。
可,當然了,這是他的最好結局。」
「他的最好結局?」
「是的。最近這些日子他本來該被隔離起來。他心裡不斷膨脹著這樣的信仰:利徹姆莊園的最後一位利徹姆·羅奇先生是個至高無上的萬能者。」
波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我明白,是的,這是精神錯亂的明顯症狀。順便問問,我可不可以瞧瞧您的小包?它很可愛,裡面的這些絲質玫瑰花蕾可愛極了。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噢,對了,您聽到槍聲了嗎?」
「喔,是的!但是我以為那是汽車的回火聲或者偷獵的槍聲,諸如此類的聲音。」
「您當時正在客廳裡?」
「不,我在外面的花園裡。」
「我知道了,謝謝您,小姐。我想再見見基恩先生,可以嗎?」
「傑弗裡?我叫他過來。」
基恩走進來,帶著警覺和關切的神色。
「巴林先生轉告了我您遠駕而來的原因。我不知道該給您說些什麼,不過如果我能——」
波洛打斷了他:「我只想搞清一件事,基恩先生。今天晚上就在我們到達書房門口之前,你彎下身撿了一樣東西,那是什麼?」
「我——」基恩差一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但接著又恢復了平靜,「我不知道您這是什麼意思。」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唔,我認為你知道,先生。你跟在我身後,這我知道,然而我的一個朋友說我後腦勺上長著眼睛。你當時把東西撿起來,放進了你餐服的右兜裡。」
一陣沉默。基恩英俊的臉上明顯地露出遲疑不決的神情。最後他下了決心。
「請您檢查,波洛先生。」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把衣兜翻了過來。一個煙盒、一塊手帕、一片細小的絲質玫瑰花蕾、一個小巧的金質火柴盒。——
沉默了一會兒,基恩又說:「其實就是這個。」他隨手拿起火柴盒,「我一定是傍晚時丟的。」
「我認為不是這個東西。」波洛說。
「什麼意思?」
「就這個意思。先生,我是一個做事嚴謹、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的人。如果地上有個火柴盒,我會看到並撿起來的——這麼大的一個火柴盒,我肯定會看見的!不,先生,我想它是比火柴盒小得多的什麼東西——或許是,比如說這個。」
他捏起那片小小的絲質玫瑰花蕾。
「它來自克里夫斯小姐的包裡,我猜得沒錯吧?」
停頓片刻,基恩笑了笑承認了。
「是的,是這樣。她,昨天晚上送給我的。」
「我明白了。」波洛說。這時,門開了,一個身穿日常西服的高個頭金髮男子闊步走進房間。
「基恩,這究竟怎麼回事?利徹姆·羅奇飲彈自殺?夥計,我不相信。這太不可思議了。」
「讓我把你介紹給,」基恩說,「赫爾克里·波洛先生。」
新來的那位驚了一下。「他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說完,他離開房間,咣的一聲把門關上。
「波洛先生,」約翰·馬歇爾急切地說,「我非常非常高興見到您。您來到這裡,也是我的榮幸。利徹姆·羅奇從沒向我提過您要來。我敬佩您,先生,誠惶誠恐呀!」
一個消釋戒備心的年輕人,波洛想,其實也不那麼年輕,因為他雙鬢斑白,滿額皺紋。他的言談舉止確實讓人感到他像個孩子。
「警察——」
「他們已經到了,先生。一聽到訊息,我就隨後趕來了。
他們好像對此不怎麼感到奇怪。當然,他死前已經相當瘋癲了,但即使那樣——」
「即使那樣您也為他自殺感到驚訝?」
「坦率他說,是的。我不會想到的,我不會想到利徹姆·羅奇也會認為一旦少了他地球照樣轉個不停。」
「我聽說他最近在錢上有些麻煩,是嗎?」
馬歇爾點點頭。
「他一直在做投機買賣。是巴林的一個冒險計劃。」
波洛平靜地說:「我不得不開誠佈公地與您談談。您有沒有理由認為利徹姆·羅奇懷疑您在賬上做些手腳呢?」
馬歇爾用一種滑稽困惑的目光盯著波洛。他的表情如此古怪,波洛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知道您對我的問話太吃驚了,馬歇爾上尉。」
「是的,的確是的。您的問題很荒唐。」
「啊!換一個問題。他有沒有懷疑您企圖搶走他的養女?」
「喔,那麼說您已經知道了我和黛的一些事情?」他笑了笑,顯得疑惑不解。
「那麼說這是真的了?」
馬歇爾點點頭。
「可是老人完全矇在鼓裡,黛不讓我告訴他。我想她是對的。他要是知道了會暴跳如雷的,我也會因此丟掉飯碗。
會是這樣的。」
「那麼,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唔,說實在話,先生,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把難題留給了黛,她說她會處理好的。事實上我一直在外面找工作。一旦我另外找到一份,我就會辭去這裡的差使。」
「小姐也會嫁給您?但是利徹姆·羅奇先生可能會因此斷掉她的零用錢。黛安娜小姐,我敢說,很喜歡錢的。」
馬歇爾聽完這話顯得心神不定。
「那樣我就會補償她的,先生。」
傑弗裡·基恩返回房間。「警察準備離開,他們想見您,波洛先生。」
「謝謝。我就來。」
書房裡有一位體格健壯的警督和一位法醫。
「波洛先生?」警督說,「久仰,久仰,先生。我是警督裡夫斯。」
「您太客氣了,」波洛和他握著手說,「你們不需要我的協助,對嗎?」他輕輕地笑了笑。
「現在不需要了,先生。一切都很順利。」
「這麼說,案情十分簡單了?」波洛詢問道。
「絕對沒錯。門窗緊閉,鑰匙擱在死者的口袋裡;死者最後幾天,行為怪戾。因而死者的自殺毋庸置疑。」
「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
法醫嘟噥了兩句。
「死者原來坐著的姿勢一定非常奇特,子彈才正好射中鏡子。可是自殺本來就是反常的行為。」
「你們找到子彈了?」
「是的,在這兒。」醫生把子彈拿出來,「靠近牆邊在鏡子下面。手槍是羅奇先生本人的,一直放在桌子的抽屜裡。也許這一切的背後還隱藏著什麼情況,不過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了。」
波洛點了點頭。
屍體已經被移到了一間臥室。警察準備告辭了。波洛站在前門目送他們離去。他聽到聲音轉過身來,哈里·戴爾豪斯緊隨其後。
「你也許可以搞到一隻強光手電筒,我的朋友?」
「是的,我給您去找。」
他拿著手電筒返回來時,瓊·阿什比跟著他。
「你們如果願意,就陪我一塊。」波洛親切地對他們說。
他們走出前門,往右拐,在書房的窗戶前面停下腳步。
在窗戶和小徑中間有一塊大約六英尺寬的草坪。波洛彎下腰,用手電筒在草坪上照來照去。他直起身搖了搖頭。
「不,」他說,「不是這兒。」
又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身體漸漸僵住了。草坪的兩側培植著厚厚的花床。波洛的注意力集中在右邊的花壇,上面開滿了米迎勒節紫苑花和大麗花。他將手電筒指向花壇的前部。鬆軟的土壤上清晰地印著腳印。
「總共四隻腳印。」波洛咕噥道,「兩隻朝向窗戶,兩隻背向窗戶。」
「花匠的?」瓊猜測道。
「噢不,小姐,不是的。睜大眼睛看清楚。這雙鞋小巧玲玫,又是高跟,顯然是女人的鞋子。黛安娜小姐曾提起她到過花園。您知道您下樓前她下樓了嗎,小姐?」
瓊搖搖頭。
「我記不清了。鑼聲響的時候,我太著急了,我以為銅鑼早就響過一次了。我好像真的有印象,我經過時她的房門開著,可我不敢肯定。利徹姆·羅奇夫人的房門關著,我知道。」
「我明白了。」波洛說。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種特別的調子,哈里聽到後猛地抬起頭來,但是波洛獨自靜靜地皺著眉頭。
他們到門口時碰上了黛安娜·克利夫斯。
「警察已經走了,」她說,「一切都——結束了。」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可以和您隨便談一下嗎,小姐?」
波洛跟著她走進晨室,把門掩上。
「什麼事?」她有些愕然。
「一個小問題,小姐。今天傍晚什麼時候您去過書房窗外的花壇嗎?」
「是的,」她點點頭,「七點鐘左右去過一次,就在晚飯前又去了一次。」
「我不明白。」他說。
「您說不明白,我不知道有什麼需要‘明白’的。」她冷冰冰地說,「我去採摘米迦勒節紫苑花,用來擺在餐桌上的。我一直都這樣做。那時大概七點鐘。」
「後來,後來呢?」
「噢,天哪!給您說實話,我把頭油弄到衣服上了——就在這兒,肩膀上。當時我正準備下樓,我不想再換衣服了。我記得在花壇裡有朵遲開的玫瑰尚在含苞待放,就跑過去,掐下來,別在這兒。瞧——」她靠近他,掀起玫瑰花蕾。波洛看見一點極小的油漬。她和他捱得很近,他們的肩膀幾乎碰到一起。
「當時是幾點鐘?」
「噢,八點十分左右,我想。」
「您有沒有——試圖爬窗戶?」
「我覺得我試了試,沒錯。我想從窗戶爬進去要快一些。
可是窗戶閂死了。」
「我明白了。」波洛深吸了一口氣,「那麼槍聲,」他說,「您聽到槍聲時在哪兒?還在花壇那兒?」
「喔,不。槍響是在兩三分鐘之後發生的,我從側門剛要進來。」
「您知道這是什麼嗎,小姐?」
他的手掌上託著那片細小的絲質玫瑰花蕾。她冷冷地瞧著。
「看起來像從我的小提包裡掉出來的。您從哪兒找到的?」
「在基恩先生的口袋裡。」波洛不動聲色地說,「是您送給他的嗎,小姐?」
「是他告訴您我送給他的嗎?」
波洛笑了。
「您什麼時候給他的,小姐?」
「昨天晚上。」
「是他警告您這麼說的嗎,小姐?」
「什麼意思?」她面帶慍色地問。
但是,波洛沒有回答。他大步走出晨室,進入客廳。巴林、基恩和馬歇爾都在那裡。他徑直走向他們。
「先生們,」他粗魯地說,「請隨我去書房。」
經過大廳時,他對瓊和哈里說:
「請你們也上來。還有,哪一位去請夫人過來?謝謝。哈!
了不起的迪格比來了。迪格比,回答我一個小問題,一個非常重要的小問題。克利夫斯小姐晚飯前擺放米迦勒節紫苑花了嗎?」
男管家一臉困惑。
「是的,先生,她是那樣做的。」
「你有把握嗎?」
「太有把握了,先生。」
「很好。現在——你們所有的人都跟我來。」
在書房裡,他面對著他們。
「我請你們來這裡,是有原因的。案子了結了,警察來了又走了。他們斷定利徹姆·羅奇先生是自殺身亡。一切都結束了。」他頓了頓,「但是我,赫爾克里·波洛,告訴你們事情並沒有了結。」
人們用驚訝的目光看著他。這時,門開了,利徹姆·羅奇夫人緩緩地走進來。
「我剛才說,夫人,事情還沒有了結。這涉及到心理學方面的問題。利徹姆·羅奇先生得的是maniedegrandeur(法語:意為「權勢躁狂症」。——譯註。)
他認為自己是國王。這樣的人不會自殺。不,不,他也許會瘋,但不會自殺。利徹姆·羅奇先生沒有自殺。」他停了停,「是他殺。」
「他殺?」馬歇爾哈哈一笑,「獨自一人呆在房間裡,門窗緊閉,怎麼可能是他殺?」
「是的,」他執拗地說,「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他被人槍殺了。」
「然後他又站起來,鎖好門、關好窗,是嗎?」黛安娜挖苦道。
「我將向你們演示一下。」波洛說著,走到窗前。他旋動法國式窗戶的把手,而後輕輕地拉開。
「你們瞧,窗戶開了。現在我關上它們,不過我不旋動把手。現在窗戶關著但沒有閂死。現在!」
他猛地擊了一下窗戶,把手旋動了,插銷一下子落迸插孔。
「看清楚了嗎?」波洛輕輕地說,「把手很鬆。從窗外就可以很容易地把插銷插上。」
他轉過身來,表情嚴肅。
「八點十二分槍響的時候,四個人在大廳裡,四個人有不在現場的可信證據。另外三個人在哪裡?您,夫人?在自己的房間裡。巴林先生,您呢?您也在自己的房間裡嗎?」
「是的。」
「還有您,小姐,在花園裡。您已經承認過了。」
「我不明白——」黛安娜開口辯解道。
「等一等。」他轉向利徹姆·羅奇夫人,「請告訴我,夫人,您瞭解您的丈夫是如何分配遺產的嗎?」
「休伯特給我讀過他的遺囑,他說我應該知道。他讓我享用每年三千英鎊莊園裡可以入賬的錢,另外留給我一套寡婦房屋或者鎮上的別墅,我喜歡哪套要哪套。其它所有的家產都歸黛安娜,條件是如果她結婚,她的丈夫必須更改為家族的姓氏。」
「啊!」
「不過後來他又增加了一個遺囑附件,那是在幾個星期之前。」
「怎麼說,夫人?」
「他仍然把一切家產遺贈給黛安娜,但條件是她和巴林先生結婚。假如她嫁給其他任何一個人,家產就全部轉歸他的侄子哈里·戴爾豪斯所有。」
「但是,遺囑附件只是在幾周前才擬定出來的,」波洛呵呵一笑,「小姐也許對此一無所知。」他向前邁上一步,用指責的口氣說,「黛安娜小姐,您是不是想嫁給馬歇爾上尉?或者基恩先生?」
她徑直走向馬歇爾,用自己的胳膊挽住上尉健壯的臂膀。
「說下去。」她說道。
「情況對您很不利,小姐。您愛馬歇爾上尉,您也愛錢。
您的養父無論如何不會同意您和馬歇爾上廚結婚,可是一旦他死了,您就相當有把握得到一切。於是,您進入花園,您穿過花壇走到開著的窗戶外面。您隨身帶著提前從書案抽屜裡拿走的手槍。您越過窗戶,一邊動聽地與受害者講著話,一邊接近了他。您開槍了。您擦了擦槍,把它丟在他手邊。然後又把槍插入他的五指間。您又從窗戶跳出來,振動窗戶,直到插銷落下。最後您回到大廳。事情的經過是不是這樣?我在問您,小姐?」
「不,」黛安娜尖叫道,「不,不!」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
「不,」他說,「事實並不像這麼回事。事情的真相也許如此——這是合情合理的,可能發生的——但它決不可能那麼回事,有兩方面的原因。第一,您在七點鐘去摘米迦勒節紫苑花;另外一個因素來自這位小姐向我講述的事情。」他轉眼看了看瓊,瓊疑惑不解地注視著他。他點點頭以示鼓勵。
「是真的,小姐。您告訴我您急急忙忙地下樓,是因為您以為自己聽到的是第二聲鑼響,第一聲早就響過了。」
他迅速地掃視了一眼屋裡所有的人。
「你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大聲說道,「你們不明白。瞧!瞧!」他快步走到受害者坐過的椅子旁邊,「你們注意到死者的姿勢了嗎?不是正對著桌子坐著,不,而是側身而坐,面朝窗戶。那是自殺時的自然姿勢嗎?決不是,決不是!試想一下,當事人在一張紙上為自殺寫滿辯護詞‘對不起’,然後開啟抽屜,拿出手槍指向自己的腦袋,扣動扳機。
自殺時的情形應該是這樣。但是現在考慮一下謀殺!受害者坐在桌旁,兇手站在他身邊,娓娓動聽地講著話。一邊繼續講話,一邊扣動扳機。那麼子彈射到哪裡去了?」他喘了口氣,」子彈直接打穿了死者的腦殼,穿門而過——倘若房門開著——於是擊中了銅鑼。
「哈!你們開始明白了?這就是第一次鑼響,只有小姐一個人聽見了,因為她的房間就在上面。
「我們的兇手下一步該做什麼呢?關上門,鎖好,把鑰匙放進死者的口袋裡,然後挪動一下椅子上的屍體使它側坐著,把手槍嵌入死者的五指間,隨後又把它扔在他身邊,弄碎牆上的鏡子作為最後一項掩人耳目的裝點——簡而言之,兇手‘安排’了他的自殺。偽裝好現場後,兇手從窗戶跳出去,振動把手使插銷插到底。兇手沒有踩在草坪上,那樣的話會顯出腳印來,而是踩在花壇上,因為他可以輕易地抹平上面的腳印,不留下任何痕跡。然後回到房子裡;八點十二分他一個人在客廳的時候,用一把軍用左輪手槍朝窗外開了一槍,接著迅速走進大廳。您是這樣做的嗎,傑弗裡·基恩先生?」
秘書出神地瞪著走近他的指控者。不久,「咕地」叫了一聲,暈倒在地。
「我覺得案子最終可以了結了。」波洛說,「馬歇爾上尉,請您給警察局打個電話。」他俯身看看趴在地上的秘書,「我想警察趕來的時候他仍會昏迷不醒的。」
「傑弗裡·基恩,」黛安娜嘟噥著,「他這樣做有什麼動機呢?」
「我覺得作為秘書,他有相當的機會——賬本、支票等。
不知是什麼引起了利徹姆·羅奇先生的猜疑,他就把我請來了。」
「為什麼請您來?為什麼不請警察?」
「我認為,小姐,您可以回答這個問題。老先生懷疑您和那個年輕人之間有什麼隱情。為了把他的注意力從馬歇爾上尉身上轉移開,您絲毫不顧臉面地和基恩先生打情罵俏。
這是真的,您不必否認!基恩先生聽到我要來的風聲,馬上行動起來。他整個陰謀的核心是必須讓人們誤以為謀殺發生在八點十二分,他那時有不在犯罪現場的可信證據。他惟一擔心的是子彈,它肯定留在銅鑼附近,而他當時已經沒有時間把它撿回來。在我們大家去書房的路上他才把子彈撿了起來。當時氣氛很緊張,他以為沒有人會在意。可是我,卻把一切都看在眼裡!我問他。他想了一會,耍了一個可笑的把戲,並且逐漸進入角色!他說他撿起的是那片絲質玫瑰花蕾。他扮演了一個戀愛中的青年正在保護他熱愛的情人。
噢,整個過程都非常巧妙。而且,假如您沒有去花園採摘米迦勒節紫苑花——」
「我不明白它們與案情有什麼關係。」
「您不明白?聽著——花壇裡只有四個腳印,可您摘花時留下的肯定遠遠不止這些腳印。所以,在你摘花之後,來掐玫瑰花蕾之前,一定有人抹平了花壇裡的腳印。這個人不是花匠,沒有哪個花匠七點之後還在勞動。那麼他一定就是有罪的人,一定是兇手,兇殺發生在你們聽見槍響之前。」
「可是為什麼沒有人聽見真正的槍聲?」哈里問。
「兇手用了消音器。他們會找到扔在灌木叢中的消音器和左輪手槍的。」
「太冒險了!」
「怎麼會冒險呢?人人都在樓上整理衣服準備就餐,這是絕好的機會。惟一尷尬的環節就是子彈,即使這種情況他也認為處理得很好。」
波洛撿起子彈:「我和戴爾豪斯先生一起檢視窗戶的時候,他把它丟在了鏡子下面。」
「噢!」黛安娜偎著馬歇爾扭來扭去,「娶我吧,約翰,把我帶走。」
巴林咳了一聲嗽:「我親愛的黛安娜,按照我朋友遺囑裡的條款——」
「我不在乎,」女孩大聲喊道,「我們可以做馬路畫家。」
「沒有必要那樣做,」哈里說,「我們可以平分遺產,黛。
我不會把一切都據為己有的,叔叔生前因為神經有些錯亂做出的是不理智的決定。」
突然,利徹姆·羅奇夫人霍地站起身來,喊了一聲。
「波洛先生,鏡子,他,他一定是故意打碎的。」
「是的,夫人。」
「噢!」她凝視著他,「可是打碎一面鏡子是不祥的兆頭。」
「對傑弗裡·基恩先生來說,已經證明是夠不祥的了。」
波洛愉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