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請你帶我離開這裡,我一定要回家等他。」阿鐵霍地斬釘截鐵的道。
她愈說愈玄,阿鐵愈聽愈感迷惑:
「就在神快要與搜神宮重現江湖之際,他惟一的女兒白素貞,在一次與其貼身侍婢小青偷偷出現人間之時,竟然邂逅了翩翩美少年許仙……」
「阿鐵,你……為何要走?你可知道……你就是步驚雲?大神官……絕不會放過你,若你留在我身邊的話,至少會安全一些……」
阿鐵一驚,雪緣連忙解釋:
她的性格,她的夢想,就像是當年白素貞的再生。
不哭死神,這是一個多麼絕情冷酷的外號!這個死神雖曾救了無辜小孩,然而能有資格戴此虛銜的人,必定是一個永遠不哭,且總為人帶來不幸與死亡的人。
「什麼?白素貞……原來是……神之女?她……真的不是什麼蛇妖?」
阿鐵說罷頭也不回,決絕地大步而去。
阿鐵聞言一愕:
「那年……我還只得五歲,實在是大小了。五歲前的一切……我已不復記得,我甚至不記得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什麼模樣,只記得……孃親自詛柔地喚了我無數聲……雪緣……」
他連忙在床上坐了起來,遊目四顧。他清楚記得自己曾醉倒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如今卻為何會身在家中?
雪緣總是垂首瞟著他把靴子弄葬,並沒埋怨,只是楚楚可憐的臉上流露一絲哀傷。
他始終沒有回頭看她,就連一眼也沒有。
「我,是白素貞的替身!」
啊?這條白練是……
阿鐵又問:
阿鐵雖表現得如此冷淡,惟雪緣能有機會留下,亦不由自主地喜上眉稍,向正揹著她的阿鐵感激地道:「阿鐵,謝謝您……」
「這裡,是西湖底河床下一個極大的洞穴,也是搜神宮一個隱秘的分壇。」
不過,雪緣似乎比他所想的還要有恆,她簡直百折不撓,依舊對一切逆來順受。
阿鐵當下恍然大悟,想不到在白蛇傳說中的一干人等;終南老道、法海和尚,全是搜神宮的門下。
她終於扯下了面紗,面對面的讓阿鐵把她的真面目看得清清楚楚。
「阿鐵,請別再提尊貴這兩個字。也許我應先告訴你一件事;在我來這裡之前,我已向大發了一個重誓,我決定拋棄自己所謂神姬的身分。」
這還是他五年來第一次喝酒!他不記得五年前那個喚作步驚雲的自己會不會喝酒,喜不喜歡喝酒?此刻,他只想以酒來麻醉自己!
「空穴來風,未必無在。這條甬道正是這個搜神宮分壇的出口,一直朝地面延伸而上,所以這條甬道不時都會傳來風聲,也是這個分壇惟一透氣的地方……」
原來是她!
「嗯,那一年,我人宮的時候,還只得五歲……」
「然而生命苦短,神斯時已是三十多歲,再過四五十年便會到七、八十歲的年紀,到了那個時候,即使他能統治天地,又能活得多久?又能坐享多久?」
他的喉頭給那醒烈酒嗆得咳個不停,惟是他仍伸手入懷,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知道,只知道他依然在寢室帷帳後漫無終點的活著,他似乎已成為了真正長生不死的神,操控著搜神宮眾人的命運。」白衣少女悵然答。
原來西湖底下有如斯神秘的建築;雪緣說著已踏迸這條甬道,阿鐵亦默默的跟著她,二人又直向前行,地勢也愈來愈斜;約走了一百丈開外左右,阿鐵漸漸瞧見前路隱隱約約透來幾絲微弱光線。這樣又現走十丈,終於來至雨道盡頭,眼前登時一片豁然開朗。
是的!經歷了百年悠長歲月,白素貞當年的情人和愛情早已灰飛煙滅,到頭來,惟一尚存的,只有一條得人深恩千年記、忠心不二的蛇……
「我……只想忘記你,忘記因你而使我家一夜慘變,更想忘記自己是你五年前所遇的那個步驚雲……」
「不錯,而且小青與她還情如妹妹,白素貞更把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部份的法門暗暗傳給她,故小青也懂得五成,成功也極為利害。」
「後來,在神已已八十歲的時候,他與妻子猶可誕下一個女兒,也是他惟一的繼承人,但其妻產後不久便盍然長逝,為了紀念其妻,神便為他的女,取了一個與妻子相同的姓名,那個姓名,就是……」
白素貞若泉下有知,可會深嘆一句:早知今日,悔不當初。
他要她在時日淡去之後,撤底的忘掉他!
「不錯,只要長久習練移天神訣或滅世魔身任何一門,皆可永享長生。」
雪緣那料到他會如此絕情?登時一怔,手兒也有些微顫抖。幸而在其體內有深不可測的道行,尚可勉強平復心神;而且,她比許多人都聰明,她旋即想到該如何應付。既然阿鐵多番留難,她素性也豁出去,但見她面色一變,語氣一轉;道:「阿鐵,別要忘記,誰是兩番救你一命的恩人?」
「是你?」呵鐵眉頭一皺,沒想到進來的人竟會是她。
想到這裡,阿鐵又不由把手中的那醒酒猛向自己嘴裡灌。
雪緣道:
「做一個村女有何不好?為了撤底放棄過去的身分,我已決定絕不會再回去西湖底下那個分壇,也絕不會再取搜神宮半文半分;如非危急,也絕不會使用神傳給我的移天神訣……」
而阿鐵此時亦逐漸相信,他真的是那個不哭死神;因為,他如今很想為孃親與小情痛哭一場,可惜他無法下淚,他原來是一個沒有眼淚的人。
他猶豫半晌,最後重重的搖頭,堅決而狠心地答:「不會。」
好細心!若非有過量的情意,一個少女怎會把男人的臭靴子打理得如同新的一般?
「那是關於一個‘神’的真相……」
阿鐵一愣,霎時茫無頭緒。
此語一齣,雪緣迅即大吃一驚,愣愣問:
阿鐵忙不迭走進酒鋪,放下銀子,不由分說便提起其中一醒酒匆勿離去。
「這全因為前車可鑑,他不想再出現另一個不肖而又實力強橫的女兒與其作對,故只傳我其中一門。但為要加強搜神官將來複出江湖的實力,也為了對我制時,因此在納我人宮之時,神同時納了一個比我年長十歲、兼旦天資超凡的男孩,同樣授以滅世魔身,更對他為搜神宮的‘神將’……」
「他還沒有死,他已經有二百多歲了……」
白衣少女一字字答:
「於是,你便被找回來當這個神姬白素貞?」阿鐵瞧著她那雙落寞的眼睛問。
「白素貞!」
白衣少女道:
「如是這樣,神與白素貞便一直在修練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兩種無上武學。終於,到了神一百歲的時候,他細意端詳自己功力與體內各穴的狀況,最後終於能肯定,若繼續如此修練下去,便能夠長生不死……」
「正因為她是神的女兒,神便要她協助自己實現雄霸天地的夢想。故自其五歲開始,他便要她開始練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他要她陪自己一起長生不死,生生世世在他身畔協助他……」
阿鐵連忙跟在她的身後,可是他新傷初愈,本不該太早下床走動,不及數步,一個踉蹌便要僕下,幸而雪緣已回身一把扶著他,柔聲道:「阿鐵,我看……你還是先在此休息一兩天再走吧。」
於是,在阿鐵甦醒過來後,他迄今都把這條白練好好隨身收藏,不離不棄;對於那個救了自己。不知面貌的神秘女孩,阿鐵從此念念難忘,雖然不知道她長得是何模樣,惟她的容貌,早被阿鐵幻想過無數次了。
「宿醉後喝點清茶會好過一點,阿鐵,先喝點茶吧。」
「這個神秘男人不單聰明蓋世,而且與生俱來力大無窮,習武的資質亦極高。二十歲前,所有武功他無一不精,單以掌法而言,據聞其時他已臻至最高境界。」
白衣少女語氣極為平靜的答:
白衣少女輕輕點頭:
一語及此,她方才察覺自己說錯了話,即時緘口。
「你……為何會當上白素貞的替身?」
她此番實屬情理之言,椎阿鐵自知不有心軟,他索性硬著心腸道:「但……若不是因為你,我孃親與小情……便不用死,我二弟阿黑……更不會給大神官抓去,此刻還生死未卜,我這個大哥……怎有顏面安躺在你身畔坐視不理?即使……我不知如何去找他,至少……也應回家等,萬一他有幸走脫的話……」
如是這樣,每一大的清晨,阿鐵還是發現他的靴子一片光潔如新。
雪緣慌了,她雖身負無敵神功,惟面對一個自己心儀許久的男人,斗然間束手無策。
「本來是的,不過神將如今在一個人遺蹟罕至的地方,相信他無法前來。」她猶不如神將己破關而出,故此她很放心道:「所以,阿鐵,你大可在此分壇安心療傷。這個分壇是神母把我帶大的地方,也是我和她收集情報之地,並無其他搜神宮門眾;後來雖然加進了大神官和二神官與我倆一起搜尋武林訊息,不過目下大神官被我重傷,絕不會回來這裡,神母也甚少回來,至於二神官……」
「神?」阿鐵對於這個男人的想法異常詫異。
「可是,他是神呀!世上根本沒有一事能難倒他,他於是暫且把統治天地的雄心放下,再不分晝夜去窮思苦研,反思他一生所學的萬家精粹,終在十年之後,給他集萬家之大成,悟出了兩套上乘無敵武學——移天神訣與滅世魔身……」
「不錯,世人誤傳她是蛇妖,皆因她自幼心地善良,有次救了一條通體皆白的蛇,這條蛇便再也纏著她不走;她遂好心把收養下來,每在人間出現總喜與此條白蛇同行,世人便以訛傳訛,把她誤為白蛇妖精。其實,她只是一個比尋常凡人命連更坎坷的女孩而已……」說到這裡,白衣少女不期然頓了頓,一片唏噓。
她的粥夾雜了大多的情愫,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吃了便會慢慢接受她,他寧願不吃!
「雪緣姑娘,你既有習移天神訣,難道……你也可像神那樣長生不死?」
阿鐵很震異,眼前,正是一個不死的活生生例子,惟他仍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那,神為何不像傳授白素貞般,把滅世魔身亦一起傳給你?」
人和粥,恍如千古守在深閨的女人,望穿秋水,等待著情郎回來。
阿鐵勉強再站起來,一步一步噓珠向前走,然而酒性在他體內腦內開始發作,他鬥地雙腳一軟,「伏」的一聲,便醉倒在地上,酒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是黑夜。
「不過,雪緣姑娘,我還是要謝謝你這五年來……對我前身步驚雲的懷念,更要謝你兩番相救之恩,只是……我與你,是活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我們……是不應有所往來的,希望你明白,再見。」
實在是大痛苦了!每當他想起孃親瀕死前還慈和地、拼命地叫他快走;小情氣絕時還心滿意足一聲「阿鐵大哥」;為他弄至滿背傷痕的阿黑仍生死未卜,阿鐵的心,就會升起上陣無法忍受的絞痛……
雪緣道:
也許,她真的就是白素貞於一百年後重投人間的再生!
他別過臉,漠然道:
阿鐵惘然的問:
「那隻因為此事之後,就在大事在即之際,忽然又出現了另二個亂子。」
雪緣倚在洞口,凝眸瞧著他高大的背影,幽幽的道:「你……真的要走?」
「其實正是白素貞百多年前所救的那條白蛇,喚作‘小白’。」
他寧願處的人,被擄走的人是他自己!
白衣少玄答:
漸漸地,他每日都酒不離手;甚至有時連粥也不煮,只喝酒。
「白素貞」三字一齣,阿鐵當場一怔,問:
阿鐵這番當真是由衷之言,再者他喚其為「雪緣姑娘」,而不喚她作「神姬」或「白素貞」,也是對她的一項尊重。在他眼中,她就是雪緣,並不是白素貞的替身。
然而她雖身負絕世神功,可惜並非煮粥能手;第一鍋粥焦了,她惟恐阿鐵吃得不慣,慌慌忙忙立即再煮第二鍋,這次總算像個可以吃下肚裡的樣子,於是她小心變態奕奕盛了一大碗粥給阿鐵,僅留下一小碗給自己,惟是,就在她萬般殷勤的為阿鐵端上她費盡努力煮成的粥時,阿鐵居然並沒預算要接,就連看也沒看她一眼。他只是一言不發,自己走進廚內再煮另一鍋粥,自煮自吃,完全不接受她的好意,讓她如廢人般自生自滅!
白衣少女咱然道:
酒是烈酒;人,卻是一個不喝酒的人。酒未人愁腸,辛辣的酒已如利刀般把他的喉頭反覆切割,原來喝酒是如斯痛苦的。
白衣少女瞟了瞟阿鐵滿臉的汗珠,不期然憐惜地道:「很可怕的野心,是不是,可惜身在局中的神,永遠都不會感到自己的可怕;他於是埋首苦練自己悟出的兩套武學,已是登峰造極他功力更日益增強。而歲月也同時飛逝,眨眼間已練了二十年,但執迷不悟的他猶不敢肯定自己會否長生不死,遂也沒再要搜神宮重視江湖,自己繼續專心修練下去……」
「眼前,你的救命恩人慾重過新生,你真的可以不施援手?」
「那隻因為他四出糾結的都是一些神一般的奇人異士,故而得名。而他成立搜神宮的主要目的,是為了集合一批精英先行霸佔中原武林,再霸佔萬里神州,繼而是神州以外的國家。最後,當然是由他這個神統治整個蒼茫大地……」
阿鐵暗暗吃驚,相不到本來由一個嬰兒慢慢長成的男人,野心竟會比他的體積大上這十萬八千倍。統治蒼茫天地,簡直已是人之野心最高極限。
「這個練功的結果令神異常振奮,沉寂了的野心又再度燃燒起來。他決定要搜神宮重出江湖,再實行他名副其實的千秋霸業。然而,就在他把一切準備就緒之時,當中卻出現了一個亂子……」
阿鐵不虞她會巧妙地以恩相求,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隔了片刻,方才木無表情的道。
「那……你是誰?」
他本不是一個善喝的人,如今更易醉了,酒還未被喝掉一半,他已開始搖搖欲墜。
「阿鐵,不,步驚雲!阿黑他中了‘蝕心元空’,已是凶多吉少了!他不會再回家,你再等也屬徒然,可惜,我也無法查出大神官把阿黑帶往何處……」雪緣勸道。
「本來是的,但他雖能控制所有侵佔人間的策略,卻控制不了一個人的感情……」
然而他還未及相問,白衣少女已別過臉,揹著阿鐵道:「我知道很難令你明白我是什麼,但只要我告訴你一個鮮為人知的真相後,你便會完全明白。」
不!不應說像是!
白衣少女說著幽幽道來;真相,原來是這樣的……
「本來勝者為王天公地遁,可是神在此役雖能全勝,亦已元氣大傷;搜神宮精英更傷亡枕藉。為了不讓中原群雄以連環戰術殘滅搜神宮,神便率領一干門下絕遺蹟江湖;而慘敗的五十派掌門及其傳人也把當年聯手敗給一人之戰引為奇也許大震,對此戰絕口不提,於是到得一百七十多年後的今天,更是無人復記世上曾有一個——搜神宮。」
她的答案,居然大大出乎阿鐵意料,她輕輕搖頭道:「對不起,阿鐵。我並不知道神的真面目,也井非全在搜神宮內長大的……」說時遊目掃視黑黯的周圍:「我大部份的歲月,都是在這裡消磨。長大的。」
阿鐵面色陡變,他想不到看來羞羞的她會如此坦白直接,他道:「是中嗎?不過我想這僅是你一時衝動吧了,當你看清楚這間屋子的時候,你便會發覺這裡又破文舊,廚內的蛇蟲鼠蟻又特別多,以你這樣尊貴的身分,何須住在這些窮鄉僻壞活話受罪?」
雪緣羞愧地點了點頭,頭垂得很低,皆因她瞧見阿鐵鐵青著臉,她已自知幹了一些他不喜歡的事。
當自己向來神往的傳說主角驀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試問……
但阿鐵不想她死。
這樣急於工作,一來固然是不想站在屋內與她朝夕相對;二未,是因為他要賺錢買酒,他要喝酒!
阿鐵猶是難以置信,問:
「那件所謂天地間最利害的武器,就是集天地靈氣的孟缽?」
「你不能不信,因為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雪緣聞言一臉死灰,或許她本未料到阿鐵會對她如此冷淡,惟她仍堅持道:「不,阿鐵,我不會走,我已把這裡視作我的家,你決定遷來這裡。」
「什麼真相?」
妖精要的是纏綿,不想他離她半步半分,即使最後情絲吐盡而亡:也死而無怨!
不!阿鐵不想她死!她的身世已是異常可憐,他但願她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安享她那具不死之身!
想及小情死時的修況,想及搜神官對叛徒的嚴厲,阿鐵深深凝視眼前這個為他甘願背叛神的雪緣,她若再和他一起,如花似玉的不死之身總有一日亦死無全屍,或是和白素貞一樣的下場;他斗然強忍著身上初愈的傷,極為艱辛的站了起來,滿頭大汗道:「對不起,雪緣姑娘,我……不能再留在這裡,我如今……便要走了。」
阿鐵乍聞這條正是當年白素貞所救的白蛇,不禁怔怔的注視著它,此時雪緣嘆道:「想不到,當年白素貞所愛的許仙在她死後,已完全忘掉了這個薄命紅顏,不斷開枝散葉;只有這條白蛇,卻固執地守在恩人葬身的西湖,百多年來,仍朝夕毫不間斷地悼念著她……」說到這裡,她幽幽的垂下眼,一臉惋惜,阿鐵亦一片黯然。
她慘笑著答:
一個半生受控的女孩終於鼓起勇氣去重新選擇再走自己喜歡的路,任何人本來亦應加以支援鼓勵,可是若明知她所走的這條路是一條死路的話……
「那,你知否自己的親生父母可還尚在人間?」
「他不僅文武全材,且還因其絕頂聰明,故早年已遍閱天下群書,更精通佛、道、儒。甚至各門各家之學。更甚的,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奇門遁甲他亦無一不曉,於是問題便來了……」
阿鐵斜眼瞄著她,他猜不透她想說些什麼。
然而若他能回頭望她一眼的話,他便會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二人經過一個似乎是渺無邊際的昏黯空間,大概前行甘丈左右,方見空間盡頭是一條更為昏黯的甬道,甬道內更傳來呼呼的。風聲:阿鐵微感奇怪,不期然朝甬道深處多瞄一眼,雪緣已道:「在西湖底下居然有風,很奇怪,是不是?」
「你一直都跟著我?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說罷又再在床上躺下,別過臉朝著牆,彷彿不想再看她,也不想再與她說話。
他猝然記起,那個什麼大神官曾以不哭死神這四字,來分辨阿黑與他誰是步驚雲;那即是說,那個喚作步驚雲的自己,曾有一個不哭死神的外號?
雪緣縱然能在阿鐵的家留了下來,但以其這樣的一個女孩住在這裡,還是出現不少問題。
「可是,白素貞只是一個溫婉嫻靜的女孩而已,她根本便不稀罕要雄霸這個天地。她惟一想得到的,是人間的噓寒問暖。然而她身畔的父親,面孔永恆都是如此冷冰及神聖不可侵犯,她甚至得不到尋常女孩至少所應得到的骨肉親情。不僅得不到這些,而且她所踏出的每一步,都經過神的精心設計,備受擺佈……」
太震憾了!阿鐵簡直無法想像,他一直神往的白蛇傳說,故事裡那個為愛敢面對一切強權阻撓的白素貞,原來是這樣的!
「雪緣……姑娘,既然你在搜神宮裡長大,那……你一定見過那個什麼神了?他的真面目……到底是怎樣的?」
一切都似註定,可惜,她有一個可怕的身分——白素貞!
「神於是更怒了,這次,他遣派搜神宮的執法長老‘法海和尚’親自前去,誓要把不肖女兒召回。」
「他既有過人才智把所有智者的精粹學會,更身負過人武藝。久而久之,他的自大心也隨著學識與力量增長。在其三十歲的時候,他開始感到自己已是世上惟一最特別、最有資格支配人群命連的人,那些什麼霸者。皇帝在其眼中,全是俗不可耐的凡夫俗子,他甚至不希罕‘皇’這個尊號,索性拋棄自己的名字,自稱為——‘神’!」
「神母對我說,當搜神官的人發現我的時候,我的家……己陷於一片火海,我雙親……就在火海之中,是爹孃……合力把我推出火海外,可惜……他倆卻已……不及逃生……」
「雪緣姑娘,你來了我家說了這麼多話,但,你要做一個真正的人與我何干?你走你的陽關路,我走我的獨木橋;請你立即離開這裡,我想休息。」
然而,他每晚回到家中,還是有一大碗粥放在桌上,等待著他。
聽到這裡,阿鐵只感到一個野心的男人為了自己所定下的門規,最後要處死自己的親生女兒來服眾,那種喪心病狂的行徑,令他不禁聞之心寒。
阿鐵聽畢只覺匪夷所恩。這個神,似乎每幹一件事都有其目的;每納一個人,即使是其女兒,也僅是他收集情報的棋子。而且,阿鐵驀然發覺,原來這個雪緣亦有習‘移天神訣’,那她會不會也……?
阿鐵聞言頓足,但仍沒回頭,怕她瞧見他此際的表情。
「這次,神真的大怒了!他是嚴正無私的神呀!其女既然屢勸不改,為了執行搜神宮的門規,她必須——死!」
人命比蛇命短,人血比蛇血熱,可是人心比蛇心更變化,變起來也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