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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龐德街和莫瑞醫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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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迪太太?」湯米想了想,答道:「我想沒有,至少我記不得了。」

「她年紀不算大,才剛剛七十出頭,也沒什麼大病,只是沒有近親照顧。她是我說的那種‘老母雞’,年紀越大越像母雞,成大咯咯叫,忘本忘西的,常常惹麻煩,又愛杞人憂天,一天到晚沒事找事。其實這種女人根本沒什麼毛病,嚴格說起來,頭腦也沒問題。」

「就是會咯咯地叫。」湯米說。

「說得對,慕迪太太就是會叫,雖然大家都很喜歡她,可是她的確很會意麻煩。她吃完飯以後常常會忘掉事情,明明剛剛吃過一頓大餐,偏偏吵個不停,說她還沒吃飯。」

「喔,」湯米若有所悟地說:「可可太太。」

「你說什麼?」

「對不起,」湯米說:「只是我太太和我私底下叫的名字。

有一次我們去看姑姑,經過走廊的時候,剛好聽到她在大聲叫詹恩護土,說她還沒喝可可。是個長得蠻好看的小個子老太太。我們都覺得很好玩,以後就一直叫她‘可可太太’,原來她已經去世了。」

「她死的時候,我並不覺得很意外,」莫瑞醫生說;「想準確預測一位老太太的死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有些女人健康很差,經過醫生檢查之後,大家都以為活不過一年,有時候卻又好端端地再活十年見她們有一種固執的生命意志,不是肉體上的病痛能夠擊敗的。可是另外有一種人,身體明明不錯,別人都以為可以長命百歲,卻往往得了支氣管炎或者肺炎,反而很容易死。所以就像我所說的,身為一個婦女養老院的醫生,就算碰到很意外的死亡,我也不會詫異,可是這位慕迪太太的情形卻不大一樣。她是在睡夢中去世的,沒有任何病徵,所以我忍不住覺得她死得很意外,我想從一句莎士比亞的名劇‘馬克白’裡我始終不瞭解的話來形容:馬克白說他太太‘應該將來才會死’。」

「對,我有一次也在猜測莎士比亞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湯米說:「我忘了那出戲是誰製作的,也記不得當時是誰演馬克白,只記得那出戲帶著很強的暗示,馬克白那個角色也用某種方式向醫生暗示,最好除掉馬克白太太。醫生了解他的暗示之後,馬克白覺得只要他太太一死,她的粗心大意或者糊塗頭腦就再也不會妨礙到他,於是就表現出心裡對她的真正感情和悲傷:「她應該將來才會死。」

「對極了,」莫瑞醫生說;「我對慕迪太大就有這種感覺,覺得她應該將來才會死,而不是像三個禮拜之前那樣無疾而終——」

湯米沒有回答,只用疑問的眼光看看他。

「做醫生的人也有一些困難,要是你對病人的死有疑問,只有一個辦法證實——驗屍,可是死者家屬並不歡迎這種作法。萬一醫生要求驗屍,結果卻發現最自然死亡或者外表看不出什麼症狀的疾病,那這個醫生的事業可能就會一落千丈——」

「我想象得出。」

「這位慕迪太太只有遠親,就醫學觀點來說,我很有興趣知道死因。所以我就設法得到她親戚的同意驗屍,我做得很小心,沒有太正式。幸好他們並不在平,所以我的心情就輕鬆多了,要是驗屍結果毫無問題,我就可以問心無愧地開始死亡證明。任何人都可能死於外行人所謂的心臟病突發,事實上,就慕迪大大的年齡來說,她的心臟算是非常好了。她有關節炎。風溼病、肝偶而也有毛病,可是這些好像都不是她在睡眠中去世的原因。」

莫瑞醫生停下來時。湯米張張嘴,然後又閉上,醫生點點頭。

「不錯,貝瑞福先生,你應該瞭解我的意思——她的死因是使用過量的嗎啡。」

「老天!」湯米瞪大了眼睛,脫口說道。

「不錯,看起來好像很難讓人相信,可是事實的確如此。

們題是:嗎啡是怎麼進入她體內的?她的病都不痛,所以她從來沒服用過含有嗎啡的止痛劑。當然,這種情形有三種可能:第一,她是不小心服下的,可是這並不可能。那麼,也許她拿錯了其他病人的藥,這也不大可能,因為我們不會提供嗎啡給病人,也不接受有毒癮、可能擁有嗎啡的住院者。其次,也許她是蓄意自殺,可是我實在很難相信這一點,慕迪太太雖然也愛擔心事情,可是個性一卻非常開朗,我相信她從來沒有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第三種可能就是別人存心讓她服下足以致命的過度嗎啡。可是是誰下的手?原因何在呢?當然,裴卡德小姐身為有照護士和醫院主持人,櫃子裡一定領著些嗎啡和其他藥物,萬一病人坐骨神經痛或者風溼性關節炎之類的劇痛發作時,可以給病人服用或注射,我們本來以為慕迪太太也許因為消化不良之類的病,被護士不小心注射了過量的嗎啡,卻也找不出這種可能,後來在裴卡德小姐的建議下,我們查了一下‘陽光山脊’過去兩年的這類死亡計錄,幸好並不多,總共大概有七件,一對她們那種年齡的人來說,是很正常的情形。有兩個死於支氣管炎,兩個死於肺炎(對上了年紀,身體又差的女人來說,這常常是冬天的致命傷),另外三個則另有死因。」

他頓了頓,又說:「貝瑞福先生,我對另外三個人的死因並不滿意——至少有兩個很不滿意,她們的死的確很有可能。

也不算太出人意料,但是我卻覺得他們死得‘不像是真的’。

我仔細回想之後,實在沒辦法覺得滿意。我必須承認,在這種情形下,‘陽光山脊’很可能有個頭腦有問題的殺人兇手——一個絲毫不受人懷疑的兇手。」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湯米嘆口氣說:

「我並不懷疑你說的話,不過看起來實在太不可能了——

這種事,不至於真的發生吧?」

「不,」莫瑞醫生嚴肅地說:「確實有這種事,不相信的話,你可以查查有些病例,譬如有個專門管人幫傭的女人,在很多人家當過廚子。她人很好,很親切,」看起來也過得很愉快,對主人很忠心,手藝也很好,很喜歡主人一家。可是,遲早都會出事,通常是一碟三明治,有時候是野餐食物,不知道怎麼會加了砒霜。所有三明治中,只有二三個有毒,不管是誰吃下,顯然都只是運氣最差。看不出有什麼報私仇的成分。

有時候不會發生悲劇:那個女人在一個地方待了三四個月,沒什麼不對勁,什麼事都沒有。後來她又換了一個又一個工作。

前後不到三個禮拜,那家人當中有兩個因為早餐吃燻肉死了。

因為事情發生在英格蘭好幾個不同的地方,而且時間間隔又不固定,所以警方最初沒有找上她,當然,她每次都用不同的化名,而且英國能幹、愉快,又善烹任的中年婦女多的是。

所以很難找出到底是哪一個。」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誰都不知道,當然,心理學家有好幾種說法。她是個虔誠的教徒,也許她太過於狂熱,覺得上大派遣她除掉某些人,不過她個人好像並沒有惡意。

「另外有個法國女人金思-賈伯容,人家叫她‘慈悲天使’。鄰居小孩生病的時候,她總最顯得很擔心,很快就趕去,全心全意坐在病榻旁邊照顧,可是過了一段時間人家才發現,她照顧的小孩‘從來都不會復原,結果全部死了’,這又是為什麼呢?不錯,她年輕時候孩子就死了,她傷心得不得了。也許這就是造成她犯罪的原因。既然‘她的’孩子死了,其他女人的孩子憑什麼活著?不過也有人猜想,說不定她自己的孩子就是被她害死的。」

「你說得我毛骨悚然。」湯米說。

「我只是告訴你一些最戲劇性的例子,」醫生說;「這件事也許簡單多了。還記得阿姆斯壯的例子吧?要是有人侵犯或者侮辱了他——甚至只要他‘認為’某個人侮辱了他——就會馬上被他請到家裡喝茶,再給客人吃有毒的三明治,他認為這樣才能洗雪他的恥辱。」他最初犯罪顯然只是為了個人的利益,為了繼承他太太的遺產,另外娶一個女人,就把他太太殺了。

「另外有位華琳娜護士,開了一家養老院。老人把所有財產交給她,就可以一直舒舒服服住到去世。可是,他們的死期都不遠,也是嗎啡作的怪,她是個很仁慈的女人,只是毫無顧忌——我相信她一定自以為最個施主。」

「如果你的假定是真的,你認為會是誰下的手呢?」

「我不知道,看不出任何跡象。要是兇手精神不正常,有時候反而非常難辨認。會不會有一個人覺得自己生活被某個老年人破壞了,所以很討厭老年人?或者有人覺得過了六十歲的老年人再活下去也沒有意思,乾脆‘好心’地送他們早上天堂。要是這樣,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住院者?工作人員?——護士或者幫傭的人?」

「我曾經和‘陽光山脊’的院長米麗森-裴卡德仔細討論過這件事。她是個非常能幹精明的女人,不論對住院者或她自己的工作同仁,都觀察得很仔細。她一直堅持說她絲毫不覺得任何人可疑,也沒有任何線索。我相信她說的是真心話。」

「可是你為什麼來找我呢?我能幫你什麼忙?」

「令姑姑範修女士在那兒住了好幾年,她雖然常常裝得瘋瘋顛顛的,其實她是個很有頭腦的女人。她自我娛樂的方式與眾不同,故意在表面上裝得很老邁,其實她很注意四周的事。我想請你做的事就最仔細回想一下——你和尊夫人都一樣,看能不能回想起範修小姐有沒有暗示過什麼,是不是可以提供我們做線索?也許她曾經注意到什麼,或者別人告訴過她什麼特別的事?老太大常常會留意到很多事,尤其是像範修小姐這麼精明的人,一定會知道‘陽光山脊’的很多事。

你知道,她們很空閒,有很充分的時間觀察四周,做出推論,甚至得到結論——看起來好像很不可思議,可是有時候卻正確得令人驚訝。」

湯米搖搖頭,說:

「你的意思我懂,可是我實在想不起有這種事了。」

「聽說尊夫人不在家,你想她會不會回想起什麼你沒注意到的事?」

「我會問問她——可是我覺得不大可能,」他遲疑了一下,然後決定說出來,」內人一直在擔心一件事——是一位叫藍凱斯特的老太太。」

「藍凱斯特太太?她怎麼樣?」

「內人覺得她被所謂的‘親戚’帶走得太突然了。藍凱斯特太太曾經送一幅畫給我姑姑,既然我姑姑去世了,內人覺得應該把畫還給藍凱斯特太太,就沒法跟她聯絡,想問她要不要把畫收回去。」

「喔,貝瑞福太太考慮得真周到。」

「可是她一直沒辦法聯絡上她,她找到她們——藍凱斯特太太和她親戚-一預定停留的旅館,可是沒有那個姓氏的人在那兒住過或者訂過旅館。」

「喔?那倒有點奇怪。」

「是啊,兩便士也覺得很奇怪,藍凱斯特太太她們沒有留聯絡地址,老實說,我們有好幾次試著跟藍凱斯特太太或者這位親戚姜——我想是姜森太太——聯絡,可是一直聯絡不上。據說以往藍凱斯特太大的費用都是由一位律師代為支付,所有事情也都是他安排的。於是我們就找到這位律師,可是他也只能告訴我們一家銀行的地址。」湯米又冷冷地說;「銀行是不會告訴人任何訊息的。」

「是的,除非率先得到客戶的指示。」

「於是內人就請銀行轉交一封信給藍凱斯特太太和姜森太太,可是一直沒回音。」

「的確有點奇怪,可是有些人不一定會回信,說不定他們已經出國了」「最啊,所以我並不擔心。可是內人卻很擔心,覺得藍凱斯特太太,一定出了什麼事。老實說,我上禮拜出門的時候,她就說要去進一步調查。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意思,也許她要親自去看看那家旅館,或者那家銀行、那位律師。反正她已經出去尋找進一步訊息了。」

莫瑞醫生禮貌地看著他,但是仍然免不了題出一絲不耐的神色。

「她心裡到底怎麼想?」

「她覺得藍凱斯特太太一定碰到危險了。」

醫生楊揚眉。

「喔?說真的,我實在不覺得——」

「也許你覺得很可笑,」湯米說;「可是你知道內子說過她昨天晚上會回來——結果——卻沒有回來。」

「她‘確實’說過一定回家?」

「嗯,她知道我昨天會議結束會回家,所以打電話給男僕愛伯特,說會回去吃晚餐。」

「你覺得她這樣做很不可能?」莫瑞看著湯米的眼光已經露出一些興趣。

「不錯,」湯米說:「這太不像兩便士的作風了,萬一她改變計劃或者必須延後,一定會打電話或者電報回為說一聲。」

「所以你很擔心?」

「是的。」湯米說。

「嗯!你找過警方嗎?」

「沒有,」湯米說:「我沒有理由肯定她碰到麻煩或者危險。

我是說,萬一她發生意外或者被送進醫院之類的,一定會有人馬上跟我聯絡,對不對?」

「我想應該會——要是她身上有證件的話。」

「她身上一定帶著駕照,說不定還有信跟其他東西。」

莫瑞醫生皺皺眉。

湯米又急促他說:

「現在-一你又說了這麼多‘陽光山脊’的事。有些不該死的人死了。要是這位老太太知道什麼、看到什麼、或者懷疑什麼,又到處嚷嚷的話。一定會有人想辦法要她閉嘴,儘快送她到沒人知道的地方。我現在真的覺得這件事很有可能——」「很奇怪——的確很奇怪。你覺得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我準備親自去查一查,先試試這些律師。也許他們毫無問題。可是我還是想去看看,自己判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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