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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友善的女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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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好喜歡庭園。」派利太太說。

他進來之後,談話似乎也變得黯然無趣了,大部分都是派利太太開口,可是就連她的個性也似乎變了。說起話來緊張多了,而且不時注意她丈夫的反應。兩便士覺得她就像一個母親努力鼓勵害羞的兒子,在客人面前表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又不時擔心他無法勝任。

喝完茶後,兩便士站起來說:

「我該走了,謝謝你的招待,派利太太。」

「你走以前,一定要看看園子,」派利先生站起來對她說:

「走,‘我’帶你去。」

她跟著走到門外,他帶她到他原先耕種的那個角落。

「這些花很美,對不對?」他說:「有些舊式的玫瑰。你看這個,是紅、白條紋的。」

「是‘包派利司令官’?」

「我們叫它‘約克和藍凱斯特’,」派利說;「戰鬥玫瑰。很香,對不對?」

「味道很可愛。」

「比那些新的雜種玫瑰好多了。」

從某一方面來說,這個花園也挺可憐的。雜草控制得不十分好,但是就業餘者而言,花朵本身卻照管得相當仔細。

「顏色很鮮,」派利先生說;「我喜歡鮮豔的顏色。常常有人來看我們的花園,」又說;「真高興你來玩。」

「謝謝你,」兩便士說,「我真的覺得府上的花園和房屋很好。」

「你應該看看另外那一邊才對。」

「是準備租人還是賣掉?嫂夫人說現在沒人住。」

「不知道哇,我們從來沒看到有人來;既沒有貼布告,也沒人來看房子。」

「我想住在那裡一定很棒。」

「你想找房子?」

「是啊,」兩便士迅速打定了主意,「對,老實說,我們也正想在鄉下找棟小房子,等外子退休之後搬到鄉下住。他明年才退休,不過我們喜歡慢慢找。」

「要是你喜歡安靜的話,這附近倒很適合。」

兩便士說:「我想只要找附近的房屋掮客就可以打聽到了,你們是不是也這樣?」

「我們先看到報上登的廣告,對了,後來又去找房屋掮客。」

「在什麼地方?——薩頓村?你們是屬於那個村子吧?」

「薩頓村?不是。房屋掮客在貝辛市場,名字叫‘盧賽爾和湯普森’。你可以去問他們。」

「對。」兩便士說;「我會去,貝辛市場離這兒多遠?」

「這裡到薩頓村大概兩裡,貝辛市場還有七里。薩頓村有一條大路,可是這附近都是小路。」

「我懂了,」兩便士說;「好了,再見,派利先生,謝謝你帶我看你的花園。」

「等一下,」他俯身摘下一朵大芍藥,抓住兩便士的衣領,把花插進釦眼,說;「看,很漂亮吧!」

有一會兒,兩便士忽然覺得很驚慌。這個高大、蹣跚、好心的男人,突然讓她好害怕。此刻,他正低頭對她笑著——

笑得有點野蠻,甚至帶著點惡意。「戴在你身上真好看,」他又說:「真的很好看。」

兩便士想;「幸好我不是小女孩……否則一定不喜歡他把花插在我身上。」她向他道別之後,就匆匆走開了。

房門開著,兩便士想進去向派利太太道別。派利太太正在廚房清洗茶具,兩便士自然而然地拿起一塊抹布,替她擦拭洗好的用具。

「真謝謝你和你先生,」她說,「你們對我那麼客氣,那麼友善。那是什麼?」

廚房牆上——或者說原先放了一箇舊爐灶的牆後面,忽然傳來一陣呱呱尖叫聲和搔抓聲。

「是小烏鴉,」派利太太說:「從屋子那邊的煙囪掉進去的,每年這時候都會發生這種事,上禮拜也有一隻掉進我們煙囪。

你知道,它們老愛在煙囪裡築巢。」

「什麼——在另外那一半屋子裡?」

「是啊,又來了。」

她們耳中又傳來鳥兒絕望的叫聲,派利太太說;「你知道,那邊屋子空著,沒人會費事去救它。煙囪真該清掃一下了。」

呱呱叫聲又響起了。

「可憐的鳥兒。」兩便士說。

「我知道。它爬不上去了。」

「你是說它會死在裡面?」

「嗯,對。我說過,上次有一隻掉進我們煙囪——其實應該是兩隻,一隻小一點的,我們救起來之後就飛走了。另外一隻死了。」

瘋狂的掙扎和尖叫聲又再度響起。

「喔,」兩便士說:「真希望能把它救出來。」

派利先生走進來,望望她們兩人,說;「有事嗎?」

「是一隻鳥,愛默士,一定是在隔壁起居室的煙囪,有沒有聽到?」

「喔,是從烏鴉巢裡掉下去的。」

「要是我們能進去就好了。」派利太太說。

「沒辦法啊,就算沒別的原因,它嚇都會嚇死。」

「一定會有臭味。」派利太太說。

「這裡什麼都聞不到,你們心腸太軟了,」他又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女人都一樣,要是你喜歡,我們就去救它。」

「怎麼?有窗子開著?」

「可以從門口過去。」

「哪個門?」

「外面院子那個門,鑰匙就掛在上面。」

他出門一直走到底,開啟一間小門。其實那是園丁放工具的小屋,可是有門通到另外那邊的屋子,工具屋門口附近一支釘子上,掛了六七把生鏽的鑰匙。

「這一把可以用。」派利先生說。

他拿起鑰匙,插進匙孔,努力扭轉了半天,終於發生了作用。

「我以前進去過一次,」他說:「我聽到裡面有水聲;不知道是難忘了把水龍頭關緊。」

他走進去,兩個女人跟在他背後。那道門通往一個小房間,房裡的架子上放著幾個花瓶,還有一個水槽和水龍頭。

「以前可能是花房,」他說:「看到沒有?還有花瓶呢。」

花房有一道門通出去,設上鎖。他開啟門,三個人一起走過去,兩便士覺得彷彿走進另外一個世界似的。外面的走道上鋪著地毯,再過去一點,一扇半開的門中傳來一隻鳥絕望的叫聲。派利先生推開門,他太太和兩便士也跟進去。

窗戶上的百葉窗關著,不過有一扇百葉窗的一邊松落了,所以仍然有光線照進來。房裡雖然不亮,仍然看得出地板上有塊灰綠色的美麗褪色地毯。牆上有個書架,但是既沒有桌子,也沒有椅子,顯然傢俱都已經搬走了。百葉窗和地毯則是預備留給下一個房客的。

派利太太走近壁爐,一隻鳥躺在爐架上哀叫著。她俯身抬起鳥,說:

「麻煩你把窗戶開啟,愛默士。」

派利先生走過去,把百葉窗拉到一邊,撥開窗戶上的插銷,拉起下面的窗框,發出一陣陣嘎嘎聲,窗戶一開啟,派利太太就探身出去,放了小烏鴉。小鳥跌落在草地上,笨重地跳了幾步。

「殺了它還比較好,」愛默士說;「它受傷了。」

「讓它走走看,」他太太說;「鳥兒很難說,恢復得很快。

它只是嚇著了,才會看起來很不靈活。」

果然,經過幾分鐘的奮鬥,那隻小烏鴉最後又叫了一聲,拍拍翅膀飛走了。

「希望它以後別再掉進那個煙囪了,」雅麗思-派利說:

「鳥兒往往不知道什麼事對自己有好處。掉進一個房間,自己絕對沒辦法出去。」又說:「喔,真是亂糟糟的。」

她、兩便士和派利先生都看著壁爐的爐架,煙囪裡掉下來一大堆煤灰、破磚頭,顯然是日久失修了。

「要是有人住就好了。」派利太太看看周圍說。

「是需要有人照顧一下,」兩便士同意她的看法,「要是不找個建築師來看看,屋子遲早會垮下來的。」

「說不定上面房間的屋頂都會漏水了。一點都沒錯,快看上面的天花板,有漏水的痕跡。」

「喔,這麼破壞一棟美麗的房子,真丟臉——這的確是個美麗的房間,對不對?」

她和派利太太一起用讚賞的眼先看看四周。這棟建築在一七九0年左右的房子,擁有當時建築物的一切優點。

「現在只剩下一片零落的殘骸了。」派利先生說。

兩便士撥弄一下壁爐中的碎屑。

「應該有人來打掃打掃。」派利太太說。

「你幹嗎這麼替別人的房子傷腦筋?」她丈夫說:「別管它了,女人,明天早上還不是又亂糟糟的。」

兩便士用腳尖把磚頭踢到一邊。

「呃!」她發出一聲厭惡的聲音。

壁爐裡躺著兩隻死鳥,看來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是前幾個禮拜掉下來的鳥巢。奇怪,居然沒什麼臭味。」

派利先生說。

「這是什麼?」兩便士說。

她腳尖踢到石頭中間還有一樣東西,然後俯身拾起來。

「小些摸此鳥。」派利太太說。

「不是鳥,」兩便士說:「是煙囪裡掉進了別的東西,」她會了看,又說:「是洋娃娃,小孩玩的娃娃。」

他們低頭看看,洋娃娃已經破爛了,身上的衣服也七零八落。頭無力地垂在肩上,無論如何,總是個娃娃,不過一個玻璃眼珠已經掉了。兩便士仍舊把它拿在手上。

「奇怪,」她說;「不知道小孩的洋娃娃怎麼會掉進煙囪?

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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