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老早死在這兒了。」布蘭上將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的話原是要對一個遲遲才來開門的僕役說的,只可惜站在門邊的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孩子,姓名他也記不得了,只知道小名叫艾美。
「我上星期至少打了四通電話,聽說你們出國去了?」
「是的,才剛回來。」
「瑪蒂達真不應該到處亂跑,她會因為高血壓心臟病,或現代飛機上的種種毛病而害了她自己的。想想看那些飛機,不是藏有炸彈,就是有游擊隊準備劫機,一點都不安全。」
「醫生說不妨礙的。」
「哎呀,醫生的話怎能相信呢?」
「但是,她已經興高采烈地回來了。」
「你們到底去哪裡了?」
「去作治療,在德國,或是在奧地利,兩個地方很近,有一處新的療養院,效果很好。」
「也許只是另外一種使你死得更快的方法,」布蘭上將說,「你喜歡嗎?」
「坦白講,不是很喜歡,那兒的風景是不錯,可是--」
一個專橫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艾美,艾美!你到底在幹嘛?怎麼就在客廳裡聊起來了呢?還不趕快請布蘭上將上樓來,我正在等他呢。」
「四處遊蕩!」布蘭上將見到他的老朋友後說道,「這就是你最近發明的自殺妙方呀?」
「才不是呢!現代的旅行一點都不困難。」
「在那些機場、樓梯、巴士,跑上跑下?」
「不用,我坐輪椅。」
「幾年前我見到你時,你還說死也不坐輪椅出去呢?」
「這年頭自尊心不值錢了,菲力浦。來,坐在我身邊,告訴我為什麼你會突然想來看我呢?去年一整年裡,你都把我忘了」。
「去年,我自己的身體也不太好,而且還不自量力地插手管了一些事,你知道的,去當人家的什麼顧問,讓他們來問一些根本心裡就沒打算採納的意見。我總是離不開海軍。」
「你現在看起來就很好呀!」瑪蒂達夫人說。
「你的氣色也不錯,眼睛還炯炯有神。」
「只是耳朵更重聽了些,所以你要大聲一點。」
「好的,但願不會把你的耳膜震破。」
「喝點什麼呢?杜松子酒,威士忌,還是蘭酒?」
「你也放棄那些烈酒了?杜松子酒好了。」
艾美起身離開房間。
「她把酒拿來後,」上將說.「再把她支開,好嗎?我有些事要單獨和你討論。」
飲料端來後,瑪蒂達夫人做了一個要她退下的手勢,艾美神情仍然十分愉快地退出房間,真是一個善體人意的小姐。
「乖女孩,」上將說,「很乖。」
「你是不是怕她退出後沒有關上門,或者躲在門外偷聽,所以故意講兩句好聽的話。」
「不是的,我只是為你慶幸。」
「你有什麼問題嗎?身體不適?找不到好僕人?還是不知道花園中要種什麼?」
「這件事十分嚴重,我想你也許還記得一些對我有幫助的資料。」
「親愛的菲力浦,我真是十分感動,你能認為我記得所有的事情。每一年我的記憶都要衰退許多,我的結論是,一個人記憶最清楚的就是他年輕時代的朋友,即使是學生時代一個可怕而令人討厭的女同學,想把她忘記都不可能,這就是我現在的情形。」
「前一陣子你去了哪裡?回你的母校?」
「不,不,我只是去看一個從前的同學,我們有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不止了,反正就是幾十年沒有見面了。」
「她的樣子變了嗎?」
「變得非常的胖,比我記憶中的更難看更可怕。」
「你交朋友的胃口實在很怪,瑪蒂達。」
「好啦,告訴我吧,你要知道什麼呢?」
「我想,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你的另一位朋友——洛伯特-修翰?」
「洛比-修翰?怎麼不記得呢?」
「那個搞科學的,首屈一指的科學家。」
「嗯,的確,他是不容易讓人忘記的那一型別。你怎麼會想到他?」
「民眾的需要。」
「怪哉,」瑪蒂達夫人說,「前幾天我也有這種想法。」
「真的?」
「我們現在的確需要他,或者像他一樣的人,假如有的話。」
「絕對沒有。瑪蒂達,朋友們來看你,說是和你討論事情,或者說一些他們已在做的事情,像我現在一樣。」
「我自己也一直覺得奇怪,照說我不像是能瞭解你們這些‘事情’的人,甚至你們說了以後,要我再說一次我都沒有辦法,洛比的事情比你的又要專門,而且要有某些科學知識才能懂。」
「我可從來沒把海軍機密拿出來談天唷!」
「他也沒告訴我什麼科學機密,有的話也只是一些概況。」
「但是多少總談到一些吧,是不是?」
「嗯,他的話題有時候嚇得我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