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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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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阿瑟將軍從車窗望出去,列車剛剛駛進厄克塞特小站。見鬼!這些支線區間慢車!如果照直行駛,印地安島這個地方,簡直就算不上有多遠路程。他沒弄明白歐文這傢伙到底是誰。是斯波夫·萊加德的朋友吧!顯然是的——還是約翰尼·威爾的呢?

……您的一兩位軍隊上的老同事也要來——大家都想敘敘舊。

是啊,他就愛擺弄陳年往事。近來,他懷疑人家是不是在躲著他,都怪那個該死的謠言!天哪!那真是叫人受不了!……現在算來,快三十年了!他想,一定阿米泰奇傳出去的。該死的小畜生!這樁事情他究竟清楚多少?得了,還是少想些吧!人有時就是好猜想——猜想有誰死盯著你什麼的。

現在說說這座印地安島吧!他多麼想見見它。有多少閒話傳說著,真是沸沸揚揚。那一條說海軍部或陸軍部、空軍部買下它的傳聞,看來其中確實有些名堂……而年青的美國百萬富翁埃爾默·羅布森,也的確蓋起了那幢樓房。據說錢是成萬成萬花上去的。

據說人間富貴景象盡集於此……

厄克塞特!還得等上一小時!他真不願再等了,真想快快上路……

阿姆斯特朗大夫駕駛著他那輛莫里斯牌汽車穿過索爾斯伯裡原野。他累極了……出名也有出名的苦處啊。想當初,他全身上下打扮得整整齊齊,在裝置嶄新、裝潢豪華的候診室裡等著,熬著——熬過無人上門的清閒日子,等著不知是兇是吉的渺茫前程。

好吧!總算大吉大利,他交了紅運!紅運再加上醫術高明!他業務上有一套——但要出名光靠這一點可不夠,還得運氣好。而他就是運氣好。有過那樣一次了不起的確診,再加上兩三個感恩戴德的女病人,而且都是既有身分又有錢的主兒,好話就從此傳開了。「你應該去找阿姆斯特朗大夫,他年紀不大,可是高明極了。阿潘東找大夫西尋醫生地折騰了好幾年,而他一帖藥就見效!」從此,阿姆斯特朗就一帆風順了。

而今他一躍而登龍門,天天門庭若市,忙得不可開交。像今天這樣能在八月的早晨,走出倫敦,去德文郡沿海小島小住一段,清閒上幾天,豈不快哉!但是,要說完全是度假吧,也不盡然。一則來信措辭含糊,二則毫不含糊的倒是那張隨信附來的支票。好大一筆錢!這歐文一家子想必滾在錢堆裡了。看來不過是些小毛病,男的不放心女的身體,又不願意驚動她,就想不聲不響地讓醫生去證實一下。她聽不得看醫生之類的話,她的神經……

神經!大夫的眉毛皺起來了。瞧這些女人!還有什麼神經之類的!好吧!反正是生財有道。反正找他看病的女人,好說也有一半的確是什麼毛病也說不上來,純屬吃飽了飯撐的。可是這種大實話說了也不見情。好在總能拉扯上些這個那個的:「稍許有點不大……什麼的……屬於一種……這個名詞說起來特別長,拗口——反正,沒什麼大不了的——治,還得治,不難。」

說實在的,藥,主要是個信任問題,說靈就靈。而且他能說會道,不但讓人有求於他,還叫人信得過他。

幸好那樁事情總算對付過來了,總有十年——不,十五年了吧。那樁事情真是好險哪!他差點垮了臺。幸好那次震動使他重新鎮靜下來。從此以後,他滴酒不沾。老天爺……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了,想起來真是差點兒完蛋……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鳴笛聲,一輛超級達爾曼跑車以每小時八十英里的速度飛馳過去。阿姆斯特朗大夫差點給擠得撞到路邊的樹樁上。

又是一個到處搗亂的小笨蛋!他討厭他們。這次又是差一點完蛋。該死的小笨蛋!

安東尼·馬斯頓猛開快車,他一邊想著:這麼一大堆車子盡在路上爬呀爬的,真有點嚇人,不是這輛,就是那輛,總攔著你,使你動彈不得,而且,它們還總是走在路中間!英國的汽車交通真沒辦法……哪像法國,人家真叫你敞開來超車……

要不要停下來喝一杯?還是往前趕?時間有的是!只有百把英里了。得喝上杯帶勁兒的,再喝杯淡的。這個熱得吱吱叫的鬼天氣!

如果就這樣熱下去,島上那種地方就帶勁兒了!姓歐文的是何許樣人,他不清楚。總是個闊佬吧,闊得邪乎。探這些闊佬的道兒,巴傑爾確實在行。當然,他也是身不由己,可憐的老傢伙,自己沒錢真夠嗆……

但願他們有好酒待客。同這幫弄了好多錢而又不是生來就懂得花錢的傢伙從沒有打過交道。可惜關於加布裡埃爾·特爾買下那個小島的說法不確,他可真想同這位女明星拉拉近乎。

好吧!安東尼·馬斯頓估計那兒總會有上幾個姑娘的。

他走出飯店,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望一望藍天,然後又爬進達爾曼跑車。

有幾個女人不勝愛慕地盯著他看——六英尺高的身材,體態勻稱,頭髮松鬈,臉膛黝黑,還有一雙一往情深的藍眼睛。

他轟然發動著汽車,開上了狹窄的街道,把老頭兒和那些替別人跑腿的小鬼嚇得直往兩邊跳。可是小鬼們還盯著汽車看呢,羨慕極了!

安東尼·馬斯頓神氣活現地繼續著他的旅程。

布洛爾先生乘坐的是從普萊茅斯開出來的慢車。除他之外,車廂裡只有一個人,一個飄洋過海的老人家,眼圈兒都爛了。眼下,他耷拉著腦袋睡著了。布洛爾先生正仔細地往小本本上寫著。

「這夥人有,」他一邊叨咕說,「埃米莉·布倫特,維拉·克菜索恩,阿姆斯特朗大夫,安東尼·馬斯頓,沃格雷夫老法官,菲利普·隆巴德,麥克阿瑟將軍,男管家和他的老婆——羅傑斯先生和羅傑斯太太。」

他合上小本子,放回口袋,朝角落裡望了望酣睡著的老頭。

「比八個多了一個。」布洛爾先生作了精確的判斷。

他把一樁樁事情都仔細地想了想。

「這趟差使是夠輕鬆的,」他反覆琢磨著。「看不出會有什麼意外。但願我模樣上沒問題。」

他站起身來著急地從鏡子裡仔細地端詳著自己:臉上有一撮小鬍子,有那麼點兒軍人氣概,就是毫無表情。眼睛是灰色的,左右兩眼捱得很近。

「像個少校吧,」布洛爾先生想,「不成,我忘了。還有個老行伍吶,他一眼就會戳穿我的。」

「南非,」布洛爾先生又想,「這是我熟悉的地方!這些人無論哪一個都和南非搭不上界,而我正好一直在讀著旅行資料,可以談上一氣的。」

虧得各色各樣的殖民地多得是。布洛爾先生自覺對南非有所瞭解,憑這一點想必在哪裡都吃得開,不至於出洋相。

印地安島!他從小就瞭解它……臭烘烘的岩石上扒滿了海鷗——離岸大約有一英里遠吧,因島的形狀像人頭——美洲印地安人的頭型而得名。

到這座島上來蓋別墅,真是個古怪的念頭!天氣一變,可夠瞧的!所以說百萬富翁,就是愛鬧個新鮮!

旯旮裡的老頭醒過來了,他說道:「海的脾氣,可是誰都摸不準——從來也摸不準哪!」

布洛爾先生隨口答應說:「說得對。誰也摸不準。」

老頭打了兩個嗝,唉聲嘆氣地說:「要起風暴了呢!」

布洛爾先生說:「不,不,夥計,天氣好著吶。」

老頭生氣了,說道:「風暴就在前頭,我聞得出來。」

「也許您是對的。」布洛爾先生心平氣和地說。

火車靠站停下了。老傢伙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我得下車了。」他摸索著窗戶說。布洛爾先生幫著他。

老頭站在門口,莊嚴地把一隻手舉起來,閃著爛眼圈。

「瞧著點兒,祈禱吧,」他說,「瞧著點兒,祈禱吧。審判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他穿過門道,跌跌撞撞地下了月臺。他斜過身來對著上面的布洛爾先生無限尊嚴莊重地說道:「我對你說,年青人,審判的日子近在眼前了,近得很哪!」

布洛爾先生退到位子上坐好,心裡想著:「審判的日子對他要比我近得多吶。」

但是,在這一點上,往後的事情證明,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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