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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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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是般若心經內裡‘真實不虛’的不虛。」不虛說時淺淺一笑,嘆:「幸而我來得及時,否則你……,唉,如今迴心一想,我師父僧皇派我前來看你,除了是他希望我能從你的命運裡悟出什麼外,也可能師父早以照心鏡知悉你必逢此劫,故才會遣我前來……」

噗——噗!

對!由始至今,他倆都是好兄弟!即使應雄曾因為想激勵英名而對他不好,亦已經過去了!他倆一個曾代對方接劍聖的奪命劍指,一個為救對方不惜耗用九成半的內力,若還要互相言謝,只會流於婆媽,一切雙方心裡明白豈非最好?

但,這又有甚麼辦法呢?

「你,又何苦先毀了……這個將會是你一生所遇最好的……對手?」

然而劍雖有情,人,卻比劍更有情。

不虛看著英名,饒有深意的答:「放心!我與你還有機會相見的!別忘了我曾提及,我師父派我前來,本來是要從你的命運裡悟出甚麼,在我未悟之前,我一定會再見你們!」

「劍聖,對付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你又……何苦下此重手?」

三人終於告別不虛。

回到慕府之時,已是當日黃昏。

「法顯,你何事如斯著急?」

曹公公!我們走吧!」

呵呵!真是活該!是他累死你娘!今日老天爺教他武功盡失,還真是不能消我心頭之恨!」

英名聞言不由倒抽一口涼氣,他縱然早知道應雄向來對他不好,是為了激勵他;但他也從沒想過,應雄對他是——如斯的好!

「只是,他倆不奪你們的英雄劍已是萬幸,更遑論會犧牲功力救你,甚至以劍指誤中你的劍聖,雖然亦為你不惜捨命救你大哥而動容,但,他為劍執迷不悔!他亦絕不會犧牲功力救你,以補償他自己的過錯!唯一算是他對你補償的,便是他暫時放過你大哥,只是他離去的時候,仍揚言三年之後必會與你大哥再續那十九年的中秋約戰!」

這條身影不單要傷英名半根毫髮!

這老太監看上去至少也有六十上下年紀,滿頭白髮,但眉稍眼角孕含無限嬌俏笑意,看得人毛骨悚然。

慕龍!

朋友……

「我,一定不會有負我娘臨終所託!」

「不虛?」英名微感訝異,眼前這和尚貌約十七左右,相當年輕,料想佛學修為不高,惟一張臉卻是平靜無波,萬變不動,若非慧根不淺,便是功力驚人深厚,也許這和尚兩者俱有。

噗——噗!

是的!慕龍真的老了!他心中自知,他每摑應雄一記耳光,心頭就在絞痛!換了是十年前,他一定會先幹掉這忤逆子再說!但,如今的他,竟不能真的忍心下手摑死他,摑死這個他極疼惜的愛子。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讓我先自我介紹!小僧法號——不虛!」他說罷合什行禮。

慕府向來只有三個高手。

然而無論如何,應雄既矢言會一生照顧英名,他便真的坐言起行。

「送我回家?我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就這樣以兩條腿回去難道不可以?何解要僱馬車送我回家?」

然而,在一眾家丁婢僕眾目睽睽之下,慕龍被兒子如此阻攔,威風何在?為了下臺,也不得不怒極狂吼:「畜生!你竟為了他而反我?你竟為了他而反我?」

馬車仍在沿途進發,應雄早已同時僱了一個車伕,所以並沒親自在前馭馬;他也與英名、小瑜一起坐在馬車廂內,靜靜的看著放在車廂地上的兩柄英雄劍出神。

就在應雄三人愣愣瞥著這青年之際,慕府門內復又傳出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笑道:「這個當然是了!我們的慕將軍愛子有加,怎會不把所習所學傾囊相授?慕將軍之子能青出於藍又何足為奇呀?」

就在英名瞧見不虛搭著應雄肩膊之際,他的心遽地跳得更慢,他知道,他真的要死了!

「我們身為男人大丈夫,只要自己認為對,認為無愧於心的事,便絕對不能退讓!

是嗎?這真的是英名的衷心話?

所有家丁婢僕,甚至應雄、英名及小瑜皆在詫異於慕龍何以會停手的時候,慕龍已忽地仰添長嘆一聲,道:「我……老了……」

他更心領神會,完全明白!

「亦即是說,是你把我從死亡邊緣救回來?」

應雄黯然的道:「爹!也許我應把話說個清楚!這些年來我一直肆意奚落二弟,非因我為孃親之死而恨他,而是娘在臨終前叮嚀我要激發他的鬥志!我根本從沒有理由要恨他!如今,我就更沒有理由要恨他了,因為……」

如果,不死鳳凰若不是一頭鳥,而是一個人的話……

「那,」英名聽至這裡不由一問:「他為救我,到底犧牲了多少真氣?」

「不不不!僧皇主持並不是說這些!其實他說的話,我也不大明白;僧皇主持只是這樣說:‘紅塵顛倒,真義難求;情義如火,人如撲火鳳凰;鳳凰不死,如何重生?英雄不死,如何可知患難真情?不虛不虛,你還不……悟?’」

應雄!

英名見他說得激動,不由伸手一搭他的肩膊,勸道:「大哥,我知你真的為了我好,正如小瑜所說,此事已無法補救,你再想下去,只會有礙身子!其實,你適才對不虛說,做一個普通人有甚麼不好?這句話也是我的真心話!真的!我也渴望能平平凡凡的活下去,或許,我的親生孃親,也會希望我能平平安安的活下來,即使我活得平凡,亦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甚麼?為何不虛會說英名會有方法回覆武功?這是否其師僧皇告訴他的?

英名聞聲隨即轉臉朝廟門那方瞥去,只見這個說話的人,竟是那個曾搭手於應雄肩膊的白衣和尚!

不虛一直定定的看著地上「朋友」這兩個字,彷彿看得痴了。

車廂內的英名及小瑜聞言,探首廂外,英名更問:「不虛,只不知……這一別,何時再能相見?」

噗——噗!

心跳生戛然而止,他終於再聽不見自己任何心跳聲。

應雄、英名與小瑜縱然異常感激不虛這次的傾力相助,惟三人已離開慕府一日一夜,恐防慕龍會認為他們三人有甚麼不測,也只好即日趕回慕府。

「便是以我的‘因果轉業訣’,將這個高手所犧牲的功力,由一道真氣分化為逾百道較柔真氣,方才貫進你體內;這樣一來你不但可保心脈,亦不會給強橫真氣摧耗過度至死。」

那就讓你爹親自告訴你好了!」

就連車廂內的英名亦勸道:「大……哥,算了吧!就……讓……我離開好了!反正……

說著已向曹公公使了一個眼色,二人不由分說已舉步離開。

劍法之快之勁之辣,彈指之間已逼近至英名眉睫!

「爹!」應雄見慕龍說話之間,竟作勢步近,欲拉下馬車廂內的英名,連忙一馬當先,攔在其父跟前,朗聲道:「如今英名武功盡失,需要人悉心照顧,你若要他走,就先殺了孩兒吧!」

「可是,」英名遽然若有醒覺的問:「內力真氣修來不易,我只是一個沒用的人,有誰會為我這種人願意犧牲自己修練多時的真氣?」

「他為了救我,不惜以身為我擋了劍聖的奪命一劍,才會淪至如此武功盡廢!」

「看!」

應雄說著,又雙目炯炯的瞪著其父慕龍,慕龍只覺心頭更痛,他又再次怒火中燒:「好!畜生!那這次爹再不留手了!你就給我去死吧!」

人間有個老掉牙的傳言。

只是,不虛眼見應雄救弟心切,可是以應雄一個人的功力,即使多麼努力亦無補於事,他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不忍見這雙兄弟從此陰陽永訣,遂在以「因果轉業訣」把應雄的真氣化為百道真氣之時,更暗中犧牲自己其中的五成內力貫進英名體內,希望藉他與應雄二人之內力,能把英名救活過來。

「朋……友?」

「劍!」

面對英名此問,不虛僅是輕描淡寫的答:「可以說,你一半是被我所救。因我師父僧皇不單能以照心鏡預知紅塵世事,還精通佛、醫二理,我的武功及醫理皆得自師父真傳,若你僅是給劍聖穿腸破腹,只要你一息尚存,以我所學醫理救你不難,可是……」

可惜,僧皇已經圓寂。

這就是僧皇對不虛的一番苦心。

重生後的鳳凰,會完全脫胎換骨,甚至比投火前更眩人心目,動人心魄!

慕龍亦是愈摑愈痛,他勢難料到,他父子倆因一言不合,竟會弄至這個田地!他已迭連摑了應雄四、五十記耳光,摑得他自己的掌心也在發痛,他的心更痛……

曹公公是朝廷命官,不得無禮!」

「只是,大哥向你保證,終此一生,我都會照顧你!」

「什麼?」驟聞劍聖二字,慕龍不由大吃一驚:「你們……已遇上劍聖了?」

是的!一個人若能無風無浪、平平庸庸的度過此生,也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而且,他資質又高,天性又怪,彌隱寺內的上下僧眾也僅把他視作僧皇入室弟子看待,鮮有人喜與他親近,更遑論會有人視他如朋友?

此言一齣,就連本已快倦的在車廂內困著的小瑜,亦不禁精神一抖,問:「應雄表哥,事情既已發生了,你又何苦再想?即使再想千遍百遍,也還是無補於事。」

「看來,我真的老了,實在不及如今的青壯一般心硬口硬!唉……」

「毋庸操心!為要覓地替你續命,我和你大哥於倉卒下只有來到這荒山古廟!折騰整夜方才把你救活過來!目下總算雨過天青,他與小瑜已下山找些吃的,與及預算僱一輛馬車送你回家。」

「應雄……表哥……」小瑜更是看得呆了,一顆芳心,也在為應雄所受的煎熬而心痛不已,原來,她不單關心英名,其實,她也同樣關心應雄?

可知應雄有多怒!為英名的自尊被辱而怒!

那,又何來第三個高手?

英名遽然又聽見了心跳聲,且是他自己的心跳聲!

英名有氣無力的笑:「也許,這就是命!儘管我如何躲,也躲不了。」

慕龍道:「嘿!既然這賤骨頭已廢盡武功,三年之後他也不能代你出戰劍聖!他已連半點殘餘利用價值也沒有了,我們慕家還留他這賤骨頭下來幹啥?哼!我今日就要攆走他!」

「你……」慕龍給應雄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唬得止步。

他整個人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一種不是純正中土人仕的感覺。

「一定?」應雄也插嘴問,他似乎亦很想再見不虛,因為這小和尚並不如某些和尚般滿口誡律,嚴正得令人厭煩。

每日僅可步行數里?甚至不能像平常人般用力?那……豈非連平常人也不如?那豈非是一個……廢人?英名聽罷不禁臉色微變。

「好!我就當作從沒有你這個忤逆子!」

更何況,能夠得到應雄這種一諾千金的人,矢言會一生看顧他,人生至此,又夫復何求?

「法顯,把話說簡潔一點,老主持……怎樣了?」

英名一怔,難怪他醒過來後渾身乏力!其實這並不單是他受的重傷所致,更因為他已被廢了全身武功。

白衣不虛!

噗噗!

不虛搖首,神秘兮兮一笑,答:「好意心領了!但,我還有要是事待辦,恐怕不能與你們同行。」

僅是以半成功力便可以指緊夾傷害英名的劍?看來,應雄的劍藝較諸來者,更是優勝逾倍!

「不!」應雄猶是堅持:「我就偏不信命!我偏不信人會給命運播弄!我偏不信命運不能握在人自己的手中!」

饒是如此,頓止的劍勢仍把英名轟得頭昏腦脹,顯見出劍者劍藝不輕,但更令人譁然的是及時以雙指夾止劍勢的人,因為那人,正是目前僅於下半成功力的應雄!

「好兄弟!」

乍見這兩個字,不虛不知為何,心頭當場泛起一陣莫名的溫暖。

假如又有一日,應雄不在……

瀕死當中,英名猶迷糊瞥見小瑜已哭得梨花帶雨,她關心他,他也是知道的。

「你,如今已是一個平凡人!」

他睜目一看,只見自己置身於一座破廟神案上,更令他吃驚的是,他還沒死!

只有他師父僧皇,無論不虛多怪多鑽牛角尖,還是大公無私、慈祥地向他循循善誘,然而,師父始終是師父,始終並非可與他「平起平坐」的——朋友!

英名看著他,道:「我知道,你一定又在想,如何可令我恢復武功。」

劍有情。

如今英名已廢,極其量,也僅餘下慕龍與應雄兩個高手!

這個嬌滴滴的聲音,屬於一個嬌滴滴的人;可是這個人本來絕不應嬌滴滴的!只見慕府門內步出另一個人,卻不是一個嬌滴滴的女郎,而是一個嬌滴滴的男人!

劇變陡生,縱是氣如淵嶽的劍聖,亦不禁為英名以自己性命代替應雄擋其致命劍指而微微動容,也許劍聖向來視七情如糞土,他勢難料到,世上居然會有人願以死相救一個甚至是血緣不同的義兄!

「圓寂了!」

但聽慕府門內戛地傳出一個冷冷聲音道:「是嗎?真的沒有人能傷你二弟半根毫髮?」

慕龍適才曾與應雄父子對峙,本已顯得心不在焉,此時乍聽這鳩羅公子之言,臉容霎時卻再度凝重起來,一絲不苟、慎重的答:「我,會的!鳩羅公子,毋庸操心!」

應雄與小瑜緩緩步進破廟,小瑜乍見英名已經轉醒,不由芳心大喜,喜極忘形奔上前握著英名的手,低呼:「英名錶哥,你……終於醒過來了?你沒事便好了!」

噗噗!

慕府怎會來了一個不像中原人、卻作中原打扮的人?還有一個不像男人更不像女人的人?

難得的是,就連劍聖也為英名將死而動容,那個把手搭著應雄肩膊的人,卻仍是相當鎮定,鎮定得如同此人早知英名今日必死,一切都是其意料中事。這個人會是誰?

這簡直是一項「壯士斷臂」的自戕行為!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

碰的一聲!那曹公公所習的想必只是花拳繡腿,那裡可擋應雄的怒極一擊?當場被應雄轟的人仰馬翻,像一條母狗般直向前翻滾數丈方止!

劍,原來也有情。

「這還用問?你,自己認為呢?」不虛溫然反問,事實上,他亦為那個願意犧牲真氣以保英名性命的人感到驕傲,他為人性仍有如此光輝,而為人性感到驕傲。

何來一柄招出便要奪命的金色蛇劍?

說時遲那時快,慕龍又已迭連揮出數十掌!每一掌皆豁盡他的心力,霎時「彭彭」

不虛聞言,本是萬變不動的他,臉色陡地凝重起來,他道:「別忘了,你被劍聖劍指穿腸破腹之時,他已先戳破你的丹田,廢了你的武功!」

他不想他死!不單因他曾受其孃親慕夫人所託,也因為他真心欣賞他!

看來還要取英名的

這數行小字,顯然是英名轉醒過來之後,趁應雄、不虛及小瑜不覺時暗暗刻在地上,他明白,既然不虛不想他兄弟倆知道他也為英名暗暗犧牲了五成內力的事,他就如其所願,暗暗謝他好了。

那個不男不女的老太監涎著臉道:「嘻嘻!小子正經起來的樣子更是迷人!不怕告訴你,我是宮內的太監總管‘曹公公’,這位公子,是我與你爹的朋友——‘鳩羅公子’!」

瞧此刻兩柄英雄劍,一柄劍光異常煥發,一柄已黯然無光,恍如代表著兩劍主人的命運……

不虛道:「我與你大哥拼盡全力,也僅可把你的命救離死亡邊緣!至於你被廢去的武功,請恕我無能為力!而且,由於你被廢武功同時受到劍聖重創,故在傷愈後甚至不能像平凡人般用力,極其量,每日也僅可步行數里,否則便會疲憊不堪。」

說時又狠狠盯了馬車廂內的英名一眼,英名低首。

那蛇劍的主人見自己劍尖被夾,也是不再進逼,霍地收劍回勢,哈哈笑道:「哈哈!

我……真的沒有……價值……」

無論是入世的凡夫,抑是出塵的高僧,都不能沒有朋友……

一個卻已武功盡廢,即使已悟得了英雄劍內的莫名劍訣,即使能以莫名劍訣盡悉世上所有劍法又如何?一個氣力連女人也不如的人,前途必與那柄黯然的英雄劍無異!

由於英名傷勢仍未痊癒,應雄惟恐會牽動其胸腹傷患,遂親自把他扶進馬車廂去,更安排小瑜坐於英名左畔,而車廂右側還有一個位子,應雄於是回首一瞄正零仃站於不遠看著他們上車的不虛,道:「不虛,謝謝你今次傾力相助!是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一個雖已犧牲了九成半的功力,但假以時日苦練,功力必會全復,且加上悟自英雄劍內的莫名劍訣,功力、劍藝亦會與時暴增,前途無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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