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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務員的奇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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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派恩先生若有所思地靠在轉椅背上,打量著來訪者。他面前是一位身材矮小卻很強壯的四十歲上下的男子,眼光憂鬱而迷惘,還帶著點怯意,然而卻分明閃著急切的希望看著他。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您的廣告。」那個小個子男人略為緊張地說。

「您遇到麻煩了吧,羅伯茨先生?」

「不,還不完全是那麼回事兒。」

「那麼,您生活得不幸福?」

「我也不該那麼說。我已經擁有了許多值得讓我心存感激的東西。」

「我們都是如此,」帕克-派恩先生說,「但到了我們不得不提醒自己注意這個事實的時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我知道,」小個子男人急切地打斷他說,「您說的一點不錯!您真是一針見血,先生。」

「那就給我講講您的故事吧,怎麼樣?」帕克-派恩先生提議道。

「沒有什麼好說的,先生。正如我說的,我擁有許多值得我心存感激的東西。我有個固定的工作;存了一點兒錢;孩子們也都健康活潑。」

「那麼您想要的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他一下子臉紅了,「我想您大概覺得這很可笑吧,先生。」

「一點也不。」帕克-派恩先生說。

帕克-派恩先生富於技巧的詢問使他獲得了更多關於羅伯茨先生的個人情況。他講述了他在一家著名的公司任職以及如何緩慢但是穩步地得到提升;他講述了自己的婚姻;講述瞭如何努力使自己保持體面;如何盡心教育孩子,並且使他們都看上去「討人喜歡」;講述瞭如何煞費苦心地打算、計劃,儘量省點兒錢下來,使自己每年能有一點兒積蓄。事實上,帕克-派恩先生聽到的是一段為了生存而無休無盡的奮鬥歷程。

「嗯——你知道是這樣的,」羅伯茨先生坦言道,「我妻子最近不在家,她帶著兩個孩子和她的媽媽住一陣兒。對孩子們來說是個小小的變化,而她也可以休息一下。那兒再沒有空餘的地方給我,而我們又沒有錢去別的地方。一個人在家待著,看報紙的時候我看到了您的廣告。我已經四十八歲了。我只是想……不尋常的事情處處發生。」他說完了,眼中充滿了一個到都市來奮鬥的普通人的悲苦。

「您是想,」派恩先生說,「讓生命燃燒哪怕十分鐘?」

「呃,我不會那麼說。但是也許您是對的。我只是想改變一下單調的生活方式。然後我會充滿感激地回到我一貫的生活——只要能有一件事情值得我細細回味就好了。」他熱切地注視著派恩先生,「我猜想這不太可能吧,先生?恐怕——恐怕我付不起很多錢。」

「那您認為多少錢可以接受呢?」

「我能付得起大約五英鎊吧,先生。」他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等待著。

「五英鎊,」帕克-派恩先生說,「我想——我想我們大概能找點五英鎊能做成的事。你害怕危險嗎?」

羅伯茨先生蠟黃色的臉龐上閃現出一絲紅光:「您是說危險嗎,先生?噢,不,一點兒也不。我——我從未做過任何危險的事情。」

帕克-派恩先生笑了:「那麼請您明天再來,我將告訴您我能為您做些什麼。」

「愉快的旅行者」是一家不太著名的餐廳,只有一些常客經常光顧。他們不喜歡有新面孔出現。

派恩先生來到這裡,侍者認出他來,恭敬地向他問好。

「伯寧頓先生在嗎?」他問道。

「是的,先生。他在他通常坐的桌子那邊。」

「好的,我去找他。」

伯寧頓先生是一位軍人模樣的紳士,長得稜角分明。他高興地和他的朋友打招呼。

「你好,帕克,最近可是極少見到你。我沒想到今天你也來了。」

「我偶爾來幾次,尤其是當我想找一位老朋友的時候。」

「是指我嗎?」

「當然。事實上,盧卡斯,我一直在考慮我們前幾天談的事。」

「彼得菲爾德那件事嗎?看到報紙上的最新訊息了嗎?不,一定還沒有。要到今天傍晚的報上才會有這條訊息。」

「什麼最新訊息?」

「他們昨天晚上謀殺了彼得菲爾德。」伯寧頓先生一邊說,一邊平靜地吃著色拉。

「天哪!」派恩先生叫道。

「噢,我一點兒也不吃驚。」伯寧頓先生說,「這個頑固的老頭,彼得菲爾德,根本聽不進我們的話,堅持要自己儲存那些設計圖。」

「他們拿到了設計圖了嗎?」

「沒有,好像有個女人來過,給了教授一份煮火腿的烹飪法。這個老蠢驢,和往常一樣心不在焉,把那個什麼烹飪法放在保險箱裡,而把設計圖放在廚房裡。」

「真幸運。」

「就算是吧。但我現在還是不知道能派誰把設計圖送到日內瓦去。梅特蘭在醫院裡,卡斯萊克在柏林,我又脫不開身,這就意味著得派年輕的胡珀。」他看著他的朋友。

「你還是那樣想?」帕克-派恩先生問道。

「當然。他已經被人收買!我知道。雖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但我跟你說,帕克,一個人不誠實的時候我能感覺出來!我想讓那些設計圖安全到達日內瓦。國聯需要它們。一項發明不出售給某一個國家這還是第一次。它將被自願交給國際聯盟。」

「這是迄今為止所嘗試過的最佳和平姿態,我們一定要想辦法讓它得以實施。而胡珀已經背叛我們了。你等著瞧吧,如果他坐火車,他會在車上被人下藥!如果他坐飛機,飛機將在某個合適的地點墜落。該死的,我不會放過他。紀律,一定要有紀律,這就是我那天找你談這件事的原因。」

「你問我是否能找到什麼人。」

「是的。我想你也許能在你那行裡找到一個合適的人。某個渴望歷險的勇敢者。無論我派誰去都很有可能會被幹掉,而你的人可能根本不會受到懷疑,但他一定得有膽有識。」

「我想我能找到可以勝任的人。」帕克-派恩先生說。

「謝天謝地現在還有人願意冒險。那麼,就這麼定了?」

「就這麼定了。」帕克-派恩先生說。

帕克-派恩先生正在對他的所有指示做最後的總結: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嗎?您將乘坐一等臥車前往日內瓦。列車經過福克斯通和布洛涅,您在布洛涅上車,列車十點四十五分離開倫敦,第二天早晨八點鐘到達日內瓦。這是您要去的地方的地址,請把它記住,然後我就把它銷燬。在這之後您就住進這家酒店等待進一步的指示。這裡是足夠的法國法郎和瑞士法郎。您明白了嗎?」

「明白了,先生。」羅伯茨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我想問一下,先生,我可以——嗯——知道我要送的是什麼東西嗎?」

帕克-派恩先生慈祥地笑了:「您要送的是記錄著俄國皇家珠寶密藏處的密碼。」他又嚴肅地說:「您可以理解,當然了,激進派的特工人員將會千方百計地企圖中途攔截您。如果您不得不談到您自己時,我建議您就說最近有了一些錢,因此要到國外去小小地旅行一番。」

羅伯茨先生呷了一口咖啡,向窗外美麗的日內瓦湖望去。他很高興,但同時又有少許失望。

他很高興是因為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身處異國。不僅如此,他還住在一個今後永遠不會再有機會住的酒店裡,而且壓根兒不必為錢操心!他擁有一個帶私人衛生間的房間,飯菜精美可口,服務熱情周到。對於這些,羅伯茨先生有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他又有些失望,是因為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是「歷險」的事發生在他身上。他從未碰到過偽裝的布林什維克分子或神秘的俄國人。他與別人打過的惟一一次交道就是在火車上和一位說得一口好英語的法國商人進行了愉快的閒談。遵照指示,他把檔案藏在換洗用品袋裡,然後在指定地點轉交。其間沒有任何需要克服的困難,更沒有什麼虎口脫險的經歷。羅伯茨感到失望。

正在此時,一個留鬍鬚的高個兒男子低聲說了句「勞駕」,然後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了下來。「請您原諒我的唐突,」他說,「但我想您認識我的一位朋友,他姓名的縮寫是‘p.p’。」

羅伯茨先生一振,隨之興奮起來。終於,神秘的俄國人出現了。「是——是的。」

「那麼我想我們無須再作自我介紹了吧。」陌生人說。

羅伯茨先生上下打量著陌生人。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位陌生人五十歲上下,長相高貴,但顯然是個外國人。他戴著眼鏡,釦眼上繫著一條小小的彩色飄帶。

「您以最令人滿意的方式完成了您的使命。」陌生人說,「您是否準備再接受一個進一步的任務呢?」

「當然了。噢,是的。」

「很好。您要去預訂明天晚上由日內瓦至巴黎的火車臥鋪票。要九號臥鋪。」

「如果已經有人預訂了呢?」

「不會。我們會派人關照的。」

「第九號臥鋪,」羅伯茨重複道,「行了,我記住了。」

「在您的旅途中會有人對您說:‘對不起,先生,我想您最近到過格雷斯?’您將回答:‘是的,上個月。’然後那個人會說:‘您對香水感興趣嗎?’您將回答:‘是的,我是個合成茉莉花油製造商。’以後,您要完全聽從跟您說話的那個人的指揮。嗯,對了,您有武器嗎?」

「沒有,」羅伯茨先生心緒不寧地說,「沒有。我從未想過——那是——」

「馬上可以得到彌補。」留鬍鬚的男人說。他四下張望了一番,沒有人在他們的附近。有個硬邦邦的東西被塞到了羅伯茨先生的手中。「很小,不過很有效。」陌生人微笑著說。

這一生中還沒有摸過手槍的羅伯茨先生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了口袋裡。他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手槍隨時都有可能走火。

他們又演習了一遍接頭暗號。羅伯茨的新朋友起身告辭。

「祝您好運,」他說,「預祝您安全地完成任務。您真是個勇敢的人,羅伯茨先生。」

「我勇敢嗎?」陌生人離開後羅伯茨忍不住想,「我肯定不想死,絕對不想。」

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感油然而生,但不知怎的又略微摻雜著一絲不安。

他回到房間翻來覆去地研究他的武器,卻還是對應該如何使用不甚明瞭,不由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被逼到不得不用槍的境地。然後,他出門去預訂車票。

火車九點三十分離開日內瓦。羅伯茨先生適時地到達了車站,臥車車廂的列車員接過他的車票和護照,站在一邊看著手下把羅伯茨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那上面已經有其它行李了:一個箱子,一個旅行裝。

「九號是下鋪。」列車員道。

羅伯茨起身離開車廂時迎面撞到一位正在往裡走的高大男子。他們互相道著歉走開——羅伯茨用英語,陌生人用法語。這個人又高又壯,剪了個小平頭,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著將信將疑的目光。

「一個討厭的旅客。」羅伯茨先生心中暗想。

羅伯茨隱約從他的旅伴身上感到一絲邪惡的陰影。讓他訂九號臥鋪,是不是為了監視這個人?他自認為很可能是的。

他又一次來到過道里。離發車還有十分鐘,他打算到站臺上去走走。剛在過道里走了沒兩步,迎面走過來一位女士。她剛剛上車,列車員手裡拿著票走在她的前面。羅伯茨側身讓她通過。當她走過他身邊時。她的手提包掉在了地上。羅伯茨彎腰把它撿起來遞給她。

「謝謝您,先生。」她說的是英語,但帶著明顯的外國口音。她的聲音低沉渾厚,充滿魅力。她正要繼續往前走時卻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對不起,先生,我想您最近到過格雷斯?」

羅伯茨的心激動得狂跳起來。他將聽從這樣一位可愛的女土的指揮——毫無疑問,她是如此可愛:她身著旅行皮外套,頭戴一頂別緻的小帽,脖子上掛著珍珠項鍊。她深色皮膚,抹著暗紅的唇膏。

羅伯茨按照要求回答道:「是的,上個月。」

「您對香水感興趣嗎?」

「是的,我是個合成茉莉花油製造商。」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只留下一句低語:「車開後立即到過道來。」

接下來的十分鐘對羅伯茨來說似乎比一個世紀還要長。火車終於開了。他沿著過道慢慢地走著。那位穿皮外套的女士正費力地想開啟一扇窗戶,他急忙上前幫忙。

「謝謝,先生。我只是想在他們堅持要關上所有門窗之前享受一點新鮮空氣。」然後她換了一種柔和低沉而又快速的語調說:「在我們的旅行同伴睡著時,通過邊境之後——記住不是之前——?」

「明白了。」他放下窗子,提高了嗓音說道:「小姐。這樣好點兒了嗎?」

「非常感謝。」

羅伯茨回到自己的包廂。他的旅伴已經在上鋪躺下了。

他對於火車上這一夜的準備顯然是簡單的:實際上不過是脫掉了靴子和外套。

羅伯茨考慮著自己應該穿什麼。當然了,如果他要去一位女土的房間,自然不能脫衣服。

他找到一雙拖鞋,用來代替了靴子,伸手關了燈就和衣躺下。幾分鐘之後,上鋪的男子就發出了鼾聲。

剛過十點他們就到達了邊境。門被開啟了,有人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先生們有什麼要報關的嗎?而後門又被關上了。沒過一會兒火車就開出了貝勒加德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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