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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薩頓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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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記得鮑斯何溫先生。我想想看,至少有十五年了吧。有好幾年,他都經常來。他喜歡這地方,也租了間房子,在哈特農場上,是給僕人住的。可是後來國會又蓋了棟新房子專門給勞工住。

「鮑先生是職業畫家,常常穿一種很好笑的外套,可能是天鵝絨什麼的;平時常常有破洞。他喜歡穿綠色或者黃色襯衫。喔,他所用的顏色可真多。我喜歡他的畫,真的很喜歡。

他每年舉辦一次畫展,我想是聖誕節左右,不,不對,一定是夏天,他冬天不會來。的確畫得很好,不過沒什麼特別引人注意的題材,你瞭解我的意思吧?通常只是一間屋子,幾棵樹和籬笆後面的兩三頭牛,可是都畫得很好,很安詳,而且色彩很豐富。不像現在有些年輕人那樣。」

「這裡有很多畫家來嗎?」

「其實也不多,夏天有一、兩位女士偶而來畫點速寫,不過我覺得她們畫得實在不怎麼樣。一年前來了個自稱是畫家的年輕人;鬍子也不好好刮,我實在不喜歡他的畫,可笑的顏色塗得滿紙都是,什麼都看不出來,可是居然銷路不錯,而且價錢還不便宜呢。」

「應該賣五鎊一張才對。」柯普萊先生突然第一次開口加入談話,兩便士嚇了一跳。

「外子覺得,」柯普萊太太又擔任起解說人的身分,「任何畫都不應該超過五鎊,畫都不值太多錢。你是這麼說的吧,對不對?喬治。」

「嗯。」喬治說。

「鮑斯柯溫先生畫了一幅河邊的屋子和一座橋的畫——

叫‘水湄’或者青青河畔屋吧?我今天剛好路過那棟屋子。」

「喔,你是從那邊一路開車過來的,對不對?那條路實在不好走,太窄了。我一直覺得那棟屋子好偏僻,要是我,一定不要住在那兒,太孤單了。你同不同意?喬治。」

喬治發出一個聲音,表示不十分贊同,也許還帶有一點對女人膽怯的輕視成分。

「那是雅麗思-派利的家。」柯普萊太太說。

兩便士馬上暫時去開有關鮑斯柯溫先生的話題,談論起對派利夫婦的看法。她發現,雖然柯普萊太大常常喜歡從一個話題跳到另外一個話題,但是跟著她的口氣總不會有錯。

「那對夫婦真奇怪,」柯普萊太太說。

喬治發出一個表示同意的聲音。

「他們只生活在自己那個小圈圈裡;不喜歡跟別人來往。

她又奇奇怪怪的,一點也不像人世的人,我說的是雅麗思-派利。」

「很瘋狂。」柯普萊先生說。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那麼說,反正看起來很像就是了。那一頭長頭髮隨風亂飛的模樣,又一天到晚穿男人外套和大膠皮鞋,說話怪怪的,有時候問她話她也不答。不過我覺得不能說她瘋了,只能說很奇怪就是了。」

「別人喜不喜歡她?」

「其實他們雖然在這裡住了好幾年,可是幾乎沒有人認識她,常常有很多關於她的風言風語,不過都是些傳說罷了。」

「譬如什麼?」

柯普萊太太從來不拒絕直接問她的話,甚至迫不及待地願意回答。

「他們說她晚上會召集幽靈,又說他們房屋四周有鬼火閃動,她常常看些巫術方面的書等等。可是我覺得愛默士-派利才不正常呢。」

「他只是頭腦太簡單了。」柯普萊先生用寬容的口氣說。

「也許你說得對,可是也有一些關於他的傳說,他很喜歡花園,可惜不大懂。」

「他們只住了半棟屋子,對不對?」兩便士說:「派利太太好客氣,還請我進去坐。」

「真的?她真的請你進去?我不知道我會不會進去。」柯普萊太太說。

「他們住的那一部分沒什麼不對啊。」柯普萊先生說。

「你是說另外那一部分有問題?」「兩便士說:「靠河邊的前面那一半?」

「喔,以前有很多謠言,不過當然啦,好多年沒人住了。

人家說那棟房子怪怪的,不過現在這裡的人都不記得那些傳說了,太久了,你知道,那房子蓋了大概有一百年了,聽說本來是朝裡一位大臣替一位美女蓋的。」

「維多利亞女王那時候?」兩便士興趣十足地問。

「我想不會是那時候,那個老皇后怪怪的。我想應該更早,喬治王在位的時候把。那個大臣本來常常來看她,後來據說他們吵了一頓,有一天晚上他就殺了她。」

「好可怕!兩便士說;「他有沒有被吊死?」

「喔,沒有,沒有,沒那種事。據說他為了滅跡,就把她埋在壁爐的牆後面。」

「埋在壁爐後面的牆裡!」

「也有人說她最個修女,因為她從修道院跑出來,所以必須照修道院的規矩把她埋在牆裡。」

「可是不是修女把她埋起來的吧?」

「不是,不是,是他埋的,她的情人。人家說他把壁爐全部用磚圍起來之後,又在外面釘了一塊大鐵片。反正從此以後別人就再也看不到她穿著漂亮衣服到處走了。當然,也有人說她跟他遠走高飛了。可是還有人看到屋子裡有燈光,聽到有人聲,好多人天黑以後都不敢走近屋子。」

「那後來呢?」兩便士覺得話題扯得太遠了,所以又趕快點點她。

「我也不大清楚。房子拍賣的時候;我想是個叫布拉吉克的農夫買了下來,不過他也沒住多久。他是人家說的那種紳士農夫,我想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喜歡那棟房子。可是農地對他沒什麼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又賣掉了。總之那棟房子轉了好幾次手,經過好幾個建築商的改建——譬如增加浴室什麼的。曾經有一對夫婦在那兒開養雞場,可是你知道,大家都說那地方不吉利,這些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我想鮑斯柯溫先生也曾經想把它買下,就是他畫那幅畫的時候。」

「鮑斯柯溫先生來這兒的時候多大年紀?」

「我想大概四十或者四十出頭,他有一種特殊的氣質,稍微有點發胖,很適合女孩子。」

「哼!」柯普萊先生這回是警告的聲音。

「喔,我們都知道藝術家是什麼德行,」柯普萊太大把兩便士也包括在內:「你知道,他們常常到法國去,法國那一套全學會了。」

「他沒結婚?」

「當時還沒有,我是說他剛來這兒的時候還沒結婚。他對查林頓太太的女兒很有興趣,不過後來也沒結果。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可是對他來說實在太小了。她頂多才二十五歲。」

「查林頓太太是誰?」兩便士對這個新出現的角色覺得不解。

可是當她感到陣陣疲勞的時候,又忽然想到:「我到底在這裡幹什麼?聽一大堆閒話,又自己想象一些謀殺案,其實根本就沒有這些事。我現在總算明白了——最先是一個頭腦不清楚的老太太胡思亂想,想出這個什麼鮑斯柯溫先生之類的人送給她這幅畫,同時談到房子的傳說,有人被活埋在壁爐裡,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她覺得那一定是個孩子。我又在這兒無中生有的胡亂調查。湯米說我是個傻瓜,一點都沒錯——我‘的確’很傻。」

於是她等著柯普萊太太的話告一個段落,以便起身禮貌地道晚安上樓。

何普萊太太的興致仍舊十分高昂。

「查林頓太太?喔,她在‘青青河畔屋’住過一段短時間,」柯普萊太太說:「和她女兒一道。她是個好女人,真的,我想是位軍官的遺孀,環境很不好。幸好那屋子租得便宜,可以自己種點花草,她很喜歡園藝,不過家裡收拾得不大幹淨,我去幫過她一兩次忙,可是沒辦法常去。你知道,我得騎腳踏車去,有兩裡多路呢。那條路上沒有巴士。」

「她在那邊住了很久嗎?」

「我想頂多兩三年。大概是麻煩太多,後來她自己女兒也惹上了麻煩,我記得她名字叫李麗安。」

兩便士喝了一日濃茶,決心把話題做個結束。

「她女兒有什麼麻煩?和鮑斯柯溫先生?」

「不,我相信絕對不是鮑斯柯溫先生惹的麻煩。是另外個傢伙」「另外那個人最誰?住在附近的人?」

「我想不是住在附近的人,是她在倫敦遇到的。她到倫敦去唸書——是學芭蕾還是藝術吧?是鮑斯柯溫先生安排她去的,我記得學校名字叫史雷特。」

「是史雷德吧?」

「也許是。反正她就是因為常常到倫敦去才認識那傢伙的,她母親很不高興,不許她跟他見面。其實根本沒什麼用她在某些方面很不聰明,你知道,就跟很多軍人的太太一樣。

她覺得女孩子應該乖乖聽大人的話,實在太跟不上時代了。她也到過印度那些地方,可是一個年輕女孩碰上英俊的年輕人就別想要她聽你的話了。他常常到這裡,在外面跟她見面。」

「後來她就惹上麻煩了,對不對?」兩便士用這種慣用的婉轉說法,希望柯普萊太太不會覺得有什麼不恰當。

「我相信一定是他。不管怎麼樣,反正事情清楚得很。我看得出,很久以前她媽就跟她完全一樣,她長得很漂亮,身材高高的,可是我覺得她不是那種能忍耐的女人,她會忍不住爆發出來。她常常會一個人一邊亂走,一邊自言自語。那小子對她並不好,發現她有麻煩之後,就一走了之。做媽媽應該有做媽媽的樣子,讓他知道自己該負什麼責任,可是查林頓太太沒那個精神,不過她總算夠聰明的,鎖上屋子帶著女兒走了。後來房屋又要拍賣的時候,她們回來收拾過行李,可是沒到村子裡來,也沒跟任何人說什麼,以後她們就一直沒有再回來,母女倆都沒有。雖然有些閒言閒語,不過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些人就愛編故事。」柯普萊先生突然說。

「嗯,這一點你說得對,不過那些傳說也可能是真的,的確發生過那種事,而且我覺得那個女孩頭腦也不大正常。」

「謠言怎麼說?」兩便士說。

「喔,我實在不想說,已經隔了那麼久,我又沒什麼把握。

話是貝考克太太的露意絲傳出來的,那個女孩老愛說謊,什麼故事都編得出來。」

「她怎麼說?」兩便士說。

「說查林頓家的女孩兒先殺了嬰兒,然後又自殺,她媽媽傷心過度發了瘋,被親戚送到療養院去。」

兩便士腦中又困惑起來,幾乎覺得自己像在椅子上搖搖欲墜。查林頓太太會不會就是藍凱斯特太太?雖然她換了姓氏,可是仍然忘不了她女兒的遭遇。

柯普萊太太仍然在興致勃勃地往下說:

「我自己可從來都不相信,貝考克家的女孩什麼故事都編得出來,而且我們也不大聽信謠言——我們還有很多別的事要操心。鄉下發生的那些事都快把我們嚇呆了——真的事喔——」

「怎麼?出了什麼事?」兩便士很驚訝這麼平靜的小村子會發生什麼大事。

「我相信你一定在報上看過有關的訊息。我想想看,差不多二十年了吧,你絕對看到過那些訊息——說有人專門殺小孩,最先是一個九歲小女孩,有一天放學之後沒回家,附近的人全部出動找她,結果在小樹林裡找到的時候,已經給勒死了。我一想到就忍不住發抖。好,這只是第一件案子,過了三個禮拜左右,貝辛市場那邊又發生了一件。可是那地方大,只要有車的男人都很方便動手。

「後來每過一兩個月就會發生一件案子,其中有一個離這裡不到兩裡,幾乎可以算就在村子裡,」「警方-一或者其他人——難道查不出兇手嗎?」

「他們的確很用心辦案子,」柯普萊太太說:「馬上就逮捕了貝辛市場那邊的一個人,說他對他們查詢工作有幫助,你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警方以為抓到兇手了,可是往往二十四小時之後就只好放掉他,有時候是因為發現他不可能行兇或者不在命案現場附近,要不然就是有人替他提出不在場證明」「你不懂,麗芝;」柯普萊先生說;「警方也許很清楚誰是兇手——我相信他們一定知道,可是偏偏抓不到證據。」

「都是那些做太太或者做媽媽,甚至做爸爸的人害的,」柯普萊太太說;「不管警方有什麼想法都沒用。只要那個人的母親說:‘我兒子那天明明在家吃晚飯。’或者那個人的女朋友說當天晚上跟他去看畫展,他一直陪在她身邊;再不就是他爸爸說一直跟兒子在田裡做活,警方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警方也許猜到這個人的媽媽、女朋友或者爸爸說了謊,可是除非另外有人能提出反證,否則警方就只能放掉嫌疑犯。那段時間真是可怕,這裡的人全都坐立不安。每次聽說又有孩子不見的時候,我們就會組成一個隊伍到處搜尋。」

「嗯,那才對。」柯普萊先生說。

「組織起來之後,大家就會到處去找。有時候很快就找到了,有時候過了好幾個禮拜才會找到,有時候就在女孩子家附近,大家都以為已經找過的地方發現。我想兇手一定是殺人狂。太可怕了!」柯普萊太太用正義凜然的聲音說:「居然會有那種男人,真最太可怕了,應該統統槍斃、吊死才對。要是有人肯讓我處罰兇手,我一定會把他們全都吊死。已經殺了很多小孩,把他關在病人院有什麼用?吃的、用的全都有過得舒舒服服的。遲早還不是又放出來,說他已經恢復正常,可以回家了。這是發生在諾福克的事,我姊姊住在那兒,是她告訴我的。回家才兩天,他又犯了一件案子,有些醫生真是瘋子,病人明明還有毛病,偏偏說已經好了!」

「你不知道這裡的案子可能是誰犯的嗎?」兩便士問:「你真的認為是陌生人?」

「也許我們真的不認識,不過一定是住在這附近-一呃我想是二十里之內的人,倒不一定是這個村子的人。」

「你一直都這麼想,麗芝。」。

「你著急得不得了,」柯普萊太太說;「覺得一定是我們附近的人,所以心裡很害怕。我常常會打量別人,你也是,喬治。你常常會問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那傢伙,他最近怪怪的。」

「說不定他根本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兩便士說:「也許根本就跟其他人完全一樣。」

「嗯,也許你說得對。所說有些瘋子外表和平常人完全一樣,不過也有人說他們眼睛裡有一種可怕的光芒。」

「傑弗瑞——我是說這裡的警官,」柯普萊先生說:「他老是說有辦法。可是就沒看到他們採取什麼行動。」

「一直沒抓到兇手?」

「沒有,吵吵鬧鬧過了將近一年,事情忽然變得靜悄悄了,以後附近再也沒發生過那種事。我猜兇手一定走了,走得遠遠的。所以才有人覺得自己知道兇手是誰。」

「你是說離開這裡的人就有嫌疑?」

「喔,你知道,那當然免不了會惹人說閒話,說某某人可能是兇手。」

兩便士提出下一個問題之前遲疑了一下,可是她猜想柯普萊太太既然談興正濃。就算她提出這個問題,也沒什麼關係。

「你覺得兇手是誰?」兩便士問。

「喔,都過了那麼久了,我實在不太想說。可是人家提到好幾個名字,也有人說可能是鮑斯柯溫先生。」

「是嗎?」

「是啊,人家說藝術家都很奇怪,可是我覺得不是他!」

「有更多人說是愛默士-派利。」柯普萊先生說。

「派利太太的丈夫?」

「嗯,你知道,他怪怪的,頭腦又簡單,那種人很可能做得出來。」

「那時候他們夫婦也住在這裡?」

「對,不過不在‘青青河畔屋’,住在離這兒四五里的一棟小屋子。我相信警方一直都很注意他。」

「可是一直沒找出對他不利的證據,」柯普萊太太說:「他太太老是替他說話,說他每天晚上都跟她在家。」只有星期六晚上偶而到酒店坐坐,可是沒有任何一件謀殺案發生在星期六晚上,所以根本沒用。而且,雅麗思-派利那種人作的往往讓人很相信,從來不會自相矛盾,恐嚇她也沒用,反正她說他不是兇手就是了。我也從來不認為他是,雖然我沒什麼證據,可是如果要我指出什麼人最可疑的話,我覺得菲力浦爵士才嫌疑最大。」

「菲力浦爵士?」又是一個新角色出現了,兩便士問:「菲力浦爵士是誰?」

「菲力浦-史塔克爵士,住在華倫德家的屋子——以前華倫德家人住的時候,稱為‘舊修道院’,後來被燒掉了。教堂墓園裡有華倫德家人的墳墓,教堂裡也有他們的紀念名牌,詹姆士王之後,這裡住了很多華倫德家族的人。」

「菲力浦爵士是華倫德家的親戚嗎?」

「不是,不知道是他還是他父親賺了很多錢,開鋼鐵工廠什麼的。他是個怪人,工廠在北方,不過他住在這兒,一向獨來獨往,是人家說的隱——隱——隱什麼來著?」

「隱士?」兩便士說。

「對,我就是說這個。你知道,他很蒼白,又骨瘦如柴,很喜歡花草,是個植物專家,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野花,別人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我相信他還寫了一本關於植物的書。

喔,不錯,他很聰明,非常聰明,他太太是個好女人,也很漂亮,可是我老覺得她愁眉苦臉的。」

柯普萊先生髮出一個聲音,說;「你太瘋狂了,居然以為是菲力浦爵士。他很喜歡小孩,常常替他們開宴會。」

「是啊,我知道,不但替孩子們舉行慶祝會,還給他們很多可愛的獎品,讓他們吃很多草莓奶茶和點心。你知道,他自己沒有孩子,常常愛在路上拉住小孩,給些甜點或者硬幣。

可是我覺得他做得太過分了,他怪怪的。我想他太太突然離開他一定是有什麼事不對勁。」

「他太太什麼時候離開他的?」

「差不多是出事之後六個月,當時已經有三個孩子被殺了。史塔克太太突然到法國南部去,一直沒再回來。要是你認識她,就知道她不是那種女人。她是個安靜而且值得尊敬的淑女,不可能為了別的男人離開他,她不會做那種事,那她到底為什麼離開他呢?我想一定是因為她知道某件事——

發現了某件事——」

「他還住在這裡嗎?」

「不常住在這兒,每年來一兩次,房門大部分都關著,不過有人照顧——村裡的布萊小姐——她以前是他秘書,替他處理很多事情。」

「他太太呢?」

「死了,可憐的女人。出國沒多久就死了,教堂裡有一塊她的紀念碑。她心裡一定覺得很可怕,也許她本來沒有把握,後來有一點懷疑她丈夫,最後得到很肯定的結果。她實在沒辦法忍受,所以只有離開他。」

「你們女人真會胡思亂想。」柯普萊先生說。

「反正我只有一句話;菲力浦爵士一定有什麼不對勁就是了,他太喜歡小孩了,而且表現得很不自然。」

「女人就是愛亂想。」柯普萊先生說。

柯普萊太太起身移開桌上的東西。

「時間差不多了,」她丈夫說:「再說那些可怕的往事會讓這位女士做噩夢的。」

「聽你們談這些事真有意思,」兩便士說:「可是我實在困了,我想我該睡了。」

「喔,我們也睡得很早,」柯普萊太太說;「你忙了一天一定也累了」「是啊,我好睏,」兩便士打個大呵欠說,」晚安,非常謝謝你們」_「早上要不要叫醒你,給你一杯茶?八點會不會太早了?」

「不會,八點正好,」兩便士說:「不過要是太麻煩的話就不用叫我了。」

「一點都不麻煩。」柯普萊太太說。

兩便士拖著疲倦的腳步回到房裡,拿出必要的幾件用品換好衣服,梳洗過後,用力倒在床上。她對柯普萊太太說的是真話,她的確累壞了,剛才聽到的話,」-一回響在她頭腦裡,那些各式各樣的人物也彷彿一個個出現在她眼前,死去的小孩-一太多了,兩便士要找的只是一個被埋在壁爐後面的孩子,也許那個壁爐和水湄房有關。那孩子有個洋娃娃,孩子被她母親殺了——因為愛人棄她而去,使她精神變得十分脆弱,喔,老天,兩便士想,我所用的詞句實在太戲劇化了。

一切都亂糟糟的——沒個時間先後順序,讓她分不清什麼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入睡之後,她做了夢。有個像幽靈似的女人從屋子的視窗往外看,煙囪裡傳來陣陣搔抓的聲音,上面釘的一塊鐵板背後,也傳來陣陣錘打聲。錘子一聲又一聲地敲著,兩便士醒了過來,是柯普萊太太的敲門聲,她輕快地走進來,把茶放在兩便上床頭,拉起窗簾,說希望兩便士昨晚睡得舒服,兩便上覺得,她從來沒看過比柯普萊太太更高興的人。「她」從來不會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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