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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達之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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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是相信他的確是自然死亡了?」帕克-派恩先生問。

他似乎話中有話。醫生迅速地看了他一眼。

「另外只有一種可能。」

「是什麼?」

「噢,可能是有人用類似沙袋一類的東西打了他的後腦。」他的聲音聽上去帶著歉意。

「不太可能。」另一位空軍軍官威廉姆森說,他是一個長得胖胖的青年,「我的意思是,沒有人能這樣做而不被我們發現。」

「如果我們睡著了就行。」醫生提出異議。

「沒人能肯定這一點。」另一人指出。

「起來幹這個一定會弄醒其他人的。」

「只有一個辦法,」波利將軍說,「就是那個兇手正好坐在他後面。他可以挑選時機,連從座位上站起來都用不著。」

「誰坐在斯梅瑟斯特船長身後?」醫生問。

奧羅克立即回答:

「是漢斯萊,先生,所以沒什麼用。漢斯萊是斯梅瑟斯特最好的朋友。」

一陣沉默。隨後帕克-派恩先生輕輕地但是肯定地開了口。

「我認為,」他說,「空軍中尉威廉姆森有話要告訴我們。」

「我,先生?我——哦——」

「說吧,威廉姆森。」奧羅克說。

「沒什麼,真的,什麼也沒有。」

「說出來吧。」

「只不過是我聽到的片言隻語——在魯特巴,在庭院裡,我回客車去取煙盒,正在到處找,有兩個人在外頭走過。其中一個是斯梅瑟斯特。他說——」

他停了下來。

「接著說呀。」

「說的是什麼不想讓朋友失望。他的聲音聽上去很痛苦。然後他說:‘在到達巴格達之前我對誰也不會說的。但是到了那裡就不行了,你必須馬上離開。’」

「另外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先生。我發誓我不知道。天黑了,他沒說幾個字,我聽不出來。」

「你們之中誰熟悉斯梅瑟斯特?」

「我認為‘朋友’除了指漢斯萊,不可能有別人了。」奧羅克緩緩地說,「我認識斯梅瑟斯特,但僅僅是認識而已。威廉姆森剛出軍營,斯蓋倫-李德-羅福特斯也是一樣,他們以前肯定連面都沒見過。」

兩人都點頭稱是。

「將軍你呢?」

「直到我們坐同一輛車從貝魯特穿過黎巴嫩時,我才見到這年輕人。」

「那個亞美尼亞小子呢?」

「他不可能是斯梅瑟斯特的朋友,」奧羅克肯定地說,「而且沒有哪個亞美尼亞人有膽量去殺人。」

「大概我有另外一條小小的線索。」帕克-派恩先生說。

他重述了在大馬士革的咖啡館裡和斯梅瑟斯特的談話。

「他用了一句老話——不能出賣朋友。」奧羅克若有所思地說,「他很擔憂。」

「沒有人想到別的了嗎?」帕克-派恩先生問。

醫生咳了咳。

「可能一點關聯都沒有——」他開了個頭。

他激動起來了。

「我確實曾聽到斯梅瑟斯特對漢斯萊說:‘你不能否認部門裡有漏洞。’」

「什麼時候聽到的?」

「昨天早晨,從大馬士革出發之前。我以為他們在談論商店,我不能想像——」他停了下來。

「我的朋友,這很有趣。」將軍說,「你在一點一點地蒐集線索。」

「醫生,你提到過沙袋,」帕克-派恩先生說,「一個人能造出這樣一種武器嗎?」

「有的是沙子。」醫生毫無表情地說,一邊用手抓起一把。

「用只襪子裝一些就可以了。」奧羅克遲疑地說。

每個人都記起了前一天夜裡漢斯萊說的話:

「到哪兒都得帶著替換的襪子。天有不測風雲。」

一陣沉默。然後帕克-派恩先生平靜地說:「斯蓋倫-李德-羅福特斯,我相信漢斯萊先生多餘的襪子一定在車上他的外套口袋裡。」

他們的視線投向地平線上一個來回踱步的憂鬱身影。發現死者之後漢斯萊就離開了人群。因為都知道他和死者是朋友,所以人們都遵從他獨處的意願。

「你能去把它們拿過來嗎?」

醫生在猶豫。

「我不想去。」他抱怨道。他又看了看遠處移動的身影,「偷偷摸摸的。」

「請你務必去拿來。」帕克-派恩先生說。

「情況很特殊,我們在這裡孤立無援,我們必須知道真相。如果你取來襪子,我想我們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羅福特斯服從地轉身離去。

帕克-派恩先生將波利將軍拉到一邊。

「將軍,我想你是坐在斯梅瑟斯持船長過道另一邊吧。」

「正是如此。」

「車裡有人起來走動過嗎?」

「只有那個英國老太太普賴斯小姐。她去過車尾的洗手間。」

「她是跌跌撞撞走的嗎?」

「當然了,她隨著汽車東倒西歪。」

「她是不是你所看到惟一走動的人。」

「是的。」

將軍好奇地盯著他,說:「我不明白,你究竟是誰?你在發號施令,可你又不是個軍人。」

「我的生活閱歷很豐富。」帕克-派恩先生說。

「你以前旅行過,嗯?」

「不,」帕克-派恩先生說,「我是坐辦公室的。」

羅福特斯拿著襪子回來了。帕克-派恩先生從他手上接過來檢查。其中一隻襪子裡面還有一些潮溼的沙子沾著。

帕克-派恩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我知道了。」他說。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地平線上那個移動的身影上,「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再看看屍體。」帕克-派恩先生說。

他和醫生一起走到斯梅瑟斯特蓋著雨布的屍體旁。

醫生掀起雨布。

「沒什麼可看的。」他說。

帕克-派恩先生的眼睛盯在了死者的領帶上。

「這麼說斯梅瑟斯特是伊頓公學畢業生了。」他說。

羅福特斯有些愕然。

然而,帕克-派恩先生的話更讓他意外。

「你對年輕的威廉姆森瞭解多少?」他問。

「一無所知。我是在貝魯特見到他的。我剛從埃及來。可為什麼?顯然——」

「哦,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我們要絞死某個人,是不是?」帕克-派恩先生愉快地說,「當然要仔細些。」

他似乎仍然對死者的領帶和衣領感興趣。他解開領釦,隨即發出一聲輕呼。

「看見這個了嗎?」

在衣領內側有一小塊圓形血漬。

他在死者的脖子上細細察看。

「醫生,他並不是死於頭部的重擊,」他肯定地說,「他是被刺死的。在顱骨底部。你可以看到細小的刺孔。」

「我竟然沒有發現!」

「你有了先入為主的概念。」帕克-派恩先生遺憾地說,「頭部的重擊。這已經足夠讓你忽略其它細節了。你沒有看見傷痕。用鋒利的兇器一下子刺入,立即會致人死命。受害者連喊叫都來不及。」

「你是不是指短劍?你認為是將軍——?」

「在一般人的想像中,義大利人總是和短劍形影不離——啊,那兒開過來一輛車!」

一輛客車出現在地平線上。

「好極了,」奧羅克跳了進來,「女土們可以坐那輛車走了。」

「該怎麼處置兇手呢?」帕克-派恩先生問。

「你是說漢斯萊?」

「不,我並不是說漢斯萊,」帕克-派恩先生說,「我恰好知道漢斯萊是清白的。」

「你——可是為什麼?」

「哦,你看,他的襪子裡有沙子。」

奧羅克目瞪口呆。

「我的孩子,」帕克-派恩先生平靜地說,「我知道這聽上去不合情理,但事實的確如此。斯梅瑟斯特並非被人打在腦袋上。你看,他是被刺死的。」

他停了一分鐘,然後繼續說:

「再回頭想想我告訴你們的對話——我和死者在咖啡館裡的對話。你注意到了你認為不同尋常的地方,可是有另外一處觸動了我。當我開玩笑說我是騙子時,他說:‘什麼,你也是?’你們不認為這很奇怪嗎?我沒有想到從政府部門盜用公款的行為也可以稱為詐騙。這個詞應該用來形容像潛逃的塞繆爾-朗先生這樣的人才貼切。」

醫生嚇了一跳。奧羅克說:「是的,也許——」

「我曾經開玩笑說也許潛逃的朗先生就在我們這群人當中。假設這是事實。」

「什麼?——但這絕不可能!」

「未必。對於別人,除了他們的護照和自我介紹之外,你又瞭解多少呢?我是不是真的帕克-派恩先生?波利將軍真的是一位義大利將軍嗎?顯而易見,需要刮鬍子的老普賴斯小姐如此強壯。你對她又知道多少?」

「但是他——斯梅瑟斯特——不會認識塞繆爾-朗嗎?」

「斯梅瑟斯特是多年前的伊頓公學畢業生,塞繆爾-朗也曾在伊頓公學就讀,斯梅瑟斯特可能認識他,儘管沒有告訴過我們。他有可能在我們當中認出了朗。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會怎麼做?他頭腦簡單,為此而擔憂,最後他決定在到達巴格達之前守口如瓶,不過到了那兒之後他就不會再保持沉默了。」

「你認為朗就是我們中的一個。」奧羅克說,仍然一臉惶惑。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一定是那個義大利佬——一定是……那麼那個亞美尼亞人呢?」

「保留英國人的本來面目要比化裝成外國人再搞一本外國護照簡單得多。」帕克-派恩先生說。

「普賴斯小姐?」奧羅克難以置信。

「不,帕克-派恩先生說,「這才是我們要找的人。」

他看似友好地把一隻手按在身邊一個人的肩上,但他的聲音裡已全無友善,手指像鉗子一樣用力抓住。

「斯蓋倫-李德-羅福特斯,或者塞繆爾-朗先生,你叫他什麼都沒關係。」

「但這不可能,不可能。」奧羅克急促地說,「羅福特斯已經在軍隊中服役多年了。」

「可是你從來沒有見過他,是不是?他和我們所有的人素未謀面。當然,他並不是真正的羅福特斯。」

一言不發的人終於開口了。

「聰明絕頂的猜測,不過你是憑什麼猜的呢?」

「憑你荒誕的結論,認為斯梅瑟斯特是頭撞到車頂而死的。我們昨天在大馬士革聊天時,奧羅克的話讓你有了這個主意。你就想——多簡單!你是我們之中惟一的醫生,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拿著真羅福特斯的裝備,有他的手術器械,不費力就能找到一件小巧的兇器。你俯身對他說話,在說話時你就把兇器刺了進去。你又接著說了一兩分鐘,車裡很暗,誰會懷疑?

「然後屍體被發現,你做出了你的結論,但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大家仍然將信將疑。於是你退到了第二層防線。威廉姆森聽到了斯梅瑟斯特和你的談話,別人以為是漢斯萊,於是你無中生有編造了所謂漢斯萊的部門裡有漏洞的對話。然後我做了最後的試探。我提到了沙子和襪子,你手上正巧握著一把沙子,我便讓你去找那雙襪子。我說我們由此可以瞭解真相了,但是我所想的並非是你們以為的。我早已檢查過漢斯萊的襪子了!兩隻裡面都沒有沙子,是你放進去的。」

塞繆爾-朗先生點上了一支菸。「我認輸,」他說,「我的運氣到頭了。好吧,運氣好的時候我一路暢通,後來他們越追越近。我在到達埃及的火車上遇見了羅福特斯。他正要趕來巴格達與你們會合,但他一個人也不認識。真是消聲匿跡的大好機會。我買通了他,花了我兩萬英鎊。對我來說這點算什麼!後來,真見鬼,我碰上了斯梅瑟斯特。如果天底下還剩下一個傻瓜,那就是他了。他是我伊頓公學的校友。那時候他對我非常崇拜。他不知道該不該去告發我。我費了好大的勁,最後他答應在到達巴格達之前守口如瓶,可到了那兒之後我還能有什麼機會?不會有了。只有一條路可走——殺他滅口。不過我能肯定我並不是個天生的殺人兇手。我的才能在另外一方面。」

他的臉陡然變色。他搖晃了兩下,一頭向前栽倒。

奧羅克俯下身去。

「大概是氰化物——藏在煙裡。」帕克-派恩先生說,「這個賭徒輸掉了最後一注。」

他環視四周——一望無際的沙漠。陽光撤落在他的身上。僅僅是在昨天他們才從大馬士革出發,穿過那扇巴格達之門。

逾越無法穿行,哦大篷車,

逾越無法歌唱。

你是否聽見

於群鳥已死的靜謐中,卻有

鳥鳴般的嘰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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