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審理和這一切後,我是有點生氣。一個姑娘有自己的感情。但我不願給太大造成什麼不便。」
「那就對了。」我說。
我離開廚房,發現格麗澤爾達和丹尼斯在大廳裡等我。
「怎麼樣?」格麗澤爾達問道。
「她會留下來的。」我說,嘆了一口氣。
「倫,」妻子說,「您真的很聰明。」
我感到,我不同意她的看法。我並不認為我剛才很聰明。我死死地認定,沒有哪個女傭會比瑪麗更差的了。我想,任何改變只會變得更好。
但我喜歡取悅格麗澤爾達。我將瑪麗生氣的原委細說了一遍。
「多像萊蒂斯一貫的性格啊,」丹尼斯說,「她不可能在星期三把她的那頂黃色貝雷帽留在這兒。她星期四打網球時還戴著呢。」
「我想那很有可能。」我說。
「她從來記不清把什麼東西放在哪裡,」丹尼斯說,他說這話時還帶著一種溫情脈脈的驕傲和愛慕,我認為這是極不適當的。「每天她都要丟掉好幾樣東西。」
「一種非常迷人的習慣。」我說。
丹尼斯體會不到任何諷刺。
「她確實迷人,」他說,深深嘆了一口氣。「總是有人向她求婚,她告訴過我。」
「如果他們在這兒向她求婚,那就都是非法求婚,」我說,「我們這兒沒有一個單身漢。」
「斯通博士是的。」格麗澤爾達眨著眼睛說。
「有一天他請她來看墓地。」我承認道。
「他當然請了,」格麗澤爾達說,「她非常迷人,倫。甚至禿頭的考古學家也能感覺到這一點。」
「很性感。」丹尼斯一語中的。
但是,勞倫斯-列丁一點也不為萊蒂斯的美貌所動。但是,格麗澤爾達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神情說道:
「勞倫斯自己也很有男性的魅力。那種男人總是喜歡——我怎麼說好呢——貴格會1教徒型的女人。非常剋制和靦腆,大家叫做冷美人的那種女人。我想安妮才是能迷住勞倫斯的惟一女人。我想,他們絕不會互相厭倦的。儘管這樣,我想他在一個方面有些傻。他利用了萊蒂斯,您知道。我想,他絕不會想到她會介意——他在某些方面很謙虛——
但我感到她會介意的。」
1貴格會(qtjakers)是公誼會(friends)的別稱.為新教派別之一.其教義強調信徒要自覺上帝存在於內心.提倡和平主義等-一譯註。
「她不能忍受他,」丹尼斯肯定地說,「她這樣告訴我的。」
聽到這話時,格麗澤爾達陷入一種充滿憐憫的沉默之中。這種情況我從未見過。
我走進書房。我感到,房間裡仍然有一種令人惶恐不安的氣氛。我知道,我必須克服這種心理。一旦克服不了這種心理,我也許再也不會用書房了。我沉思著,走到寫字檯前。
普羅瑟羅曾坐在這兒,紅紅的臉膛,面容健康,腰板筆直,也就是在這兒,一瞬間,他就被擊倒了。我站著的這個地方,曾站過一個兇手……
於是,普羅瑟羅不存在了……
這就是他手指曾握過的鉛筆。
在地板上,有一道淡淡的黑色斑痕——地毯被送去清洗了,但血跡已經浸透到地板上。
我顫慄了。
「我不能用這個房間,」我大聲喊道,「我不能:「這時,我的視線碰到了什麼東西——一個閃亮的藍色的微粒。我彎下腰。在書桌和地板之間,我看見一個小小的物體。我揀了起來。
我把它放在手掌上,凝視著它,這時,格麗澤爾達走進屋裡。
「我忘記告訴您了,倫。馬普爾小姐要我們今天晚飯後過去。給她的侄兒作伴。她擔心他會感到乏味。我說我們會去。」
「很好,親愛的。」
「您在看什麼?」
「沒什麼。」
我攥緊拳頭,看著妻子說:
「親愛的,如果連您都不能使雷蒙德-韋斯特少爺高興,那他一定是個很難高興起來的人。」
我妻子說:「別開玩笑了,倫。」她臉色也變紅了。
她又出去了,我展開手掌。
在我的手掌上,是一顆鑲有小珍珠的藍色天青石耳環。
這是顆非同尋常的寶石,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最後一次在哪兒看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