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驚險的浪漫》小說信息

巴格達之門(第1頁,共2頁)

字體:

「四座偉岸的城門環擁著大馬士革之城……」

帕克-派恩先生輕聲吟誦著弗萊克的名句。

「命運的甬道,荒漠的大門,

我便是巴格達之門,

災難的深淵,恐懼的堡壘,

通向迪亞巴克爾的走廊。」

他正站在大馬士革的街道上。靠近東方旅店一側,他看到一輛碩大無比的六輪臥式客車。翌日它將載著他和其他十一個人穿越沙漠,駛向巴格達。

「逾越無法穿行,哦大篷車,

逾越無法歌唱。

你是否聽見

於群鳥已死的靜謐中,卻有

鳥鳴般的嘰啾?

逾越,穿行,哦!大篷車,

惡運的大篷車,

死亡的大篷車!」

真是截然不同。巴格達之門原本是死亡之門。大篷車要橫貫四百英里的沙漠。長達上月的旅程令人疲乏厭倦。而現在這個隨處可見的喝汽油的怪物卻可以在三十六小時內走完全程。

「帕克-派恩先生,您在說什麼?」

這是奈塔-普賴斯小姐急切的聲音。她是旅行隊伍中最年輕也是最有魅力的成員。儘管她有一個嚴厲的姑媽,那個老女人對聖經知識有狂熱的渴望,而且似乎還長了點鬍子,奈塔還是想方設法用老普賴斯小姐很可能反對的方式找一點樂趣。

帕克-派恩先生重複了一遍弗萊克的詩句。

「真恐怖。」奈塔說。

一旁正站著三個身穿空軍制服的人,其中一位奈塔的崇拜者插了進來。

「現在的旅行仍然恐怖,」他說,「即使現在,車隊還偶爾遭到土匪襲擊。還會迷路,這也時常發生,到那時就要派我們去搜尋。有個傢伙在沙漠裡迷路五天,幸好他帶著足夠的水。還有路途的顛簸。太顛簸了!已經死了一個人。我告訴你們的可都是真的!他睡著了,人被顛起來,頭撞到了汽車頂篷,就死掉了。」

「是在六輪客車裡嗎,奧羅克先生?」老普賴斯小姐發問道。

「不,不是在六輪客車裡。」年輕人否認道。

「可是我們總得看看風景呀。」奈塔說。

她的姑媽拿出一本旅遊指南。

奈塔縮身擠出了人叢。

「我知道她一定想讓我帶她去看看類似聖經上記載的聖保羅被掛在窗外的那種地方,」她輕聲說,「而我真的很想逛逛集市。」

奧羅克立即回答:

「跟我來吧。我們可以從那條叫直街的路出發。」

他們悄然離去。

帕克-派恩先生轉向身邊一直不作聲的人。他名叫漢斯萊,屬於巴格達公共服務部。

「第一眼看大馬士革,總會有一點失望,」他不無遺憾地說,「不過總算有一些文明。有電車、時髦的房屋和商店。」

漢斯萊點點頭。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你覺得有,歸根到底,其實沒有。」他擠出一句。

不知不覺有另一個人走來。一個皮膚白皙的年輕人,打著一條舊式的伊頓領帶,有一張友善但是一眼看去有些茫然的臉,這會兒看上去有些焦慮。他和漢斯萊在同一個部門。

「你好,斯梅瑟斯特,」他的朋友說,「丟了什麼東西嗎?」

斯梅瑟斯特船長搖搖頭。他是一個略顯遲鈍的年輕人。

「只是四處看看。」他含糊其辭。隨即似乎又打起了精神:「晚上玩一把,如何?」

兩個朋友一同離去。帕克-派恩先生買了一張法文版的當地報紙。

他沒有發現任何有趣的事。當地新聞對他毫無意義,其它地方似乎也沒有什麼重要事件發生。他找到幾段標題,為「倫敦新聞」的報道。第一段是有關金融報道。第二段是關於畏罪潛逃的金融家塞繆爾-朗可能的去向。他盜用公款估計達三百萬英鎊,有傳聞說他已經逃到了南美洲。

「對於一個剛滿三十歲的人來說,還不算太壞。」帕克-派恩先生自言自語。

「對不起,您說什麼?」

帕克-派恩轉過身,原來是和他同船從布林迪西抵達貝魯特的一位義大利將軍。

帕克-派恩先生解釋了一下他的評論。義大利將軍不住地點頭。

「這傢伙是個了不起的罪犯,連在義大利都有受他害的人。他讓整個世界都相信了他,他們還說他是個有良好教養的人。」

「噢,他曾就讀於伊頓公學和牛津大學。」帕克-派恩先生小心翼翼地說。

「你認為他會被逮捕歸案嗎?」

「這要看他逃到了什麼地方。他可能仍在英格蘭,他也有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

「在這裡和我們一起嗎?」將軍大笑道。

「有可能。」帕克-派恩先生恢復了嚴肅,「就你所知而言。將軍,我也有可能就是他。」

將軍對他驚異地一瞥,隨即他橄欖色的臉上釋放出一個理解的微笑。

「哦!這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但是你——」

他的視線從帕克-派恩先生臉上移到身上。

帕克-派恩先生準確地註釋了對方的這一瞥。

「你不能僅憑外表判斷。」他說,「另外,嗯,讓一個人體型,嗯,變得富態很容易辦到,而且這對改變歲數有明顯的效果。」

他又喃喃加上幾句:

「當然,還有染髮,改變膚色,甚至改換國籍。」

波利將軍滿腹狐疑地退開。他永遠不知道英國人嚴肅到何等地步。

帕克-派恩先生當晚去看了一場電影娛樂一下,隨後徑直去了「歡樂夜王宮」。可在他看來那地方既不像什麼宮殿.也沒什麼快樂可言。各色女子毫無韻味地舞動,連掌聲也是有氣無力。

帕克-派恩先生忽然看見了斯梅瑟斯特。這位年輕人正獨自一人坐在桌邊,臉色通紅。帕克-派恩先生馬上就看出他已經喝了太多的酒,使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不知羞恥,那些姑娘居然這麼對你。」斯梅瑟斯特船長沮喪地嘟囔,「給她買了兩杯喝的、三杯喝的、好多杯喝的、居然喝完就走,還跟那些義大利佬嘻嘻哈哈,真是恬不知恥。」

帕克-派恩先生頓生同情。他提議喝點咖啡。

「來點燒酒,」斯梅瑟斯特說,「那可是好東西。哥兒們,你嘗一口。」

帕克-派恩先生知道燒酒的力量。他支吾了幾句,然而斯梅瑟斯特搖起了頭,「我已經弄得一團糟了,」他說,「得給自己找點樂子。要換了你是我你會怎麼辦?我可不能出賣朋友。什麼?我是說,等等——我該怎麼辦?」

他打量著帕克-派恩先生,就好像剛發現他的存在。

「你是誰?」他藉著酒勁粗魯地問道,「你是幹什麼的?」

「招搖撞騙。」帕克-派恩先生不緊不慢地說。

斯梅瑟斯特打起精神關注地盯著他。

「什麼?你也是?」

帕克-派恩先生從自己的錢包裡掏出一張剪報,放在斯梅瑟靳特面前的桌子上。「你不快樂嗎?(上面這樣寫道)如果這樣,向帕克-派恩先生諮詢。」

斯梅瑟斯特費了一番努力才看清楚。

「老天,有這種事。」他脫口而出,「你是說,人們跑來找你,告訴你很多事情?」

「是的,他們向我傾訴秘密。」

「我猜是一堆愚蠢的女人。」

「為數眾多的是女人,」帕克-派恩先生承認,「但也有男人。你怎麼樣,我年輕的朋友?你現在就想得到忠告嗎?」

「你他媽的閉嘴,」斯梅瑟斯特船長說,「不關任何人的事。任何人,除了我自己。見鬼的燒酒在哪兒?」

帕克-派恩先生遺憾地搖搖頭。

他打消了為斯梅瑟斯特提供諮詢的念頭。

前往巴格達的旅行隊於早晨七點出發。這是一個十二人的小團體。帕克-派恩先生和波利將軍,老普賴斯小姐和她的侄女,三個空軍軍官,斯梅瑟斯特和漢斯萊,以及一對姓潘特米安的亞美尼亞母子。

旅行的開端太平無事。大馬士革的果樹不久就被拋在身後。年輕的司機不時憂心仲仲地抬頭望望多雲的天空。他和漢斯萊交換了一下意見。

「在魯特巴的另一邊已經下了好大的雨了,希望我們不會趕上。」

中午時分他們停下休息。裝著午餐的方形紙板盒在人們手中傳遞。兩個司機煮了茶水,用紙杯盛著喝。他們重新上路,在無邊無際的平原上行進。

帕克-派恩先生想起了坐大篷車慢吞吞旅行的日子。趕在日落時分他們來到了沙漠中的魯特巴城堡。高大的城門並未上閂。客車穿過大門,駛進了城堡的內院。

「這感覺真刺激。」奈塔說。

洗漱之後她便急著要去散步。空軍中尉奧羅克和帕克-派恩先生自告奮勇充當保衛。出發時,經理跑來請求他們不要走得太遠,因為天黑之後就很難找到回來的路了。

「我們只到近處走走。」奧羅克答應了。

散步並不十分有趣。四周的景緻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帕克-派恩先生有一次彎下腰揀起了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奈塔好奇地問。

他拿給她看。

「一塊史前的燧石,普賴斯小姐,一塊打火石。」

「他們,用這個打人嗎?」

「不,它有更和平的作用。但我想如果他們用這個殺人的話也可以辦到。重要的是殺人的‘意願’,至於用什麼傢伙無關緊要,總能找到點什麼的。」

天色漸漸黑暗下來。他們跑回了城堡。

在享用了一頓各種罐頭組成的晚餐後,他們坐下來抽菸。客車將在十二點繼續上路。

司機看上去有些不安。

「附近有段路不太好,」他說,「我們可能會陷進去。」他們都爬上大客車,各自坐好。普賴斯小姐因為夠不到她的一個手提箱而生氣,「我得換上拖鞋。」她說。

「可能更需要的是膠鞋,」斯梅瑟斯特說,「據我所知我們會陷在一大片泥沼裡。」

「我連替換的絲襪都沒有。」奈塔說。

「這沒關係,你們就待在車上。只有更強壯的性別才需要下來推車。」

「到哪兒都得帶著替換的襪子。」漢斯萊拍拍外套口袋,「天有不測風雲。」

車裡的燈關上了。汽車發動駛入了夜色中。

前行的路途還算可以,因為坐的是旅行客車,所以沒有劇烈的顛簸,但也不時有較大的搖晃。

帕克-派恩先生坐在前排的一個座位上。走道另一邊是包裹在頭巾和披肩裡的亞美尼亞女人,她的兒子坐在她後面。坐在帕克-派恩先生身後的是兩位普賴斯小姐。將軍、斯梅瑟斯特、漢斯萊和皇家空軍軍人們在車尾。

汽車在夜色中匆匆前進。帕克-派恩先生髮現要睡著實在很困難。他的位置很擠。亞美尼亞女人的雙腳伸出來,已經侵入了他的領地。無論如何她是舒服的。其餘的人似乎都睡著了。帕克-派恩先生感覺睡意悄然襲來。正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顛簸幾乎把他拋向車頂。他聽到車尾有一個睡意朦朧的抗議聲:「開穩點!你想撞斷我們的脖子嗎?」

睡意再次襲來。幾分鐘之後,脖子仍然很不舒服地垂著,帕克-派恩先生已經睡著了……

他突然被驚醒了。六輪客車已經停下了。一些人在下車。漢斯萊簡短地說了一句:

「我們陷住了。」

帕克-派恩先生小心翼翼地踏進泥漿裡,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這時雨已經停了,月亮掛在天上。藉著月光,可以看到兩名司機奮力搬動著千斤頂和石塊,試著把車輪弄出來。大多數男乘客都在幫忙。三位女客從客車的窗子裡向外張望。老普賴斯小姐和奈塔饒有興趣,亞美尼亞女人則帶著掩飾不住的厭惡。在司機的號令下,男乘客們服從地用力推車。

「那個亞美尼亞傢伙在哪裡?」奧羅克問道,「像只貓一樣把腳裹得又暖和又舒服?把他也從車上叫下來。」

「還有斯梅瑟斯特船長,」波利將軍也發現了,「他沒和我們在一起。」

「那可惡的傢伙還睡著呢,瞧瞧他。」

的確如此。斯梅瑟斯特仍然坐在他的座位上,低垂著頭,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團。

「我去弄醒他。」奧羅克說。

他蹦進車門。一會兒又出現了,連他的聲音都變了。

「我說,我想他是病了,或是怎麼了。醫生在哪兒?」

空軍軍醫斯蓋倫-李德-羅福特斯,一個頭發已經灰白的不大說話的人,從車輪邊的人叢中站了出來。

「他怎麼了?」他問。

「我——我不知道。」

醫生上了汽車,奧羅克和帕克-派恩先生跟著他。他向蜷縮成一團的人彎下腰。看一眼、摸一下就已經足夠了。

「他死了。」他鎮靜地說。

「死了?就現在?」人們七嘴八舌地問道。奈塔喊了出來:

「天哪!真可伯!」

羅福特斯繃著臉轉過身來。

「一定是頭撞到了車頂,」他說,「路上曾有過劇烈的顛簸。」

「不會是這麼死的吧?會不會有別的原因?」

「在仔細檢查之前我無可奉告。」羅福特斯干脆地說。他環視四周。空氣頓時緊張起來。女乘客們擠得更緊了,男乘客們也正從車外擁進來。

帕克-派恩先生和司機說了幾句。司機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他依次將女乘客抱過泥地,讓她們在乾燥的地面落腳。抱潘特米安女士和奈塔都很輕鬆,可抱起笨重的普賴斯小姐就有些腳步踉蹌。

大家都離開了六輪客車,只留下醫生在裡面作檢查。男乘客們繼續去支起車輪,這時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這是宜人的一天,泥地迅速地乾燥起來,但汽車仍然陷在裡面。已經摺斷了三個千斤頂了,可仍是毫無進展。司機開始準備早餐,開啟蔬菜罐頭,煮上茶水。

不遠的地方,斯蓋倫-李德-羅福特斯作出了診斷。

「他身上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我說過了,他一定是頭撞到了車頂。」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