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沒那麼有傳奇色彩吧,不過說的是一回事兒。這張紙標著一個藏著一批象牙的地方。」
「象牙?」女孩震驚他說。
「是的。大象,您知道。有一條法律規定一年能捕獵多少頭大象。某個偷獵者大大地違反了那條法律卻沒有被抓獲。他們在追蹤他,於是他把那批東西藏了起來。多得夠嚇你一跳的——而在這張紙上寫得很清楚如何能找到那批象牙。聽我說,我們一定得去找到它,你和我。」
「你是說它真的值好多錢?」
「對你來說是一筆不錯的財富。」
「但我父親怎麼會有這張紙?」
威爾布拉厄姆聳聳肩:「也許那個人快要死了,他大概是為了保險起見把它用斯瓦希里文記了下來,然後給了你父親。他們也許是朋友。你父親看不懂,沒覺得它有什麼用。這是我的猜測,但我想和事實不會差得大多。」
弗雷達吁了一口氣:「太刺激了。」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處理這個珍貴的檔案。」威爾布拉厄姆說,「我不想把它留在這兒。他們也許還會再來。你是否願意讓我來替你保管呢?」
「我當然願意。但是——這難道不會給你帶來危險?」她躊躇著說。
「我可不是好惹的,」威爾布拉厄姆正顏厲色他說,「你不用替我擔心。」他把紙疊起來放進他的皮夾。「明天傍晚我能上你這兒來嗎?」他問道,「到那時我會制定出一個計劃,而且我會在我的地圖上找到那個地方。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我大約六點半到家。」
「好極了。我們一起商量一下,然後讓我請你吃晚飯。我們應該慶祝一下。那好吧,再見。明天六點半。」
第二天威爾布拉厄姆少校準時來了。他按了門鈴,說找克萊格小姐。一個女傭人開了門。
「克萊格小姐?她不在。」
「噢!」威爾布拉厄姆不想進去等。「那我過一會兒再來。」他說。
他在對面街上逛了一會兒,每一分鐘都期待著會看到弗雷達輕快地向他走來。幾分鐘過去了。七點差一刻。七點一刻。還是沒有看到弗雷達。一種不安的感覺籠罩了他。他又回到那幢房子那邊再次按響了門鈴。
「聽我說,」他說道,「我和克萊格小姐六點半鐘有一個約會。她是不是真的不在或者說她——呃——有沒有留下什麼口信?」
「請問您是威爾布拉厄姆少校嗎?」傭人問。
「是的。」
「這兒有給您的一張條子。是有人送來的。」
親愛的威爾布拉厄姆少校:
發生了一件頗為奇怪的事。我現在就不多寫了,請你來懷特弗賴爾斯找我好嗎?請見字即去。
威爾布拉厄姆少校皺起眉毛,腦筋轉得飛快。他心不在焉地從口袋裡抽出一封信,是寄給他的裁縫的。「請問,」他對那位傭人說,「您能不能給我一張郵票。」
「我想帕金思太太那兒應該有。」
一會兒她拿來一張郵票。威爾布拉厄姆付了她一個先令。在他去地鐵站的路上,他把它扔進了郵箱。
弗雷達的信使他非常不安。是什麼使那個女孩一個人跑到昨天遭遇危險的地方去呢?他搖了搖頭。這麼做真是蠢極了!是那個裡德又來了嗎?是不是他又想方設法讓女孩相信了他?為什麼她要去漢普斯特德?他看了看手錶。快七點半了。她一定指望他六點半就出發。遲了快一個小時,大晚了。要是她能想到給他留一點兒暗示就好了。
那封信使他困惑。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那種口氣不像是弗雷達。
他到弗賴爾斯路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差十分了。天色正在暗下來。他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周圍看不到任何人。他輕輕地推了推那扇搖搖欲墜的門,門無聲無息地轉開了。車道上沒有人。屋子一片黑暗。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時不時警惕地朝兩邊看看,他可不想被人偷襲而來個措手不及。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有一絲光亮透過一扇窗的縫隙閃了一閃。屋子裡頭有人。
威爾布拉厄姆敏捷地一閃身進了灌木叢,向房子的背後摸去。最後他終於找到了底層有一扇沒上插銷的窗戶。那像是個洗碗間的窗戶。他抬起窗格,用在來的路上剛在一家店裡買的電筒往裡照了照。裡頭空無一人。他爬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了洗碗間的門,什麼聲音也沒有。他又用電筒照了照,是一間廚房——空的。廚房外是幾級樓梯,然後是一扇門,顯然通向屋子的前半部分。
他推開門,側耳細聽,什麼也沒有。他溜了進去,來到前廳。還是沒有聲音。左右兩邊各有一扇門,他選了右邊那扇,趴在門邊聽了一會兒,然後轉了轉門把。它動了,他一寸一寸慢慢地推開那扇門踏了進去。
他又擰亮了電筒。屋子裡空空的,連傢俱也沒有。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背後有個聲音。他猛一轉身——太遲了。一樣什麼東西砸在了他的腦袋上,他往前一跌昏倒在地……
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威爾布拉厄姆又恢復了知覺。他醒過來,頭疼得厲害。他試著動了動,但發現動不了。他被人用繩子綁起來了。
他的神智突然清醒了,他。記起來,剛才他的頭上捱了一下
牆上高處的一個汽燈發出一點微光,使他看清自己是在一間小小的地下室裡。他向四周看去,心不由得一沉。不遠處躺著弗雷達,也像他一樣被綁著。她的眼睛閉著,但當他緊張地盯著她看時,她呻吟了一聲睜開雙眼。她困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認出是他,眼裡湧上了興奮的神情。
「你也在這兒!」她說,「發生什麼事了?」
「我太讓你失望了,」威爾布拉厄姆說,「莽莽撞撞一頭闖進了陷阱。告訴我,你給我留了張條子,叫我到這兒來見你嗎?」
女孩的眼睛驚訝地瞪大了:「我?是你給我送了張條子。」
「噢,我給你送了張條子,是嗎?」
「是的,我在辦公室裡收到的。條上說讓我到這兒來見你。」
「用了同樣的法子來對付我們。」他哼道,然後他解釋了一下情況。
「我明白了,」弗雷達說,「這是為了——?」
「拿到那份檔案。我們昨天一定被人跟蹤了。一定是這樣才騙了我們。」
「那麼——他們拿到了嗎?」弗雷達問道。
「可惜我不能摸摸看。」威爾布拉厄姆沮喪地看了看他被綁著的雙手。
突然有一個像是來自半空中的聲音開始說話。他倆被嚇了一跳。
「是的,謝謝,」它說道,「我已經拿到了,很好。一點兒不錯。」
那個看不見的聲音使他倆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裡德先生。」弗雷達喃喃道。
「裡德是我的名字之一,我親愛的小姐,」那個聲音說,「但只不過是其中之一。我有許多名字。現在,我很遺憾你們打擾了我的計劃——我從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你們發現了這所房子,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你們還沒有告訴警察,但你們將來也許會那麼做。
「我恐怕不能在這件事上信任你們。你們可能會做出保證——但是保證一般起不了什麼作用。而且,這幢房子對我來說十分有用。你們可以說,它是我的清理場所。沒有誰能從這裡活著出去。從這裡你們將離開人世——去別的地方。你們,我很遺憾他說,即將離開人世。令人惋惜——但必須如此。」
那聲音稍稍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不會有流血。我憎惡流血。我的方法要簡單得多,而且照我看,的確不太痛苦。好吧,我該走了。再見,二位。」
「聽著!」說話的是威爾布拉厄姆,「隨你對我做些什麼都行,但這位小姐什麼也沒有做過——什麼也沒有。讓她走不會對你有什麼害處。」
但是沒有人回答他。
就在那時弗雷達發出一聲驚叫:「水——水!」
威爾布拉厄姆艱難地扭過身子順著弗雷達的目光看去。一股水流正源源不斷地從天花板附近的一個洞裡流出來。
弗雷達恐懼地喊了一聲:「他們要淹死我們!」
汗珠出現在威爾布拉厄姆的眉端。「我們還有希望,」他說,「我們可以呼救,肯定會有人聽見的。來,一起喊。」
他們竭盡全力呼叫,直到嗓子都啞了才停下。
「恐怕沒什麼用,」威爾布拉厄姆沮喪他說,「我們離地面太遠,而且我想門都被塞住了。話說回來,要是外面能聽到,那個畜牲肯定會塞住我們的嘴巴。」
「噢,」弗雷達說,「都是我不好。我連累了你。」
「別為那個煩惱,小姑娘。我擔心的是你,在這之前我也曾陷入過絕境而且都脫險了。照那股水流進來的速度,離最糟糕的事情還早著呢。」
「你真了不起!」弗雷達說,「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像你這樣的人——除了在書裡。」
「傻話——不過是稍微動點兒腦筋。現在,我必須解開這些罪惡的繩子。」
威爾布拉厄姆又扭又扯,過了十五分鐘,他滿意地覺得繩子鬆了不少。他拼命低下頭,抬起手腕,直到他能用牙咬那些結頭。
最後他的手終於鬆開了,餘下的不過是個時間問題。雖然渾身痠痛僵硬,但總算自由了。他俯向女孩,很快她也鬆了綁。這時候水才剛到他們的腳踝。
「來,」威爾布拉厄姆說,「快離開這兒。」
幾級樓梯上面就是地下室的門。威爾布拉厄姆少校檢視了一下。
「這兒沒什麼難的,」他說,「門並不結實。很快就能把它從鉸鏈那兒撞開。」他用肩膀用力撞了幾下,就聽見木頭碎裂的聲音——一聲巨響,鉸鏈脫開了,門倒在地上。
門外是一段樓梯。樓梯盡頭又有一扇門——這回可不一樣了——是堅實的木門,安著鐵閂。
「這個有點兒難了,」威爾布拉厄姆說,「嘿,快看,真走運,它沒有上鎖。」
他把門推開,探出頭去望了望,然後示意女孩跟上。他們來到廚房後面的一條通道。很快他們已經站在通往弗賴爾斯路的階梯前。
「噢!」弗雷達抽噎著,「多可怕啊!」
「我可憐的寶貝,」他用雙臂擁住她,「你勇敢極了。弗雷達——我的天使——你能不能——我是說,你會不會——我愛你,弗雷達。您願意嫁給我嗎?」
弗雷達的答案令威爾布拉厄姆欣喜萬分。過了一會兒,他又笑著說:
「還有一件事,那個關於寶藏的檔案還是在我們手上。」
「可是他們已經從你那兒把它奪走了!」
少校又得意地笑了:「這恰恰是他們沒能做到的!你看,我畫了一份假的,在來這兒找你之前,我把真的那份放在一封給我裁縫的信裡寄走了。他們拿到的那份是假的——祝他們走運!你猜接下來我們幹什麼,寶貝兒!我們要去東非度蜜月,去尋找我們的寶藏。」
帕克-派恩先生離開他的辦公室,往上爬了兩層。在這幢樓頂層的一個房間裡坐著奧利弗太太——轟動一時的小說家,現在是派恩先生工作隊伍中的一員。
帕克-派恩先生敲了敲門,走進了房間。奧利弗太太坐在桌前,桌上有一臺打字機,幾本筆記本,四下散放的手稿,還有一大口袋蘋果。
「一個很好的故事,奧利弗太太。」帕克-派恩先生愉快他說。
「事情成了?」奧利弗太太問道,「我很高興。」
「那個‘水淹地下室’的把戲,」帕克-派恩先生說,「你是否覺得下次換一些更獨特的方法——也許更好?」他用商量的口氣說道。
奧利弗太太搖了搖頭,從袋子裡掏出一個蘋果:「我認為不會,派恩先生。你知道,人們常常讀到這樣的故事。地下室漸漸漲滿了水、毒氣,諸如此類。這會使人們在親身經歷這些在書上讀過的事情時感到更加刺激。公眾是保守的,派恩先生,他們喜歡老掉牙的把戲。」
「好吧,我想你應該是對的。」帕克-派恩先生說。他沒有忘記,這位女作家有暢銷英美的四十六本小說,被翻譯成法、德、意、匈、芬蘭、日本和阿比西尼亞等多國語言。
「費用如何?」
奧利弗太太拿過來一張紙:「總的來說花費很少。那兩個黑人,泊西和傑裡,要的很少。揚-洛裡默,那個扮演裡德先生的演員,拿的報酬是五個畿尼。地下室裡的那段話是事先錄好的。」
「懷特弗賴爾斯對我來說一直很有用。」派恩先生說,
「我沒花多少錢就買下了它,而在那兒已經上演了十一齣好戲了。」
「噢,我忘了,」奧利弗太太說,「小約翰的報酬。五個先令。」
「小約翰?」
「是的。那個用水桶往地下室裡灌水的男孩。」
「啊,是的。順便問問,奧利弗太太,你怎麼會懂斯瓦希里文的?」
「我不懂。」
「我明白了。是大英博物館嗎?」
「不,德爾弗裡奇情報局。」
「現代商業技術可真厲害!」他喃喃道。
「惟一讓我擔心的是,」奧利弗太太說,「那兩個年輕人到那兒之後不會找到任何寶藏。」
「一個人不能什麼都有,」帕克-派恩先生說,「他們那時已經有了一段蜜月。」
威爾布拉厄姆太太坐在一張躺椅上。她的丈夫正在寫一封信,「今天幾號了,弗雷達?」
「十六號。」
「十六號,天哪!」
「怎麼了,親愛的?」
「沒什麼,我只是想起了一個叫瓊斯的人。」
無論婚姻如何幸福,有些事還是不能說的。
「真見鬼,」威爾布拉厄姆少校心想,「我真應該去把我的錢要回來。」
但是作為一個公正的男人,他又看到了問題的另一面,「話說回來,是我違背了約定。我想要是我去見了那個瓊斯,的確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而且,不管怎麼說,要不是我去見那個瓊斯,我就不會聽見弗雷達呼救,我們也許永遠也不會遇見。所以,間接來說,也許他們有權拿那五十英鎊!」
威爾布拉厄姆太太也在想她自己的事:「我可真是個小傻瓜,居然會相信那個廣告,付了那些傢伙三個畿尼。當然了,他們什麼也沒做,什麼事也沒發生。要是我早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先是裡德先生,然後是查理那樣突然而浪漫地走進我的生活。想想看,要不是機緣巧合,我也許從不會遇見他!」
她轉過身,充滿愛慕地對她的丈夫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