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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務員的奇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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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鋪的男子又在打鼾了。羅伯茨又等了二十分鐘,然後悄悄起身,開啟洗手間的門。他閃身進去,閂上身後那扇門,望著另一邊。那扇門沒有閂。他猶豫著,是否應該敲門呢?

也許敲門實在有些荒謬,但他不喜歡不敲門就進入別人的房間。他終於想出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輕輕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等待著,他甚至大著膽子輕輕咳嗽了一聲。

屋裡馬上有了反應。門一下子被拉開,他被一把抓住胳膊拉進屋去。女孩在他身後把門關好並上了鎖。

羅伯茨屏住呼吸。他從未想像過如此令人心跳加速的景象: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紡綢帶花邊的睡袍,靠在通向過道的門上喘息著。羅伯茨經常在書上讀到在逃亡中的被追逐的美人,而今天,生平第一次他親眼見到了——賞心悅目而又令人興奮的情景。

「感謝上帝!」女孩喃喃自語。

羅伯茨注意到她還很年輕,是那樣可愛動人以致於羅伯茨覺得她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仙女。浪漫終於降臨了——而他正身處其中!

她講話的聲音低沉而又急促。她的英語很好,但音調卻是異國的。「我真高興您來了。」她說,「我害怕極了。瓦西里埃維奇就在車上。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是嗎?」

羅伯茨絲毫摸不著頭腦,不知這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原以為我已經躲過他們了。我早該料到的。我們該怎麼辦?瓦西里埃維奇就在隔壁包廂。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讓珠寶落到他手上。」

「我不會讓他害您的,也不會讓珠寶落入他手。」羅伯茨義無反顧地說。

「那我該把它怎麼辦?」

羅伯茨的眼光越過女孩落到門上。「門已經鎖上了。」他說。

女孩笑起來:「對瓦西里埃維奇來說,上鎖的門又算得了什麼呢?」

羅伯茨越來越覺得好像置身於他最鍾愛的小說中。「那麼只能這樣了,把珠寶交給我。」

她懷疑地看著他:「這些珠寶可值二十萬呢。」

羅伯茨臉紅了:「您可以信任我。」

女孩又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說:「好,我相信您。」她的動作十分敏捷,立刻拿出一雙卷好的長襪遞給他——薄絲長襪。「收好,我的朋友。」她對目瞪口呆的羅伯茨說。

他接過長襪,立刻就明白了。這雙襪子本該像空氣一樣輕,現在卻是出奇地重。

「把它們帶回您的包廂,」她說,「您可以明天早晨交還給我——如果——如果我還在這兒的話。」

羅伯茨咳了一聲。「聽我說,」他說,「關於您,」他頓了一下,「我——我必須保護您。」他由於顧及到禮節規矩而面紅耳赤,「不是在這兒。我會呆在那兒。」他衝著洗手間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如果您願意呆在這兒——」她看了一眼空著的上鋪。

羅伯茨臉紅到了脖子根。「不,不。」他拒絕道,「我在那兒很好。如果您需要我,大聲喊就行了。」

「謝謝您,我的朋友。」女孩溫柔地說道。

她躺回下鋪,拉上被子,感激地朝他微笑。他退到洗手間裡。

突然間——一定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他覺得聽到了什麼動靜。他側耳傾聽——什麼也沒有。也許是聽錯了。可是他剛才明明聽到隔壁車廂裡有一絲微弱的響聲。要是——一旦要是……

他輕輕地開啟了門。包廂內和他離開時一樣,天花板上掛著一盞小藍燈。他站在那兒,眼睛費力地在昏暗中搜尋,直到適應了為止。女孩已不知去向。

他把燈開到最亮。包廂是空的。突然他吸了吸鼻子。他只聞了一下就辨認出來了——甜絲絲的,又有些噁心,是氯仿的氣味。

他踏出包廂(他注意到門現在沒有鎖),來到走廊裡,前後張望。沒有人。他的眼睛盯著女孩隔壁的那扇門。她曾經說過瓦西里埃維奇就在隔壁包廂裡。羅伯茨小心翼翼地轉轉門把手。門從裡面鎖上了。

他該怎麼辦?敲敲門要求進去?那人會拒絕的——而且,女孩還可能不在那兒。即使她在那兒,她會因為他把事情鬧大了而感激他嗎?他認為對他們正在進行的這件事來說保密性是極其重要的。

一個心煩意亂的小個子男人慢慢地在過道里來回踱步。他在最後一個包廂前停了下來。門開著,列車員正躺在裡面熟睡。在他頭上的衣帽鉤上,掛著他的棕色制服外套和鴨舌帽。

就在那一剎那間,羅伯茨決定了他的行動方案。沒過一分鐘他已經穿上了列車員的外套,戴上帽子,急急地沿著過道往回走。他在女孩隔壁的包廂門前停了下來,鼓足勇氣,斷然敲門。

包廂裡沒有任何反應。他又敲了一次。

「先生。」他儘量模仿著列車員的口音說。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腦袋——外國人模樣,除了留著的黑色短鬚外臉颳得很乾淨。那人面帶慍怒,看上去很惡毒。

「什麼事?」他不耐煩地說。

「您的護照,先生。」羅伯茨退後了一步,示意道。

那男子遲疑了一下,跨出門來。羅伯茨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做。如果女孩在屋內,他自然不會讓列車員進門。說時遲那時快,他竭盡全力把那個外國人推到一邊——那男子毫無戒備,再加上火車的晃動也幫了他的忙——自己閃身進了包廂並鎖上了門。

女孩側臥在床鋪的尾端。嘴巴被一個布條塞住,雙手被綁在一塊兒。他迅速解開綁繩,她倒在他身上,鬆了一口氣。

「我覺得渾身無力,非常難受。」她喃喃道,「我想是氯仿。他——他拿到珠寶了嗎?」

「沒有。」羅伯茨拍了一下口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問道。

女孩坐了起來。她的神志漸漸完全恢復了。她注意到他的穿戴。

「你真聰明!居然想到這個!他說如果我不告訴他珠寶在哪兒他就會殺了我。我害怕極了——多虧您來了。」她突然笑起來,「我們還是比他厲害!他不敢採取任何行動。他甚至不能回到自己的房間來。」

「我們必須在這裡呆到天亮。也許他會在第戎下車。再過大約半個小時我們就會到達第戎。他將給巴黎發電報,他們會在那兒尋找我們的蹤跡。現在,您最好把這套衣帽扔到窗外去,以免它們給您帶來麻煩。」

羅伯茨一切照辦。

「我們不能睡覺,」女孩決定,「我們必須保持警惕,直到天亮。」

這是一個奇特而又令人興奮的不眠之夜。清晨六點鐘,羅伯茨謹慎地開啟門向外張望,附近沒有人。女孩迅速地溜回自己的包廂,羅伯茨緊隨其後。很明顯包廂被人搜查過了。他仍從洗手間回到自己的包廂。他的旅伴還在夢鄉里。

他們七點鐘到達巴黎。列車員高聲埋怨著丟失了外套和帽子。他沒發現還丟了一名乘客。

然後一場刺激有趣的逃跑開始了。女孩和羅伯茨換了一輛又一輛計程車在巴黎城中穿梭。他們從一個門進入酒店或餐廳,又從另一個門出來。終於女孩作了手勢。

「我們已經甩掉他們了,」她說,「現在我敢肯定我們沒有被跟蹤。」

他們吃過早餐後坐車前往布林歇機場。三小時後他們到了克洛伊登,羅伯茨生平第一次坐了趟飛機。

在克洛伊登,一位高個子男人在等待著他們。他與在日內瓦給羅伯茨下達指令的人隱約有些相像。他畢恭畢敬地向女孩問好。

「車在這兒,小姐。」他說。

「保羅,這位先生將與我們同行。」女孩說。她轉向羅伯茨說:「保羅-斯蒂潘依伯爵。」

等著他們的是一輛高階轎車。車開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們來到一處鄉間別墅,在一幢宮麗堂皇的房屋前停下來。羅伯茨被帶到一間書房,在那兒交出了那雙珍貴的長筒絲襪。

然後他們讓他在那裡等了一會兒。沒過多久斯蒂潘依伯爵回來了。

「羅伯茨先生,」他說,「我們對您不勝感激。您真不愧是個有勇有謀的人。」他拿出一個紅色的摩洛哥皮盒子,「請允許我授予您聖-斯坦尼斯勞斯勳章——十級榮譽勳章。」

恍若身處夢境,羅伯茨開啟盒子,看見裡頭靜靜地躺著一塊鑲嵌著寶石的勳章。那位年老的紳士繼續說著。

「女大公爵奧爾加希望在您離開之前親自向您表示感謝。」

他被帶進一間起居室。那裡站著他的旅伴,身著華美的曳地長裙。

她優雅地揮了揮手,那男子退出了房間。

「是您救了我的命,羅伯茨先生。」女大公爵說。

她伸出她的手,羅伯茨吻了一下。她突然撲到他的懷裡。

「您真是一位勇士。」她說。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一股濃郁的東方香味洋溢在周圍。

他緊緊擁抱著那苗條美麗的身體。世間萬物都靜止了

他好像依然沉醉在夢中,這時有人在他耳邊說:「車已準備好,將送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一小時後,車回來接那位女大公爵奧爾加。她上了車,那位白髮男子亦緊隨其後。他已經拿掉了他的假鬍鬚,那玩意兒讓他覺得又悶又熱。汽車將女大公爵奧爾加送到斯特雷特姆的一所房子前。她進了屋,一位年老的婦人從茶几上抬起頭來。

「啊,瑪古,親愛的,你總算回來了。」

在日內瓦——巴黎的快車上這個女孩是女大公爵奧爾加;在帕克-派恩先生的辦公室她是瑪德琳-德-薩拉;而在斯特雷特姆的家中她是瑪吉-塞耶斯,一個誠實勤勞的家庭的第四個女兒。

世界多麼神奇啊!

帕克-派恩先生正與他的朋友共進午餐。「祝賀你,」他的朋友說,「你的人順利地圓滿完成了任務。托馬裡那幫人只要一想到那種槍的設計圖已經交到國聯那裡肯定會氣得發瘋。你事先告訴你的人他帶的是什麼東西了嗎?」

「沒有。我想——呃——不說也許更好些。」

「你做得很謹慎。」

「並不完全是出於謹慎,我想讓他更有樂趣。我猜想他大概會覺得一支槍不夠刺激,我想讓他來點歷險。」

「不夠刺激?」伯寧頓先生瞪大了眼睛,「天哪,那夥人隨時可能要了他的命。」

「是啊,」帕克-派恩先生慢悠悠地說,「但我不想讓他被人幹掉。」

「你幹這個賺得不少吧,帕克?」伯寧頓先生問道。

「有時候我也賠錢,」帕克-派恩先生說,「如果值得的話。」

在巴黎,三個怒氣衝衝的男人正在互相埋怨。

「該死的胡珀!」其中一個說,「他太讓我們失望了。」

「設計圖不是由辦公室的任何一個人傳遞的。」第二個人說,「但星期三那天它的確被送走了,我肯定這一點。所以依我看是你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根本不是我的錯。」第三個氣哼哼地說,「除了一個小公務員之外火車上根本沒有英國人。他從未聽說過彼得菲爾德或者那種槍,我敢肯定。我曾經試探過他。他對彼得菲爾德和槍毫無反應。」他笑起來,「他倒是對布林什維克有些過敏。」

羅伯茨先生坐在火爐前。他的膝上放著一封來自帕克-派恩先生的信,信裡有一張五十英鎊的支票,「來自對某項使命的完成表示滿意的人。」

坐椅的扶手上放著一本圖書館的書。羅伯茨先生隨手翻開,「她像個逃亡中的美人一樣無力地靠在門上。」

這個嘛,他可親眼見過。

他又讀了一句:「他抽了抽鼻子。隱隱地,令人作嘔的氯仿的氣味鑽進他的鼻孔。」

這個他也知道。

「他擁她入懷,碰到了她那微微顫抖的猩紅色的嘴唇。」

羅伯茨先生嘆了一口氣。這不是夢,全都實實在在地發生過。出門的旅途無聊至極,但是想想回程中發生的事!他感到很刺激。不過他也很高興又回到家了。他模模糊糊地覺得也不能老過那樣起伏跌宕的生活。甚至那位女大公爵奧爾加——甚至那最後一吻——都帶有恍若夢境的感覺。

瑪麗和孩子們明天就到家了。羅伯茨先生高興地笑了。

她會說:「我們的假期十分愉快。真不情願留你一個人呆在家裡,親愛的。」然後他會說:「沒關係,親愛的。我有些公事,去了一趟日內瓦——是一些談判——看看他們給我寄來了什麼。」然後他會給她看那張五十英鎊的支票。

他想到了聖-斯坦尼斯勞斯勳章,十級榮譽勳章。他會把它藏起來的,但是要是瑪麗發現了呢?那就不得不作些解釋了……

啊,對了——他會告訴她那是從國外得來的,是件古董。

他開啟書愉快地繼續讀下去。他的臉上再也沒有絲毫惆悵的表情。

畢竟,不可思議的奇遇也在他身上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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