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雙掌一合一開,凌厲無濤的排雲掌勁已如江河缺堤一樣,暴然而出!
他皺眉,只因三分教場之上,此刻正充滿不哭死神所一直欠缺的——淚。
此時雄霸又道:
「聶風,你一定很他媽的傷心吧?哈哈在!不過你不用過早傷心,幽若並沒有死!
「隨我來吧!」
而當雄霸,秦霜,文丑醜等人閱畢這篇刻文之時,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聶風,步驚雲與孔慈三人身上,原來這篇刻文,與他們三個有莫大的切身關係!
再者,孔慈還見聶風懷中的劍舞,臉色一片死魚般發灰白,毫無半點血色,臉腹之間更是渾無起伏,似已沒有了氣息,她……真的死了?
不過無論步驚雲的掌使得何等出色,雄霸亦不曾為自己會被超越而擔憂,事實上,他自己多年前早已超越了身身,如今他的進境,實非一般江湖人所能想象……
孔慈驟見劍舞如此,不禁又是眼眶一紅,就在此時,聶風募然朝自己懷中的幽若一瞄,悽然地對孔慈道:「孔慈,你來了……便好了……」
聶風不明白,不明白何以自己在惦記著「夢」的同時,會喜歡另一個對他一往情深的——-幽若!
最後一個字,步驚雲已經聽不清楚了!因為,他只聽見了一聲兩掌相擊所發出的「隆」然巨響!一聲足令風雲色變的巨響!
赫見教場之上,此刻正有不少天下徒眾在好奇圍觀,所有人的臉上盡皆流露無限詫異,只因目下給他們圍觀著的人,是被江湖人譽為天下會兩大戰鬥工具其中之一的聶風!
是嗎?孔慈真的想知道這其中一切?抑或,她最主要的動機,還是害怕聶風會有危險,因此才會與他一起前去?
還有我們的惡魔之眸——孔慈!
並不是他!竟不是他!竟不是他!
是否,在死神的眼中心中,聶風,向來都是一個克已自持的人?
他終於及時擋著了!
赫然是絕不可能有實力擋此奪命一擊的
為怕聶會心神大亂而走火入魔,孔慈悽惶地緊緊拉著他,高聲哀求道:「風少爺!別要……這樣!劍舞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你何苦……要逼自己如此怪責自己……」
極度的震驚,不僅令孔慈及聶風陷於紊亂,縱是一派冷靜的步驚雲,亦不由在心裡閃過無數猜測和念頭,然而此刻心內最是波濤起伏的,還是——雄霸!
來了!
「你們似乎早已忘已,今次的事,一切的禍端也是由達摩之心而起,它亦是你們此行必需攜帶的主角……」
「回到你的身邊!」
雄霸如斯憤怒,只因為以其足可脾神州的天下會,居然會在一夜之間,被一個來歷不明的變態女子。
他的怒,龍的怒,會否把整個三分教場焚燬!
「殺了我吧!」
聶風抱著幽若,霍地一站而起,極度痙地仰天暴喝:「我不是人!我非但不體諒她!還把她重重掃在地上,掃得她重傷吐血,最後更因我不小心中了死神之吻……」
「你為何偏偏要奪去夢?為何偏偏要奪去我一生中的摯愛?」
這是真話!孔慈說話之間,喉頭亦不免有點哽咽。
甚至混亂!
秋風呼呼,儼如怒號,雄霸登時怒不可遏,亦不由怒號一聲!
沒料到黑瞳的佈局如斯精巧,她甚至早已教曉一支鸚鵡,代她傳遞說話,而她卻仍有一番話,就在眾人腳下?
雄霸答:
「我,亦是黑瞳邀請之列。」
他所吐出的每一個字是那樣的冷硬,硬得像冰,彷彿不帶半點感情,雄霸真的已對許逆他旨意的女兒不存半點感情?還是,為了不能在一眾門下面前有失威信,他唯有把自己的心深深隱藏?
然而他可知道,他錯認了自己的感覺、感情,可能會為已經可憐的幽若——製造另一次悲劇?另一個遺憾?
我老早對你說過,我會在嵩山少林隨時侯教,若你真的有救幽若之心,便叫雄霸那貪得無厭的老匹夫,給你達摩之心,到少林物歸原主!
他並不發計較,他的仇人只有一個雄霸,已經夠多;幽若並不是!
死神如今正在奇怪他的失常失態?眼前的聶風,看來比不哭死神更為死寂!
聲音聽來平平,完全沒有抑揚頓挫,相當妖異,是誰發出這樣妖異的聲音?是誰也知道孔慈是惡魔之眸!
不錯!他很亂,亂得無以復加,亂得他
「情?」雄霸冷笑:
是他!是他!
然而,此去兇險重重,孔慈未免高興得太早了,也許,他們三個根本便無法可救回幽若的命,更不要說令她可以重獲自由……
孔慈的心在猶豫著,不知如何去應對聶風,然而最後她還是咬著牙答了一句真心話:「若我是男子,能遇上一個……像劍舞如此死心塌地待我的女子,我……一定窮一生的心力去保護她,甚至愛她!」
霎時之間,場中所有人,除了步驚雲外,皆不免為了幫主的狠下殺手而膛目結舌。
而這條身經百戰的絞龍,此刻已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直向抱著幽若的聶風撲去!
「是……風少爺,那鍋湯……確是劍舞求孔慈教她弄的,劍舞她……她實在待風少爺太好了,她熬了數夜不眠……方才弄成這鍋湯,孔慈……很佩……服……她……」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天不從人願?為什麼所有對我聶風好的人,你都不會放過,你還要帶走我身邊什麼人,你才開心?死心?」
「既然劍舞……待我那樣好,孔慈,你認為……我該怎樣感激她才是?」
他又繼續自以為公正嚴明的說下去:
一種惺惺相惜,不含個人慾念及佔有慾,不含任何雜念的——知己感情?
是的!實在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
良頂!
可是,雄霸這毫不留情的一掌已劈至聶風眼前兩尺,步驚雲,可曾與聶風一樣,具備比聲音更快的速度?及時擋此排山倒海的一掌?
還有,步驚雲與及我們的惡魔之眸孔慈亦必須同行,否則我絕不會現身見你,我很想見一見他們,特別是步驚雲我知道步驚雲也很想見一見我的,他老早已為擒我而準備了一個繩鉤,哈哈!是不是呀?你這個自以為是、他媽的步驚雲?
步驚雲翟地記起聶風適才悲槍問天的話,他既認為自己一直連累了所有對他好的人,一時心灰意冷之下,尋死並非全無可能,否則天性溫順的他,對雄霸的態度也不會如此倔絕,他是故意的!
聶風的淚。
孔慈雖是如此說,惟一面說已一面替聶風擔憂,她愈步近,便愈覺聶風的神情痴痴呆呆,他看來受了很大的刺激才會如此,他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只是一般江湖,還是一相情願,以為他僅身負天霜拳,排雲掌與及風神腿這三種絕學而已,大家似乎早已忘記,雄霸在十年前已開始沒有真正出手,實力成迷,若他再次出手的話,這個江湖,恐怕未必有多少人能與他匹敵,適才他劈聶風的一掌,也僅是隨意所使罷了!
「天……」
雄霸這回痛下殺手,完全是因為聶風反常的倔強令他下不了臺!他其實早已因幽若之死,心中異常悲痛,可是為免讓門下看見他這個江湖的未來霸主,會為了女兒之死而露出感情破綻。故面上依舊不敢洩露半點風聲,口裡亦硬,惟在聶風一再堅拒之下,他由喪女之痛變為老羞成怒,他也再顧不得那句什麼「一遇風雲便化龍」的鬼話,反正如今連他的女兒也一命嗚呼了,眼前的聶風既觸怒他這條人中蚊龍,便得死!
聶風聞言,復又痴痴的道:
快要瘋了!
一隻正由遠飛近的鸚鵡!
對!他是龍!一條在江湖翻滾多年、經歷無數大小激戰、依然屹立不倒的蚊龍!
孔慈更是驚駭不已,一來是因為見聶風怒叫若此,她怕他會抵受不住自己的痛苦而瘋了,二來,是因為她聽見聶風其中一句無心快語,他,原來心中一直有一個執愛,喚作——夢……
「如今,為師就帶你們去取這顆黑瞳一定要奪回的——」
只有步驚雲,依舊毫不投入地靜看著這一切的人情冷暖,不過他那雙如給冰封了千年萬年的眼睛內,似乎隱約閃過一絲欣賞之色,他也在欣賞孔慈的勇氣與誠實?
他的語氣是如斯的斬釘截鐵,可知為救幽若,他什麼危險已不怕!
儘管他不捨幽若離去,正如當初不捨「夢」離去時一樣,惟是,「夢」對聶風來說,是一種原始的、簡單的,互相傾慕的、互相希望廝守終生的男女感覺,但幽若……
「是鸚鵡?有人早已教它說這些話?」
幫主驟至,場中所有人無不緊張起來,惟更令人緊張的是適才雄霸那句「還我幽若」
聶風的生死就在此彈指這間,步驚雲在自己身形急速上前的同時,猶可聽見孔慈的高聲驚呼:「風少爺!雲少……」
雄霸或然,此時那隻鸚鵡已在人群頂上一列而過,惟仍不忘把所學懂的說話傾囊吐出:「蠢材!蠢材!所有人都是蠢材!」
孔慈這地咬了咬牙,勇敢地凝望聶風,很難想象,外表看來脆弱的她,會有如此勇敢的時刻!
一念及此,雄霸一雙霸目精光更盛,橫眼向孔慈一掃,喝問:「丫頭好雄渾的掌力!你真的是哪個服侍步驚雲的——-孔慈?」
兩掌霹靂互拼,所激發的爆炸力甚至比十石火藥更為凌厲,就在「隆」然一響同時,圍在雄霸與孔慈五丈之內、功力較低的徒眾,亦當場給這雙掌互拼的反震力,震個紛紛噴血當場,霎時血花鋪天,形成一片血霧,情景駭人非常!
「我亦會去!」
喝聲未歇,雄霸的右掌已挾著排山倒海的怒火,猛向聶風迎頭砸去!這一掌之急之猛,縱使面前是一座數丈高小山,也非要灰飛煙滅不可!更逞論是聶風的人頭?
然而無論她是否死了,的嘴角猶浮現一絲無限滿足的笑意,是因為她終於逃出了她的牢籠?抑是因為,她想不到自己竟能有幸,為自己心愛的男人而死?
他想……尋死?
步驚雲則是整個三分教場上最冷靜的一個,痛苦,悲傷、不甘、不仇、不平,他已嘗得太多,也太有經驗應付,他只是在私下奇怪,到底劍舞的真正身份是誰?為何她的死能令聶風如斯痛苦?
「好!既然你們去意甚堅,那便——」
而就在眾人還未及為聶風的決絕擔憂時,雄霸一張臉已氣得通紅,他的怒火已達至前所未有的頂點,霍地眥目吆喝:「風兒!為師對你的勇氣十分憎厭!既然你執迷不悟,好!那我就——-」「成全你!」
步驚雲呆住了!
「只有你,才較為清楚劍舞與我之間……的事,孔慈,是不是……你教劍舞弄那鍋豬肺湯的?」
但孔慈還是誠實的答了,事實上,她也認為,劍舞是一個值得聶風去愛的女人!
我黑瞳就在少林等候你們,少林與天下之間長路汲漫,可別他媽的誤了行程,否則們不單救不了幽若,還會喪失一個知道我黑瞳神秘身份的千載良機!
不!步驚雲陡地動容,硬接雄霸這一掌的人……
「你為何偏偏在我爹聶人王覺悟前非的時候,你要他老人家死於凌雲窟?要我聶風無法侍他終老?讓被孃親如廢物一般遺棄的他晚年得到少許安慰?」
他這一手排雲掌使得相當到家,掌勁過處,竟把地上無數黃沙卷得漫天飛舞,雄霸見之亦不由私下暗贊,步驚雲這一掌絕不比他遜色,大有力拔山河氣蓋世之霸氣!
幽若與聶風之間,還未至男女之愛,即使他愛她,亦是知已一樣的愛……
「蠢材!」饒是冷如死神的步驚雲,心中也不由暗罵聶風一句。
唯一的女兒!
所有人都因這一掌而呆住了!
會的!這種知己一般的男女感情,相信仍會存在!只是……
「而連累她為救我而死!我……我……」
「風……少爺,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何突然擁有那種力量?
她竟然可以!
她!
此語一齣,一直只顧低頭瞧著幽若的聶風,不禁抬首一瞄步驚雲,雙目綻放著一種似懂非懂的光芒:他似乎有點懂步驚雲的心,但又似乎不太懂……
孔慈遂地發覺,也許適才黑瞳在她夢裡所說的一切,都是千真萬確!她,真的是黑瞳主人的惡魔這眸!擁有滅絕力量的惡魔之眸!
這個世上,除了海枯石爛終不悔的男女之情外,一男一女之間,到底會不會還存在著另一種超越男女私情的——感情?
地上黃沙被掃,三分校場的地面之上,登時出現一幕出乎意料的景象!
卻原來,黑瞳老早於教場地上刻下她想說的話,只是一直被厚厚的黃沙掩蓋。
秦霜呆住了!
「聶風!我偏不讓你死!」
面對聶風的再度相問,孔慈已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支吾道:「風……少爺,你……怎樣……待劍舞?」
幽若?原來黑衣的劍舞便是雄霸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掌上明珠幽若?孔慈步驚雲,甚至一直不明所以地緊跟著雄霸的秦霜及文丑醜,心頭盡皆冒一陣不祥感覺,血肉至親的女兒為了聶風慘死,這個在江湖中呼風喚雨的雄霸,將會如何?
孔慈!
正如聶風,他此刻亦很不明白自己的心。
混帳!
黑瞳,又是黑瞳?
他是刻意要死在幽若之父手上,以還幽若一段情!—條命!
「也會為你們解釋,這顆達摩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