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人們外出時要去那兒,我是知道的。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如果他們能避免的話,是不會去的——那就是露天場所。
「時間呢,」韋瑟比小姐繼續說,神秘地向前傾著身子。
「剛好在六點前。」
「哪一天?」
韋瑟比小姐輕輕地叫了一聲。
「當然是謀殺的那一天,我沒有說嗎?」
「我推斷得出,」我回答道,「那位太大的名字呢?」
「是以l開頭的,」韋瑟比小姐說,把她的頭點了好幾次。
韋瑟比小姐認為我已經瞭解到所有的情況,便岔開了話題。我站起身來。
「您不會讓警察盤問我吧?」她兩手緊抓著我的手時,可憐巴巴地說,「我很不願意在公開場合露面。更不要說站在法庭上了!」
「在特殊情況下,」我說,「他們讓證人坐下的。」
然後,我溜之大吉。
還要去見普賴斯-裡德利太太。這位女人說話開門見山。
「我不願與任何法庭的事兒攙和在一起,」她冷淡地與我握過手後,陰沉地說,「您明白這一點,另外,我碰到了一點需要解釋的情況,我想應引起權威人士的注意。」
「此事與萊斯特朗茲太大有關嗎?」我問道。
「為什麼會呢?」普賴斯-裡德利太太冷冷地問道。
她使我甘拜下風。
「事情很簡單,」她繼續說,「我的女傭克拉拉正站在前門口,她去了那兒有一兩分鐘——她說是要呼吸新鮮空氣。
我得說,很有可能。但她更有可能是要望望那個販魚的男孩——她還稱他是男孩呢,莽撞無恥的頑童——因為他有十七歲,就這樣叫他。他對所有的姑娘都是嬉皮笑臉的。喔,像我說的,她正站在前門口,這時她聽到一聲噴嚏。」
「是的。」我說,等著聽下文。
「完了。我告訴您,她聽到一聲噴嚏。別對我說,我不再像當年那樣年輕,可能弄錯,這可是克拉拉聽到的。她只有十九歲。」
「但是,」我說,「她為什麼不會聽到噴嚏聲呢?」
見我如此遲鈍,普賴斯-裡德利太太用明顯的憐憫目光看著我。
「在謀殺發生的那天,您房裡空無一人的時候,她聽到了噴嚏聲。毫無疑問,兇手正藏在灌木叢裡,伺機下手。您要追查的,是一個患感冒的人。」
「或是枯草熱患者,」我說。「但事實上,普賴斯-裡德利太大,我想這個秘密很容易揭開。我們的女傭瑪麗最近在患重感冒。事實上,她的噴嚏叫我們頭疼。您的女傭聽到的一定是她的噴嚏。」
「那是個男人的噴嚏,」普賴斯-裡德利太太肯定地說,「並且,從我們的大門處,您是聽不到您的女傭在廚房裡打噴嚏的。」
「從你們的大門處,您是聽不到任何在書房裡打噴嚏的,」我說,「至少我非常懷疑這一點。」
「我說過,這人可能隱藏在灌木叢裡,」普賴斯-裡德利太太說,「毫無疑問,等克拉拉一進門,他就從前門進去了。」
「哦,當然,那有可能。」我說。
我儘量不讓我的聲音聽起來無動於衷,但我一定沒有做到這一點,因為普賴斯-裡德利太太突然盯著我。
「我已習慣別人不聽我的話,但我也必須提到,將網球拍漫不經心地丟在草地上,又沒有裝進球拍夾裡,是會弄壞網球拍的。而現在,網球拍是很貴的。」
這種旁敲側擊顯得不倫不類,完全把我弄糊塗了。
「但也許您不同意。」普賴斯-裡德利太太說。
「唱:我當然同意。」
「我很高興。噢,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與整個這件事脫了干係了。」
她仰靠著身體,閉上眼睛,像一個對這個世界感到厭倦的人。我謝過她,並向她道別。
在門梯處,我斗膽問了克拉拉她的主人說的話。
「完全是真的,先生,我聽到了噴嚏。不是普通的噴嚏,一點也不是。」
有關犯罪的任何事情,都不會是普通的。槍聲不是普通的槍聲。噴嚏不是普通的噴嚏。我想這一定是某個兇手的噴嚏。我問這個姑娘是什麼時候,但她很糊塗,她認為是在六點過一刻至六點半之間。不管怎樣,「反正是在太大接電話,受到驚嚇之前。」
我問她是否聽到什麼槍聲。她說,槍聲很可怕。之後,我對她的話就很少相信了。
我正準備拐進我自己的大門時,我又決定去拜訪一個朋友。
我看了一眼手錶,我看到,在參加晚禱之前,剛好有時間進行這次拜訪。我順著路向海多克醫生的家走去。他走到臺階上來迎接我。
我再一次注意到,他顯得那麼憂慮和憔悴。這件事好像使他與世隔絕了。
「見到您很高興,」他說,「有什麼訊息嗎?」
我將有關斯通的最新訊息告訴了他。
「一個上流社會的賊,」他說,「哦,那可能說明了許多情況。他一心研究他的學問,但也不時在我跟前出錯。普羅瑟羅一定是有一次發覺了他的錯誤。您記得他們之間的爭吵嗎?您認為那姑娘怎麼樣?她也牽連上了嗎?」
「很難對此下判斷,」我說,「就我來看,我認為這姑娘沒有什麼問題。」
「她簡直就是一個頭號白痴。」我又說道。
「哦2我不這樣看。她非常精明,我是說格拉迪斯-克拉姆小姐。一個非常健康的人。不大可能讓幹我們這一行的人費心。」
我告訴他,我為豪伊斯擔心,我急切希望他能離開,去真正地休息一下,改換一下環境。
我說這話時,他露出一種躲躲閃閃的神色。他的回答也有些言不由衷。
「是的,」他慢慢地說,「我想,那是最好的辦法。可憐的傢伙,可憐的傢伙。」
「我原以為您不喜歡他。」
「我是不太喜歡他。但是,我對許多我不喜歡的人都抱有同情。」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我對普羅瑟羅更是感到同情。可憐的傢伙,沒有人十分喜歡他。太耿直、太自信。這是種不受人喜歡的性格。他一向這樣,甚至從年輕時就是這樣。」
「我不知道您那時就認識他。」
「哦,是的:當我們住在威斯特摩蘭時,我在不遠處實習。那是很久以前了。將近二十年了。」
我嘆息一聲。二十年前,格麗澤爾達才五歲。時間真是神奇的東西……
「克萊蒙特,您到這兒來就是要說這些嗎?」
我吃驚地看了他一眼。海多克正用敏銳的目光注視著我。
「還有別的什麼事吧,不對嗎?」他說。
我點點頭。
當我進來時,我還沒有決定說還是不說,但現在我決定要說。我喜歡海多克就像我喜歡別的任何一個人一樣。他每一處都討人喜歡。我感到,我要告訴他的事可能對他有用。
我將與哈特內爾小姐和韋瑟比小姐談話的事告訴了他。
我講過後,他沉默了很久。
「完全如此,克萊蒙特,」他終於說,「我一直在盡力保護萊斯特朗茲太大,使她免受任何麻煩。事實上,她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但那不是惟一的原因。那份醫療證明,並非像你們認為的那樣是假證明。」
他停了一會兒,然後莊重地說:
「這事只能您和我知道,克萊蒙特。萊斯特朗茲太大要死了。」
「什麼?」
「她是個瀕死的女人。我估計她最多能活一個月。我使她不受煩擾和盤問,您不覺得奇怪吧?」
他繼續說:
「當她那天晚上拐進這條路時,她來的是這裡一一是這所房子。」
「您以前沒有告訴我這件事。」
「我不想招惹閒言碎語。六點至七點不是我看病人的時間,這人人皆知。但您得相信我的話,她是在這裡。」
「可是,我來找您時,她不在。我是說,在我們發現屍體的那個時候。」
「對,」他似乎不安起來。「她離開了——得去赴約。」
「到哪兒去赴約?在她自己家裡嗎?」
「我不知道,克萊蒙特,以我的名譽保證,我不知道。」
我相信他,但是——
「萬一一個無辜的人被絞死呢?」我說。
「不會,」他說,「沒有人會因普羅瑟羅上校的謀殺案被絞死。您可以相信我的話。」
但是,我恰恰不能相信。然而,他的口氣卻非常肯定。
「沒有人會被絞死。」他重複道。
「這個人,阿切爾——」
他做了一個不耐煩的姿勢。
「他不夠聰明,沒有把指紋從手槍上擦掉。」
「也許沒有。」我含糊地說。
後來,我記起了什麼事,從口袋中拿出在灌木叢裡找到的褐色晶體,遞給他,問他是什麼東西。
「嗯,」他猶豫著說,「像是苦味酸。您在哪兒找到的?」
「這是歇洛克-福爾摩斯的秘密。」我說。
他微微一笑。
「苦味酸是什麼?」
「哦,是一種易爆品。」
「是的,我知道這一點,但它還有其它的用途,是嗎?」
他點點頭。
「它在醫學上是用來治療燒傷的。很靈的藥。」
我伸出手,他不情願地將苦味酸交還給我。
「也許這不能帶來什麼結果,」我說,「但我是在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找到的。」
「您不願告訴我是什麼地方嗎?」
我就像孩子一樣,不願告訴他。
他有他的秘密。那麼,我也有我的秘密。
他沒有更加充分地信任我,這使我感到有點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